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自惭形秽

　　洪武二十六年，快到年底。
　　大善殿。
　　朱元璋倒是没想到，李可竟然还给了他这样一道难题。
　　朱元璋自然有问李可为何想要离开的缘由。
　　李可也给出了两个理由。
　　第一，他不是很放心李尚逸在那边到底能不能搞好当地的事。
　　第二，说句不好听的，陛下您过两年说不定也就驾崩了，到了太子继位，太子又能否对臣如您这般信任？
　　他又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与其变成那不讨人喜欢的长孙无忌，还不如早早退出。
　　不过在退出之前，希望陛下能给多点人力，物力，别到了临安国以后，只能吃粗茶淡饭。
　　实在是有点过惯了好日子了，这艰辛的日子有点过不下去。
　　敢在朱元璋面前诅咒他两年后驾崩的，也就只有李可了。
　　虽然说，从前太子跟李可的关系确实还挺好。
　　朱元璋也本想说，你们俩以前关系不挺好的？
　　但随后想了想，朱元璋又沉默住了。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
　　朱元璋便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李可便道：“最快的话，应该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吧。等把事情都交接好了，就可以离开。”
　　朱元璋听完，也是继续沉默了半晌。
　　最后呢喃道：“治隆唐宋，远迈汉唐，也算是勉勉强强。”
　　说完，他还点了点头。
　　不过，实话实说……
　　能在大明立国以后，真的对文治有贡献的，好像也只有李可一人而已。
　　如果没有李可，大明不可能是如今这般模样。
　　李可对大明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然而也就是这样的功臣，可能不管放到任何一个朝代，都恐怕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唯独李可，却可以做到一点影响都没有。
　　不过其实……
　　也不算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吧。
　　毕竟这不前面就有人说，李可结党，培养的都是他这一系出来的人嘛。
　　虽说的确存在这样的可能。
　　但李可又不掌握兵权，即便李可真提拔自己人，那又能如何呢？
　　最后想了想……
　　朱元璋这才道：“那就三年后离开吧！”
　　直接便确定了下来。
　　此时李可也是一脸惊讶地道：“陛下你就这么绝情？连挽留都不挽留下？”
　　朱元璋：“……”
　　朱元璋相当地无语，随后道：“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离开的？”
　　李可便道：“说是那么说，但还是要表达一下，其实你还是很看重我的。”
　　朱元璋都懒得跟他废话。
　　直接道：“你离开后，你得把你手上的事，交给适合的人。”
　　李可便道：“皇孙朱雄英，应该便能担此重任。”
　　朱元璋忍不住就开始吐槽了起来，“敢情我爷孙三代，都得干活？”
　　李可也是道：“可我就认识皇孙。你让我推荐别的人，我也不认识。”
　　这倒是实话！
　　朱元璋便道：“那你就把你手头上的事，都交接给雄英吧。”
　　李可又道：“李以那边，要不考试选一个，要不从下面的人挑一个，陛下以为如何？”
　　说罢，李可又解释道：“从下面的人挑一个的话，上手更快。”
　　朱元璋也是没有反对。
　　其实……
　　要不要放走李可，朱元璋此时此刻在心里还有点不是很确定呢。
　　毕竟……
　　以李可的能力，你不知道放走对方后，对方将来会不会成为大明的祸患。
　　甚至朱元璋都在想着，给李可的人口一定不能多。
　　因为多了，说不定就有威胁大明的资格了。
　　作为一个封建大一统皇帝，这真由不得朱元璋这样子去想。
　　但到底，朱元璋还是讲一点仁义的。
　　金杯共汝饮，如果朱元璋现在把李可给杀了，那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士子的风气，也就没了。
　　这一日回去后，朱元璋便给自己垫高了枕头，想了整整一夜。
　　他想了如果李可离开后，会有什么好处，又会有什么坏处。
