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照片流出
但陆晨没有用那张床。
他在房间正中央，用钢管和帆布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状结构。
或者说，一个“巢穴”。
这个“巢穴”的外形模仿了一个巨大的茧，
半透明的白色帆布从顶部垂下，形成一个锥形的封闭空间，
只在一侧留了一个低矮的入口。
帆布上用深灰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抽象的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或符文，透着一股诡异的神秘感。
“巢穴”内部，铺着厚厚的旧棉絮和破布，堆叠成一个凹陷的窝状。
窝的正中央，蜷缩着一个假人。
这个假人的造型，和前两个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身形消瘦，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条纹T恤和一条褪色的牛仔裤，赤着脚，脚趾甲里嵌着泥垢。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脸上留着杂乱的胡茬，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的姿态是蜷缩的。
双腿弯曲，双手抱膝，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像是一个在母体中沉睡的胎儿。
他的眼睛紧闭着，表情看起来并不痛苦，甚至带着一丝安详，仿佛在做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但如果有人把他从“巢穴”里拖出来，就会发现他身体的另一面。
背部靠近脊椎的位置，有一个细小的注射痕迹。
而在“巢穴”的角落里，藏着一支用过的注射器和几个空了的药瓶。
“这个人叫李默，二十八岁。”
陆晨向孙大智和道具组的人介绍道：“曾经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技术不错，收入也还可以。”
“但三年前他被裁员之后，就一直没能重新站起来。”
“他开始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出门，不社交，不找工作，靠积蓄和网贷度日。”
“渐渐地，他连吃饭和洗澡都懒得做了，每天躺在床上刷手机，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睡，醒了接着刷。”
“他的世界越缩越小，最后缩到了这张床上。”
陆晨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假人凌乱的头发：“凶手找到了他。但凶手没有折磨他，没有伤害他。”
“凶手只是让他‘睡着了’。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让他永远地睡了过去。”
“因为对于懒惰的人来说，最仁慈的惩罚，就是让他永远地懒下去。”
孙大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比前两个还让人难受。”
前两个现场，至少还有激烈的冲突和视觉冲击力。
暴食的盛宴，贪婪的天平，都是充满张力的画面。
但这个现场，安静得让人心慌。那种死寂的、放弃抵抗的、彻底沉沦的氛围，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令人感到窒息。
陆晨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窗户旁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那些照片被“泄露”出去。
他在等贺铭看到它们。
他在等那枚埋藏在细节中的“种子”，在贺铭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两天后。
康贝思宠物医院，午休时间。
贺铭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锁定在手机屏幕上。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刚刚从网络上“流出”的第三现场照片。
和之前一样，这些照片的角度刁钻，画质清晰，显然是“内部人士”的手笔。
照片中，那个破旧的职工宿舍、那个白色的“茧”、那个蜷缩在巢穴中的消瘦身影，一一呈现在他的眼前。
贺铭看得很仔细。
他先是整体浏览了一遍，然后重新从头看起。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放大每一张照片的局部。
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墙上的裂纹，地面的灰尘，帆布上的图腾纹路，假人蜷缩的姿态，以及那支被藏在角落里的注射器。
他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透了。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到桌上，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了第二现场的照片，那组“贪婪”现场的照片。
他把第二现场的一张照片放大，聚焦在那架黄铜天平的底座上。
那里有一组数字。
「39.9042,116.4074」
贺铭盯着这组数字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看到这组数字的时候，以为只是天平的出厂编号或者某种标识，没有太在意。
但现在，结合第三个现场的发布时机和风格延续性，他开始重新审视这组数字。
39.9042,116.4074。
这个格式太标准了。小数点后四位，前两位是整数。
标准的经纬度坐标写法。
贺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退出相册，打开地图应用，输入了这组坐标。
地图上显示出一个位置。
江北市郊区，靠近北河镇的一片荒地，周围没有任何标注建筑，只有一片空旷的土地和零星的树木。
贺铭眯起了眼睛。
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留下一组坐标。
如果这真的是留给他的信息，那么这个坐标一定有意义。
也许那个位置藏着什么东西？也许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贺铭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他重新回忆了一遍自己第一次作案的细节。
赵永强，三月九日，四十二岁。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这几个数字，试图找出它们和那组坐标之间的关联。
三。九。四十二。
39.9042。
贺铭猛地睁开了眼睛。
39.9042——3月9日，42岁。
那组坐标的整数部分和小数部分，正好对应他第一次作案的日期和受害者的年龄。
这不是巧合。小数点前的39，是3月9日的变形。
小数点后的9042，是“9日”和“42岁”的组合。
贺铭感到一股电流从脊椎蹿升上来，瞬间传遍了全身。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他不仅知道我的存在。
他还知道我第一个受害者的细节。
他在告诉我。
他一直在看着我。
贺铭重新拿起手机，翻到第三现场的照片，开始在上面寻找类似的隐藏信息。
他放大每一张照片的每一个角落，检查墙壁上的涂鸦、帆布上的纹路、地面的裂缝，试图找到另一个坐标、另一组数字、另一个只属于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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