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万世一系

　　洪武十九年。
　　在解决了辽东的纳哈出后，朱元璋也是开始信心直涨。
　　已经计划第二年，也就是洪武二十年，一鼓作气，顺路把北元的皇帝也给抓回来。
　　不过其实有一说一，现如今的北元，也确实是四分五裂了。
　　而且他们当中的一些蒙古权贵，士气可谓是十分之低迷。
　　打这么一个北元，在朱元璋看来，几乎就是没有难度的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高丽这边又横插了一脚。
　　此时的高丽国王是王禑，由于明朝想要在辽东地区的铁岭设卫，而且宣称铁岭是大明的。
　　这下王禑也是终于忍不住了。
　　你让我送你高丽美女，那没问题。
　　反正就是一些奴婢嘛。
　　但是这土地，可不能送！
　　那可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同年。
　　高丽国王王禑便跟大臣开始商议北伐明朝之事。
　　只是此时的高丽国内，也是分成了两派，而且大多数的人，都不支持攻打明朝。
　　直到明朝已经在铁岭立卫。
　　这自然是冯胜、蓝玉他们带去的人。
　　王禑这才哭着对群臣说，自己一早就说了明朝会这样，现在人家都做完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
　　最终也只能是以这个理由，跟明朝翻脸。
　　下令全国上下，废除明朝赐下的衣冠，恢复高丽自己的衣冠。
　　朱元璋面对高丽这样的态度，自然也是有点心绪不宁的。
　　连忙就把李可给找来，商量商量这事。
　　“你说……高丽会不会真的反？”
　　李可也全把这当做是闲聊，而且李可好像记得，明朝前期，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说的是明朝跟高丽闹矛盾，高丽就派了一个似乎叫做李成桂的人，去攻打明朝，结果这李成桂学赵匡胤，带着兵，走到一半就回去了，而且最后还篡了王氏高丽的位，后面因为改名叫了朝鲜，又称之为‘李氏朝鲜’。
　　李可猜了猜，恐怕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了吧。
　　加之李可从李以的口中，也得知了一些有关高丽目前的消息。
　　说是这高丽目前国内的内斗挺激烈的。
　　当然！你说这高丽国王王禑是个什么坏人，是个昏君，倒也不见得。
　　相反，王禑应该可以说，是一位妥妥的明君。
　　可这就好比元末，崇祯也想救国啊，问题是国内的文官、宦官，还有士绅地主，都不愿意，不配合，那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据去跟高丽做生意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现在的高丽是贵族穷奢极欲，百姓民生困悴。
　　可谓是妥妥的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而且他们朝中如今也有奸臣，甚至高丽还把这位奸臣，比作唐朝的李林甫。
　　可即便是这样……
　　朱元璋好像还是有点顾虑。
　　无他！
　　一个，高丽这块地，不怎么富裕，跟他们打，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第二个，他是真的不知道，这高丽究竟还能拿出多少的战力。
　　这是因为当年，红巾军北伐，就被高丽给打败了。
　　以至于朱元璋现在都还觉得，这高丽应该还是有一点实力的。
　　当然了！
　　你要说朱元璋会怕对方，倒也不是。
　　朱元璋只是在想，就算是不怕对方，但是对方一直缠着你，那也麻烦啊。
　　李可也是回道：“高丽如今自己都自顾不暇，又哪有什么实力攻打明朝。”
　　“只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大明可以借着这个为借口，想大明能把高丽给打下来。”
　　朱元璋旋即便开始朝着李可翻起了白眼，回道：“你的胃口比朕还要大！”
　　李可便道：“大明要向外开拓，如果对方弱势，对方直接称臣，那我们就不太好去攻打他们。”
　　“到时候，这找借口都要找半天。”