　　以至于想到了第二天差不多天亮，这才得以小小地眯了一会会。
　　然后……
　　到了第二天的白天，便又一切如常。
　　该看奏疏看奏疏，该见臣子见臣子。
　　事实上……
　　你得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问题。
　　到了李可的这个位置，确实是有点功高震主了。
　　而且听那些士子的话，也不无道理。
　　又或者说，李可正是因为听了那些士子的话，所以才离开的？
　　午后……
　　朱元璋便把李可给叫了过来，然后这样问。
　　李可也是皱着眉头道：“有这样的事？”
　　朱元璋：“……”
　　看来是他想多了。
　　不过他真的很好奇，李可这也不去了解，那也不去了解，可他为何却似乎对海外之事，那么清楚？
　　而且……
　　还拥有那般学识。
　　这真就是无师自通吗？
　　完了，问了问李可这个问题。
　　李可便道：“小时候，大人说的，至于大人又是怎么知道的，那就不知道了，可能也是在外面听说的。”
　　朱元璋倒也没有怀疑。
　　毕竟……
　　也只有这样一个解释了。
　　朱元璋随后又跟李可沟通了一下去往美洲的问题。
　　但有一说一，李可总不能直接跟他说，说得跟自己去过了似的。
　　所以……
　　接下来，也是打哈哈。
　　反正，大明自己会派探险船出去的。
　　事实也是如此。
　　朱元璋今年已经打算派船只去横渡太平洋。
　　然而……
　　在所有已知的信息当中，只有前方说不定有一片大陆，就连北太平暖流都不知道，还得去了才有可能知道。
　　这要想探索到太平洋对岸的北美洲，恐怕是有点够呛。
　　怕是没个三五年，都不一定能够办得到。
　　最终……
　　甚至可能会因为坏血病，而整船的人死在船上。
　　当然了！
　　如果要横跨太平洋，最好是能从日本出发。
　　日本这边让不让你经过他们那边的海域，还有点不太好说呢。
　　总之……
　　在这事上，肯定是充满了很多的变数的。
　　完了，李可也是把修铁路，银行这样的事，给交接给了朱雄英。
　　朱雄英听闻此事后，自然也是相当地震惊。
　　不过震惊之余，又觉得很合理。
　　毕竟都给了姑母一个封国了，那将来肯定也是要去到封国去的。
　　朱雄英又特意问了问李可道：“那姑父跟姑母什么时候出发？”
　　竟然没提他爹朱标。
　　问一句，他爹知不知道此事。
　　这孩子，看来跟朱标有点不怎么亲近啊。
　　不过想想也是！
　　你都跟小妾整天待在一起了，那我能跟你亲近？
　　你跟你那小妾去亲近去吧。
　　准确地说，应该叫次妃。
　　不管如何，朱雄英也是努力地接过这所有的事。
　　这一下子，也是跟着忙了起来。
　　因为他得从头一点点地熟悉业务。
　　李可还大概地给他讲解了一下，大明为何会出现这些业务。
　　毕竟……
　　你这些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你总得明白，一开始是为什么这样去做吧？
　　于是，也是把一些治国理念，给特意告诉了对方。
　　还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你就先从一开始的根源出发，去考虑，姑父以为，你就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朱元璋在事后，自然也有召见朱雄英。
　　问了问朱雄英这事情都交接得怎么样。
　　朱雄英把李可的话一说。
　　朱元璋一下子便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了。
　　你看！
　　人家李可把吃饭的本事，都说给朱雄英听了，你还要怀疑人家的真心么？
　　其实，做什么事，不重要，重要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只说做什么事，最多只能算是授人以鱼而已。
　　而到了这一年的年底。
　　虽说北方还一片冰封的状态，然而，这运河司也是已经开始运行了起来。
　　毕竟从杭州出发，也不一定非要运到北方去，运到靠近北方的地方，其实也有买卖可以做。
　　而由于这是第一年，当然了，这北上的船只肯定不会多。
　　不过……
　　据最后统计上报，竟然也有二三百条船。
　　而李以这边，等过了年，也就是洪武二十七年时，也开始交接。
　　但由于是交接给原本就熟悉业务的，因而这倒是也没什么难度就是了。
　　洪武二十七年，年中。
　　基本上……
　　李以这边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
