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案件跟哲学扯上关系了
丁建国带着方远征和专案组的人赶到现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老商业区的街道上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家还未完全搬离的店铺门口亮着昏黄的灯光。
整条街笼罩在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中，破败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哀鸣。
陆晨站在那栋三层老楼的门口等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光束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圆形光斑。
“在二楼。”陆晨说了一句，转身带路。
楼梯间的灯泡早就坏了。
陆晨用手电筒照着脚下，一行人踩着布满灰尘的台阶鱼贯而上。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而压抑。
二楼的房门已经被陆晨提前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侧身让开通道，用手电筒朝屋内照了一下：“到了。”
丁建国第一个跨过门槛。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被陆晨提前调好了。
天花板上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线。
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却在中央区域投下了一个聚焦般的光圈。
光圈的正中央，是一张铸铁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左臂衣袖被挽起，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右手没有被绑住，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手术刀。
他的面前，一架黄铜天平静静地立在黑色的金属桌面上。
左侧托盘里放着一小块血肉模糊的组织，右侧托盘空空如也。
四面墙壁上的镜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影像。
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的侧面或背影。
多重镜像叠加在一起。
让整个空间产生了一种迷幻而不安的视觉效果。
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注视着那把椅子上的受刑者。
丁建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半分钟。
他身后的其他警员也陆续走了进来。
但所有人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没有人敢轻易靠近那张桌子，仿佛那架天平上真的承载着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
“这个……”丁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比上一个还要狠。”
陆晨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那架天平旁边。
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左侧托盘。
托盘微微晃动，那块“血肉”也随之轻轻颤动。
“这个人叫钱世荣，五十五岁，曾经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
陆晨平静地介绍道：“他以非法集资和庞氏骗局起家，坑了上百个投资者的血汗钱。”
“公司暴雷后，他卷款潜逃，改名换姓躲到了江北市。”
“凶手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选择，用自己身上的肉，来偿还他骗走的每一分钱。”
陆晨指了指天平左侧托盘上那块血肉：“这是他割下的第一块肉。天平的另一侧，代表着他需要偿还的‘债务’。”
“他每割下一块肉，就相当于偿还了一部分债务。”
“什么时候天平平衡了，他就可以离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当然，他永远无法让天平平衡。”
“因为贪婪是没有尽头的。他这辈子欠下的债，用他全身的肉加起来也还不清。”
“凶手要的不是他还清债务，而是要他在这种永远无法还清的绝望中，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割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一名年轻警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那架天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陆晨：“陆哥，你这个设计……你是想让贺铭看了之后，觉得自己就是个业余选手，对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陆晨坦然承认。
丁建国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站在那架天平前面，双手叉腰，眉头紧锁，目光在天平和假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他忽然开口了：“陆晨，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第一个现场，你用的是‘暴食’。第二个现场，你用的是‘贪婪’。”
丁建国转过身来，直视着陆晨的眼睛，“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五个？”
陆晨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略带欣赏的表情：“丁局果然敏锐。”
丁建国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继续说道：“暴食、贪婪、懒惰、嫉妒、傲慢、色欲、愤怒。”
丁建国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七宗罪，对不对？你是在按照七宗罪的顺序来设计这些现场。”
陆晨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对。”
这两个字一出口，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在场的警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程度的震惊和骇然。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现场是假的。
但当“七宗罪”这个概念被丁建国明确点出来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计划的规模有多大。
七宗罪。
七种原罪。
七种死亡方式。
七场精心设计的审判。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案件，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有着严密内在逻辑的系列谋杀计划。
丁建国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也就是说，按照你的设定，这个‘凶手’一共会杀七个人。七个分别对应七宗罪的人。每一个人的死法，都和他们的罪行相对应。”
“没错。”
陆晨说，“在‘审判者’的逻辑里，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执行正义。每一个死在他手上的人，都是因为自己的罪孽而死。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让因果报应得以实现的工具。”
丁建国沉默了。
他没想到一个杀人案件，居然还跟哲学扯上关系了。
也只有陆晨才能设计出来这样的案件了吧。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假人。
看着它手中那把沾血的手术刀，看着那架天平上那块血淋淋的“肉”。
看着四周墙壁上那些映照出无数重影的镜子。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如果这七个现场真的全部出现在江北市，会引起怎样的社会震动。
每一次发现都会掀起一波舆论巨浪。
每一次发现都会让市民的恐慌指数飙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而警方将会在公众的巨大压力下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抓住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审判者”。
想到这里，丁建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转过头，用一种混杂着庆幸和后怕的目光看着陆晨：“幸好这是假的。”
陆晨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没有说的是，这次他已经开始留一些只有贺铭才能看出来的暗号了。
如果对方观察足够仔细的话，应该可以看出来，这是自己和他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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