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被诅咒的美好
可能雨季的江南过于湿润,在无法驱赶的热风的搅拌下,空气甚至有些粘稠。加上天气阴沉,百里浦躺在床铺上只觉得头昏脑涨、黏黏糊糊,似梦非梦、似醒未醒。
可正当他试图翻身、挪动一下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些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自下而上传来。
百里浦起初并未在意。
一家旅馆,人来人往十分平常,旅客上楼下楼司空见惯。别说一阵脚步声,就算一天脚步声不断也不稀奇。但是,就当他准备继续入睡、对外面的世界不予理睬时,却突然觉察到刚才的脚步声像是被黏住,在自己的房门前戛然而止,无声无息。
百里浦意识到事情蹊跷,便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小心翼翼地下床,随手抓起床头的台灯,拔掉电源,房间内瞬间漆黑一片。
他摸索着侧身挪向了房门。
“咚咚,咚咚。”同样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这几下声响仿佛敲打到了百里浦的心脏,又仿佛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台灯险些从他的手中滑落。
“咚咚,咚咚。”敲门声又起。
百里浦心想,这黑天半夜的,谁会无缘无故的敲自己房门?
听脚步声,不会是老板娘。老板娘身材略胖,上楼梯尚且费力,急促奔跑更不可能。而除了她还会有谁?半夜投店的房客,还是治安执勤的公安?但无论如何,有没有必要急忙而慌乱地跑到我房前,不紧不慢的敲门?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握住门把手,躲在门框外侧。压低声音问道:“谁?找谁?”
门外之人并未回答。
“谁?找谁?”百里浦语气坚决地连声问道。
门外还是没有声音。
正当他斗着胆子转开门锁,打算一探究竟时,房门自外向内忽得扇了进来,一股血腥味直入鼻腔。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借着走廊内的灯光,百里浦“啊”的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极度惊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一个小伙子背着书包跪在门口,垂头搭脑、一蹶不振,只顾将手中的钢笔不住捅向自己额头。额头正中被捅出了一个大大的空洞,鲜血汩汩冒出,流过鼻尖、流过脸颊、流过衣襟、流到面前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条小溪,向房间内缓缓流淌。
百里浦惊慌失措,这是谁?为什么要残害自己?
他连忙跪下身,试图抢过钢笔,用手去堵血洞。但是,他却看到一张鬼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的黑白线条胡乱涂抹,双颊双唇涂朱,一根红红的舌头一直伸到下巴,俨然一个吊死的花脸鬼!
可当百里浦扶助鬼脸仔细端详,用袖口拭去上面的脂粉之后,他不禁肝肠寸断。这哪是什么鬼怪,这不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百里晏吗?
儿子,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
百里浦语无伦次的追问,但百里晏却一言不语,只顾着将钢笔戳向自己的额头。
百里浦见状,连忙夺下钢笔,用手掌抵在儿子的额头处,试图阻止血液继续流出。
但哪里堵得住,鲜血还是源源不断的从百里浦的指缝间涌出。顷刻间,父子两个都成了血人。
百里晏不顾父亲的阻拦,用力推开百里浦的手,反将自己的手指插进血洞内,不停地旋转挖掘,表情木然。苍白的脸色与鲜红的血液形成了鲜明对照,无论其中哪一种颜色,此刻都让百里浦不寒而栗。
“爸爸,我的头实在难受得要命,有一些鱼卵从这里钻了进去,它们要是长成了鱼,就会吃掉我的大脑,我就没办法参加高考了。那个人告诉我说,只要把它们挖出来就没事了,我怎么挖不到啊,是不是游到脑子里了啊。”百里晏头不抬眼不睁,手指在血洞里越挖越深,整根食指都已没入其中,百里浦试图将其抽出却觉浑身乏力。
“哪个人?那个人是谁?谁告诉你脑袋里有鱼卵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百里浦焦急地问道。
“爸爸,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把脑袋撬开,把那些鱼卵取出来。”百里晏没有回答百里浦的任何一句话,一把抢过钢笔,迅速地按在父亲手中。
“就这样,爸爸。”百里晏抓起百里浦的手,试图让他对自己的太阳穴下手。百里浦一见势头不好,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笔尖,百里晏也伸出另一只手,抓在父亲的双手之上,狠命地将钢笔拉向自己。
可正当父子二人四手相握时,百里浦明显感觉到刚才还十分有力的儿子的大手突然在自己的手腕上滑脱,如两根粗壮的树枝被狂风吹落,没了任何生机。随即,百里晏的身子直直向前倒去,稳稳地扎在百里浦怀中,一动不动。
百里浦看到儿子如此这般,早就已经肝胆俱裂。
可当他无比痛心地抚摸着怀中的儿子,轻轻取下了书包,试图抱起儿子回家时,“咚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百里浦放下儿子,猛地抬起头,四下环顾,面目狰狞地呼喊道:“谁?是谁?谁?出来!”