　　“此时高丽明着来，就是要打我们，我觉得，这借口非常地好。”
　　“只是……我也不懂什么军事。”
　　“就看陛下你觉得有没有信心，把高丽给拿下。”
　　朱元璋也是回道：“若是倾大明全国之力，拿下倒是不难，可唐代的教训，难道不应该吸取？”
　　“大唐够强了吧？连高句丽、百济的首都都攻破了，结果最后还不是被逼了回来。”
　　“打仗还要看能不能拿到好处。”
　　“你那么擅长赚钱，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可沉吟了一下后，倒也不得不点了点头，紧接着回道：“他们在几百年前，唐朝的时候，就有十分丰富的抗击外敌的经验，如果大明真要攻进去，即便真能打下来，到时候，说不定也还是要带人到处去平叛。”
　　“这确实是一件得不偿失之事。”
　　“而且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地方，也十分需要有一位擅长治理的人，去负责治理。”
　　“既要处理好跟高丽遗老们的关系，也要处理好跟高丽百姓的关系。”
　　“甚至还得约束自己手底下的人，不要胡作非为，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引来反弹。”
　　“这的确是有点难，唉~”
　　朱元璋便道：“你叹什么气？”
　　李可只好道：“其他地方，你打下来，还能移民呢，这高丽，你打下来，不让你给它扶贫都算是好的了。不过臣觉得，这样的地方也是刚刚好，陛下正好可以把它给打下来，然后拿来给镜静当封地。”
　　朱元璋：“……”
　　朱元璋瞬间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这才道：“你以为高丽是街市上卖的白菜呢，说打下来，便可以打下来？”
　　顿了顿，只见朱元璋又接着道：“更何况，高丽好歹也是一个国家，轻易拿出十万大军，都不在话下，朕看你小子，这是想要割据自立，拥兵造反啊。”
　　李可便道：“臣从未有过想要造反的念头，只是……这高丽与其给高丽人，不如给自己人。”
　　朱元璋便道：“那朕为何不给自己的儿子呢？”
　　李可又道：“那我不是陛下半个儿子？而且镜静还是陛下的亲生女儿呢。”
　　“如果高丽在高丽人的手里，那大明就得时刻防范高丽人。”
　　“可如果高丽在公主手里，那公主就可以永镇大明东北，而且，便于教化高丽人，化夷为汉。当然，陛下你让一个封王去也行。这高丽虽说看似离大明不远，但其国土的南北距离，也应该有好几百里。”
　　“想要直接并入大明的难度肯定是相当高，最好的话，也还是让一个封王坐镇在那。”
　　然则李可都那么说了。
　　朱元璋却是道：“你都这样说了，朕若是不给你，而是给到一个封王，这反倒是显得朕有点不够大方了。”
　　李可便道：“那么说，陛下你这是同意了？”
　　朱元璋便道：“朕就没想过要打高丽。”
　　李可：“……”
　　朱元璋随后又道：“那日本呢？”
　　李可便道：“日本可能比高丽更棘手。”
　　朱元璋便道：“这怎么说？”
　　李可道：“如今的日本，人口可能比高丽都还要多，还是登陆战，而日本偏偏台风又多，短时间内打不下来，就有机会遇上台风，关键，他们在船只可以登陆的地方，都修了十分完备的防御工事，这不是爪哇国那种泥腿子，随随便便就能打败的。”
　　“他们的国君，也就是天皇，更是万世一系，虽说下面的臣子打得脑浆都出来了，可他们的天皇，都是出自一家，比我们的汉唐宋，都要传承得久。至今少说也有千年了。”
　　朱元璋倒是没听说过此事，问道：“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李可便道：“陛下你没宠幸过日本小妾吗？随便一问就知道。这是日本人人都知道的事。”
　　朱元璋旋即便有点八卦了起来，“你是说……日本的皇帝，一次都没有被下面的臣子所推翻过？”
　　李可道：“是如此。”
　　朱元璋当即问道：“为何？”
　　李可：“这……谁知道呢？我猜，可能是原本岛上并不富裕，事实上，如今的日本，这吃喝的东西，也并不比高丽多，然后一开始人少，人少就容易团结，且日本联姻现象十分地普遍，一个天皇，可能同时拥有十几个妻妾。”
　　“甚至搞不好，这整个国家，都是原本那一群人的后代，而且据说，当年徐福不是帮秦始皇去寻找长生不老的丹药，去寻找仙人，臣猜，这些日本人，也并非是本地人。”
