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虚空

楚霸王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真正的生机，往往藏于死地！

纪无终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右边那个煞气冲天的洞口。

“走这边！”

下一秒，他迈开步子，整个人一脚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他身体被吞噬的前一瞬，他能感觉到，秦绝的气息没有丝毫迟滞，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穿过门框的刹那。

一步踏过，身后的一切，连同秦绝的存在感，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除。

整个世界，凭空消失。

……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

连时间这个概念，似乎都不复存在。

纪无终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手指。

他想感受体内那股灼热的力量，却发现连身体也感觉不到了。

他成了一个纯粹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永恒的死寂与虚无之中。

起初，他还在拼命思考。

秦绝呢？她怎么样了？这该死的死门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可在这里，思考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他回应，他的念头就像投入黑洞的石子，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渐渐地，他的思维开始迟钝，意识也随之涣散。

记忆在褪色，情感在消弭。

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也快要忘记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声，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叮，愿你在新的一年里，好运连连，幸福满满，宿主自由属性点＋1！】

纪无终涣散的意识猛然一震，瞬间被拉了回来！

新的一年？

什么新的一年？

一股无法言喻的惊骇在他心中炸开。

我……我在这里待了一年了？

整整一年！

他甚至都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这算什么考验？把他关在这里，直到意识彻底磨灭吗？

他想要咆哮，想要发泄，却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做不到。

只有无边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在这片虚无中疯狂激荡。

机械声消失了。

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死寂，再次笼罩下来。

但这一次，纪无终死死守着自己的意识，用那股滔天的怒火作为燃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

一天？一个月？

还是又一个一年？

可是他绝望的发现，在这个地方，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

【叮，愿你的每一个愿望都能在新年实现，每一份努力都能收获美好！宿主自由属性点＋1！】

【叮，新年好运挡不住，贵人相助事事顺，宿主自由属性点＋1！】

【叮，告别过去，迎接未来，愿你在新的一年里无畏挑战，勇敢追梦！宿主自由属性点＋1！】

……

【叮，宿主自由属性点已达100点，请尽快加点！】

一百年？

纪无终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他努力回想着百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却发现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叮，宿主自由属性点已达1000点，请尽快加点！】

【叮，宿主自由属性点已达10000点，请尽快加点！】

【叮，宿主自由属性点已达100000点，请尽快加点！】

机械的提示音成了唯一的纪年方式。

纪无终的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反复打磨，那些曾经鲜活的情感、执着的念头、深刻的记忆，都像是被水流冲刷的石头，棱角被磨平，色彩被洗去，最终沉入意识的深海，波澜不惊。

他忘了愤怒，忘了悲伤，忘了喜悦。

他甚至快忘了自己是谁。

【叮，宿主自由属性点已达1000000点，请尽快加点！】

【叮，属性点已达上限，系统升级中……】

【叮，智能系统升级完毕，已为您自动加点！】

随着最后一次提示音落下，这片永恒的死寂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在纪无终的“眼前”展开。

【宿主：纪无终】

【境界：未知】

【力量：999999】

【速度：999999】

【防御：999999】

【法力：999999】

【精元：999999】

所有的属性，都变成了一串单调而又恐怖的数字。

纪无终那死水般的意识，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看”着这串数字，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只是觉得……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或者说，他的意识做出了一个抬手的动作，一个他已经几百万年没有做过的动作。

然后，朝着眼前的黑暗，轻轻一撕。

“刺啦。”

一声布帛被撕裂的脆响，在这片亘古的虚无中炸开。

隔绝一切的黑暗空间，在他手下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一道刺眼的光从裂缝中涌入，纪无终的身影，从虚无中一步跨出，重新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头顶是熟悉的天空。

灵荒大陆。

他回来了。

可是，目光所及的一切，却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产生了名为迷茫的情绪。

大地一片焦黑，寸草不生。

曾经的山川，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曾经的河流，早已干涸断绝，只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裂谷。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气与凝固的血腥味，天空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血云笼罩，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

整个世界，一片荒芜。

界外生灵入侵了。

这个念头，冷冰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它们屠杀了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灵。

几百万年的光阴，外面早已沧海桑田。

这漫长的修行，这无敌的力量，意义何在？

他几乎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类的情感，只是静静地站在这片死亡大地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就在这时，他脚下那龟裂焦黑的土壤里，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刺入了他那片死寂的感知。

他低头看去。

一抹倔强的绿色，从焦土的缝隙里，颤颤巍巍地顶开头顶的石块，冒出了头。

那是一株小草。

一株再普通不过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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