　　那李可也是申请，二十七年的下半年，就让李以也带着人一起到临安国去。
　　可以算是一种试探吧。
　　讲道理！
　　李可还真有点不太确定朱元璋的态度。
　　主要是李可自己作为穿越者，他肯定会把自己看得非常地重要。
　　毕竟李可自己清楚，他的火绳枪，燧发枪，红夷大炮都还没有拿出来呢。
　　但是朱元璋那边呢？
　　朱元璋肯定是不掌握这些信息的。
　　那在朱元璋看来，自己的价值，又会如何呢？
　　说实话！
　　李可有一种钱学森回国的担忧。
　　就怕朱元璋什么时候，也给他来一套瓜步沉舟。
　　所以……
　　让李以带着人先行一步，也可以说是看看朱元璋的态度吧。
　　只见朱元璋也没有反对。
　　直接就批准了。
　　在李以准备出发之际，李可也有特意给李以写了信，让他在出海前，要检查好船上的一切物件，这船该修修，该补补，毕竟接下来，这趟行程可不近。
　　李以就很奇怪，为何兄长要特意这么说？
　　这其他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说。
　　不过李以向来是谨慎的，一百多艘船，尤其是自己的船，都一一带着自己奴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出发。
　　而到了今年，燕王朱棣这边，榜葛剌的战事，也逐渐落下了帷幕。
　　基本上……
　　榜葛剌的大城市，都已经是被朱棣给占领了。
　　剩下的那些边远的地方，就只剩下一群零星的还在反抗的残余势力。
　　然而，这些残余势力，如今也已经是难成气候，正被此前同样是他们同胞的人给追杀呢。
　　只能说，不管是哪里的人，自己人杀自己人果然是最狠的！
　　有的地方，朱棣都没想说屠城的，然而自己人居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也不知道此前双方之间，是否早就有了什么仇恨。
　　朱棣眼看大家打仗都这么辛苦，不给点奖励，也确实是不行，结果便也任由他们这么搞。
　　当然！
　　前提是对方拒不投降。
　　经过这么一屠杀，倒是解放了不少的耕地，又得到了不少的奴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人种到底跟自家汉人不同。
　　而为了搞好跟当地权贵的关系，朱棣也是尝试着让自己的儿子，好大儿，‘朱高炽’，来娶个当地的贵族家的女儿。
　　这可把‘朱高炽’给为难的。
　　关键……
　　‘朱高炽’今年还确实是快到了该婚配的年龄。
　　你说死不死？
　　“爹，你该不会真要我娶对方家的女儿吧？”
　　朱棣其实也就是随便开口说说，可真要说的话，这的的确确是最好的方法。
　　毕竟这榜葛剌，人口还是蛮多的，你若是不娶个当地贵族家的女儿，你怎么统治这片土地？
　　你要统治这片土地，你也需要他们的支持才行啊。
　　在叹了一口气后，朱棣便又道：“你不愿意，倒也正常！不过至少看看嘛，万一看着还是有点顺眼的呢？”
　　‘朱高炽’直接两眼翻白。
　　朱棣随后也在想，实在是不行的话，那也只能是回去找他父皇，让他父皇迁五十万人来这边了。
　　甚至朱棣都想过，实在不行，就他先来，可以先稳住了当地权贵的心再说。
　　反正……
　　这吹了灯都一样。
　　又或是把亡国公主给带来，也算是表达一下他的态度。
　　之后，再慢慢地把他们汉人，都一点点地迁徙过来。
　　汤和由于不太适应当地的气候，今年也是病倒了。
　　毕竟年纪也大了。
　　这年秋，病情开始进一步恶化，没多久，便客死在了异乡。
　　朱棣此时也是一阵头疼。
　　因为有的汤和手底下的士兵，毕竟已经在这边待了这么久了，都开始想家了。
　　直到朱棣跟他们承诺，给他们每人一个美女，只要在这安家，还给分奴婢，分房屋，分土地，这些人这才被慢慢地稳住。
　　洪武二十七年。
　　由于朱棣急需大明百姓巩固统治，朱元璋正好趁此机会，也是削减李可这边的份额。
　　毕竟运输人口的船只，也就那么多。
　　到底是朱元璋。
　　这不就跟逼反蓝玉一样么？
　　不过李可才不上对方的当。
　　李可压根不带犹豫便同意了，道：“既然燕王殿下那边那么紧急，那自然是要先燕王，再临安国。”
　　一脸的正直。
　　相比之下，朱元璋却是不得不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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