　　“他们的崛起，有一个明显的从南到北的过程，据说现在在日本的北部，还生活着一群野人，而这群野人，其实是被赶到北方去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日本人，其实是有一群人，忽然到了这个岛上，然后以相对温暖的南方为根基，并且从中原学会了各种技术。”
　　“尤其是当年高句丽、百济、新罗的三国时代，很多技术，还有包括隋朝，日本派了很多的遣唐使过来。”
　　“甚至于好像汉朝的时候，就有日本人到过汉朝。”
　　“他们利用自己从中原得到的技术一步步地发展壮大，而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他们的根基，一直都没变。”
　　“就是那一小撮的人，而也就是在这样的漫长的演化的过程中，他们便诞生了一种奇特的文化。”
　　“就是其他都可以变，唯独首领不能变。”
　　“至于为何要有这么一条规矩，那肯定是在某个时刻，发生了某件事，然后这习俗也就这么固定下来了。”
　　“总之……如今的天皇，都是原来天皇的后代，这是准确无疑的。”
　　“唯一有区别的，可能也就在于，到底是出自嫡系的，还是旁系而已。”
　　“毕竟皇室内部，肯定也有争斗。”
　　“也有一些出生后，就死亡的。”
　　“不过神奇的是，它们居然没有诞生出类似臣子夺位这样的事。”
　　“便是如今，也最多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已。”
　　朱元璋听完后，也是问道：“所以我们从中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李可道：“可能有点难。毕竟人家那是在特殊的地方，产生的特殊的产物。我们春秋之前也挺好的，所有人打仗都很讲礼貌，结果呢，有个孙子不讲规矩，之后所有人便都不讲规矩了。”
　　“臣以为，从中便可以窥见一些东西，对方的天皇万世一系，可能也就相当于我们春秋时代打仗要守规矩，而且这种规矩，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便传了千年之久。”
　　“甚至不排除，以后也会一直这么传承下去。”
　　“他们的天皇，也比较地佛系。”
　　“国中大事，都是交给臣子来做，有一部分的天皇，想要大权在握，就跟权臣斗一斗。”
　　“实在是斗不过，他们就会选择出家当僧人。”
　　“可能在日本人眼中，天皇家的传承，已经是一种精神上的依托。”
　　“因此谁也不敢再对此逾越半分雷池。”
　　“谁若是说，我要取代天皇，那势必会被群起而攻之。”
　　朱元璋听完后，也是有点羡慕。
　　不过想了想，又道：“那你觉得，天皇是大权在握好，还是不大权在握好？”
　　直接就给李可上了一道送命题。
　　李可只好道：“大权在握有大权在握的好处，不大权在握，也有不大权在握的好处。”
　　“这就好比，汉文帝，汉景帝，推行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所以汉朝民间也就富起来。”
　　“他们没有用自己的大权，去肆意妄为。”
　　“再看汉武帝，他大权在握，即便国内百姓已经过得穷困潦倒，也一样要继续去攻打匈奴。”
　　“结果就是十室九空。”
　　“大权在握，最好是要能配一个有对应能力，或者是对应仁德的君王。”
　　“否则，一个不好的君王大权在握的话，只会给全天下带来灾难。”
　　“又比如说隋炀帝，大权在握，想干什么干什么，结果后果也是显而易见。”
　　朱元璋随后又问道：“那不大权在握呢？”
　　李可便道：“你都没有大权，那你就只负责吃喝就行了，别人要推翻，也是推翻那个做事的宰相，关陛下你什么事？”
　　“好比日本的天皇，要推翻，也是推翻他们的幕府，反倒是他们的天皇子嗣，都被下面的人给供了起来。”
　　“前些年的日本南北战争，也是由于两个不同的势力，扶持不同的天皇子嗣，而造成的。”
　　“就算下面的人打得天翻地覆，也永远不会影响天皇子嗣的荣华富贵。”
　　听罢，朱元璋皱了皱眉。
　　只能说……
　　他还是有点不能理解日本为何能如此。
　　接下来，再找个机会好好地了解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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