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洪武十九年。
　　自打李可的《庙堂之外》印出来，而且经过广泛的流传，朱元璋就发现了一个变化。
　　那就是现在的年轻官员啊，是真的开始变得锋芒毕露，也不怕死了。
　　就拿今年这状元郎来说吧！
　　他只不过是在大殿上稍稍地客气了一下下，让大家都提一提意见。
　　而对方竟然还真敢提！
　　关键还一口气说了十几处。
　　虽说基本上大部分，在朱元璋看来，都没什么实际作用就是了。
　　甚至……
　　对方竟然敢连李可，都敢攻击。
　　说李可让太子去北方，其实是一件非常错误之事。
　　毕竟——太子可是大明未来的储君啊，你说，要是太子殿下未来出了点什么事，而陛下如今年纪又大了，你说，这国家该怎么办？
　　关键他还听闻，太子殿下向来身子骨，就比不上他的其他的兄弟。
　　毕竟是长子嘛，一般家中的老大，往往都是瘦得跟猴似的。
　　一看就像是发育不良的样子，跟其他皇子的身材魁梧比起来，就显得比较地孱弱。
　　你让这样的人，去寒冷的北方，而且还跟蒙古人接壤，这着实是有点冒险。
　　而且……
　　这状元郎还表示，定都北京，会让京师市场面临蒙古人的侵犯，这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很好的主意。
　　如果是换到平常往日，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政策这不好，那不好，那朱元璋肯定也就要发脾气了。
　　然而此时，朱元璋也只能是气得不禁是发笑。
　　紧接着……
　　便让李可入宫，然后把此事告诉了李可。
　　说道：“你看看吧！你看看吧！这都开始质疑起你这个始作俑者的安排来了！”
　　“看来，你那《庙堂之外》的威力，还真不小！”
　　李可也是道：“这不挺好的嘛！以前陛下你不是嫌弃群臣都跟你离心离德，而且很多都跟个应声虫一样，遇到什么事，也都不敢说。”
　　“现如今终于有人站出来，敢指出你我的过错了，那这不是挺好的？”
　　朱元璋便道：“所以你觉得对方说得很对？”
　　李可道：“至少可以确定有一点，是应该要好好地注意一下的，那便是，太子殿下确实是大明储君，这一点很重要，真要在北方生了什么病，而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的话，那这就是臣最大的失误了。”
　　“臣恳请陛下你派个好一点的御医过去，而且各种药物，也要尽可能地准备妥当。”
　　朱元璋又道：“那他还说，不要迁都，你怎么看？”
　　李可便道：“这个怎么说呢，只能说，迁都不迁都的，可谓是各有优劣。”
　　“一直住在南方，容易死于安乐。”
　　“如果能把国都放在北方，则可以生于忧患。”
　　“有时候，适当的危险，便相当于是激励。”
　　“说起来……相比起这个，陛下你要做的，难道不是尽快解决蒙古南下的问题？”
　　“如果汉蒙能够成为一家，又或者是汉人能够消灭蒙古人，那就更好了。”
　　朱元璋也是问道：“那你有办法？”
　　李可答道：“没有，这除了打仗，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朱元璋其实也头疼。
　　如今蓝玉他们还在安南。
　　冯胜在云南。
　　今年……
　　他倒是让冯胜去打了云南了。
　　可云南的地形，乃至于那里的人口，由于除了蒙古人，还有不少的蛮族、土人，因此即便是打赢了，也很难进行稳定的统治。
　　可如果不把云南先给平定下来，就不好收拾收拾，腾出手来北上去打蒙古人。
　　自打洪武七年徐达在岭北之战大败后，如今过去了，也有十几年了，试问，朱元璋何尝不想一举击破蒙古人，不让大明子孙，再有任何后患。
　　朱元璋便道：“来年，朕把蓝玉、冯胜都召回来，北伐如何？”
　　李可也是道：“这打仗的事，我不懂。”
　　朱元璋很怀疑，“你看唐书、宋书的时候，就不看打仗么？”
　　李可便道：“看倒是看了，但是看不懂啊，你比如说李世民，李靖这种，鬼知道他们是怎么打赢的？而且吧，这虎牢关之战，这窦建德也太配合了。让自己人在虎牢关前面站半天，等着李世民出来。”
　　“结果李世民一出来，就把他们给打垮了。”
　　“我又没有穿着铠甲站半天的经验，不过就算如此，想想的话，应该确实也挺累，总之……他们的敌人都太配合他们了。”
　　“如果是让我来，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我的敌人配合我。”
　　当说到此处时，朱元璋还真想忍不住点拨他几句，不过最后嘴角微微地蠕动了一下下，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毕竟李可已经掌握着大量的钱财，你再让他学会怎么打仗，那如何得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
　　而且……
　　这才是保存对方最好的方法。
　　朱元璋其实也不是不念旧情之人，毕竟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荣华富贵可以跟你一共共享，但是你要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他肯定也要是砍了你的。而且朱元璋其实也清楚，自己估计也没几年命了，他都已经开始在想，将来要给太子留下一个什么样的班底。
　　看完了李可方才的反应，就算是状元郎说他的计谋不行，他都能大方地表示，这不是挺好。
　　在这一点上，李可比之他的老师李善长，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个档次。
　　甚至若是刘基仍然在世的话，也一定会说，这小子才是最适合的宰相的人选吧。
　　朱元璋随后忽然又莫名其妙地问起了李善长来，道：“你老师如今怎样了？”
　　李可也是想都没想，便答道：“据说身体还行。”
　　朱元璋：“听说你这些年，一直都有跟他互相书信？”
　　李可道：“这逢年过节，问候一下还是要的。”
　　朱元璋又问道：“那他就没拜托你，让你帮他做任何事？”
　　李可道：“有倒是有，主要是李祺，不过陛下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插手朝堂上的事。更别说这朝堂上的人事安排了。其实就算是李祺真的什么也不做，那也能从老师那继承爵位，换做是我的话，我早就躺平了。说起来，如今李祺当官当到那了？”
　　朱元璋都懒得回答他。
　　不过……
　　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回道：“还是驸马都尉。”
　　李可便道：“那也挺好！没事做，一身轻。”
　　朱元璋忍不住吐槽：“这些年来河南等地屡发水灾，朕都派他去了。”
　　李可便又道：“那干得如何？”
　　朱元璋：“……”
　　“中规中矩。”
　　李可：“那这不挺好的嘛！”
　　朱元璋：“……”
　　聊完。
　　朱元璋感觉这北伐之事，李可估计还是插不上手的了。
　　不过李可是财神爷，大军开动之前，都要先犒赏一下军士，以激励士气，朱元璋便道：“我意来年北伐，你把银子给准备一下。”
　　李可也是叹了一口气，“陛下你有十足的把握？”
　　朱元璋讲道理，又能有什么把握。
　　李可道：“就算是把北元的皇帝给抓了吧，可用不了多少年，估计这草原上，便又要诞生一方雄主。”
　　“就好像唐朝的时候，李世民死了没多久，然后到了李治、武则天那会，这北方的突厥又开始不安分了。”
　　“真正和平稳定的，或许也就三十余年，可能四十余年吧。”
　　“臣以为，怎么打，都不是什么关键，关键是，要在打完了以后，给他们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规矩。”
　　“北宋的时候，辽国人是讲规矩的，他们收了钱，是真的不会再南下了。”
　　“臣以为，蒙古人越是过得差，就越是会增加他们南下的风险。”
　　“倘若蒙古百姓，也能如同中原百姓那样，餐餐都能吃得上饱饭，又有哪个蒙古人，愿意去冒着掉脑袋的事呢。”
　　李可也就是随口一说。
　　朱元璋也一下子，没听出什么重点。
　　只以为李可是想让蒙古人也能吃上饱饭，可大明百姓都不一定能够吃上饱饭呢。
　　朱元璋便脸上不满道：“你可真是大爱！这汉人都还没有顿顿吃上饱饭呢，就想起蒙古人来了。”
　　李可道：“臣这是用最小的代价，想要把这个国家给治理好，陛下你就愿意，让这边疆的将士，几十年如一日地跟蒙古人打仗？”
　　“这将士们，肯定也希望可以过上不用打仗的日子啊。”
　　“他们也有妻儿。”
　　这下朱元璋也就不说话了。
　　毕竟……
　　谁不想呢？
　　可问题是做不到。
　　朱元璋便道：“那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李可道：“我想，是不是可以开放一下边境的贸易？”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们呢，也有对皮毛的需求，尤其是这羊毛什么的，也挺保暖。”
　　“而蒙古人，主要是粮食。”
　　“其实……就算朝廷不跟蒙古人贸易，这边军难道不会跟蒙古人贸易？”
　　“陛下您如今还活着，可能对军队管理得比较严格，且如今大明跟蒙古人，还是相对来说比较敌对的状态。”
　　“可过个几十年，我敢说，绝对要有边疆的将领，帮着内地的商人进行走私生意。”
　　“毕竟……这走私的利润，可不是一倍两倍，而是可能十倍，几十倍。”
　　“第一步，我们可以先跟他们把贸易做起来，而且一定不要单独跟他们的贵族，首领这些人做，要跟他们的普通百姓做。”
　　“百姓吃饱了，就不会造反，这一点，不管是放在大明，又或是放到草原上，也都肯定是相通的。”
　　“如今唯一需要考虑的，也就只有，蒙古的人口那么多，到底需要拿出多少粮食出来，这才合适？”
　　“这多了，大明自己也受不了，毕竟自己还有百姓正嗷嗷待哺。”
　　“而且，大明也不可能拿举国之力，去专门养一个外族。”
　　“那就在大明的北方，外面一层，养一群稍稍亲近大明的。”
　　“或许……这样会好很多吧。”
　　“正如同汉朝当年，也是把匈奴给弄成了南北匈奴。”
　　朱元璋便道：“你的意思是，要对他们实行诏安？”
　　李可道：“不全是，诏安了他们以后，也要让他们有动手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
　　“我听闻，在辽东地区，有很多的煤矿、铁矿，而且那里的煤矿，据说还很多。”
　　“陛下你也知道，煤矿这种东西，挖起来并不容易，有的更是要下到矿井。”
　　“可我们的蒸汽机呢，又很需要。”
　　“甚至可以这么说，煤矿就是蒸汽机的地基，没有煤矿，就没有蒸汽机。”
　　“我的想法是，如果能让蒙古人都帮我们去挖矿，我们用粮食跟布匹跟他们换，那就好了。”
　　“而且……辽东有大片的土地，而且都是平原，虽说冬天很冷，种小麦、稻子的话，可能一年最多只能种一季。”
　　“但它胜就胜在地方很大，完全适合蒸汽机的大规模种植。”
　　“我想，如果我们能在辽东一带建立起一个大型的小麦、水稻种植基地，这不单单是蒙古人的粮食问题可以解决了。”
　　“或许……就连大明这边的百姓，也能吃上北方的粮食。”
　　“说起来……如今的辽东是个什么情况？”
　　朱元璋便是回道：“如今的辽东，只能算是大明在那设置了一些卫所，朕也有让卫所的士兵自己屯田，但蒙古人都还在，高丽的态度，最近两年，对大明的态度也有点变差，所以大军在当地根本就种不了地，每年都要遣人从海路运粮食北上。”
　　李可便道：“也就是说，如今大明在辽东，只有军事力量，一点民政都没有。”
　　朱元璋便道：“差不多吧。能通过种地屯田，维持一般的军需，剩下的一半，得从海路供给。”
　　李可便道：“还是先打吧，打完了，才能再谈辽东之事。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希望，东北能成为大明的粮仓。”
　　朱元璋听了李可的话后，这思路也不禁是开阔了起来。
　　回道：“到了那时候，那是不是可以让蒙古人驾着蒸汽机给我们种粮食？”
　　李可道：“陛下你若不怕他们偷了你的蒸汽机拿去卖的话，似乎也无妨。”
　　朱元璋便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蒙古人若是能吃饱，就能不南下，那为何不让他们自己去种地？”
　　朱元璋不觉得蒙古人能聪明到，可以仿制他们的蒸汽机，更别说，他们若是真的成了种地的，那反倒是好找他们打仗了。
　　你家的地就在这，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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