“咚咚,咚咚”。百里浦仔细辨认,知道这几声敲门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谁?你出来!”百里浦站起身,手中攥着钢笔,朝着走廊尽头跑去。
在他看来,敲门的一定就是儿子说的“那个人”,“那个人”唆使儿子要挖开脑袋,要儿子的性命,真是残忍至极。今天,他要逮住这个对儿子施展“蛊术”的“恶魔”,把钢笔插入他的脑袋,放干他的血、吸干他的脑浆,为可怜、无辜的儿子报仇。
百里浦虽然神志清楚,但身心早已疲惫不堪。他踉踉跄跄地跑到了走廊尽头。此时,“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在他的身后响起,他停住脚步、转过身,一扇房门在他的面前缓缓敞开。
他看到,一个身着长裙、身材婀娜的女子背对他站在门前,这个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苏梦,你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百里浦刚刚经历了儿子的离去,已经不知所措。此时,自己的亲密爱人就站在对面,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缓缓转过身。只见她面容红白分明。额头两侧、下颌均为红色,其余部位均为白色,整个一“白六分脸”。
百里浦见状,不禁“啊”的一声惨叫。
“百里浦,你害死了我们的儿子,我不想再看你一眼。”苏梦的话不带任何情感,冰冷、麻木,像一把冰刀直刺百里浦的胸膛。“我的眼睛已经瞎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瞎了。只不过为了欺骗自己也为了欺骗你,我把自己伪装成了明眼人。实际上,这些年来,我除了回忆,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完,苏梦退入房间,房门紧随其后慢慢关闭,在其身前,洒下两行血流。可正当百里浦冲上前去,伸手要拍打房门时,“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时,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从自己脚下发出,直奔楼梯口,渐行渐远,消失在楼下的黑暗中。
百里浦不再顾忌儿子和妻子的狠心离去。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罪魁祸首,找到敲门后逃跑的人。只要找到了他,就能知道是谁蛊惑了儿子,是谁向苏梦透露了真相。
他循着声音到了楼梯口,看到儿子还躺在地板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书包。他已经无暇顾及许多,扶着楼梯扶手,正要一步步下楼,可一阵敲门声又在其身后响起。
百里浦猛地转过身,伸出钢笔就要向身后刺去。
可是,非但没有刺到任何东西,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铁笼之中,粗壮的钢筋牢牢的将自己围住。
“谁?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百里浦狠命的拍打着铁笼。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男子弓着腰、弯着背、一瘸一拐的来到铁笼外面,一张“白尖三块瓦脸”面无表情的盯着百里浦。
“是你把自己关起来了吧。你只要回头,就能自由。”
百里浦将信将疑,他缓缓的回过身,发现根本没有铁笼。所谓铁笼,不过是刚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到钢铁栅栏。
他顾不得多想,跌跌撞撞的向一楼跑去,一边跑一边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门口墙角处,百里浦看到余老板一丝不挂地端坐在床上,满脸血污,像被描着“黑十字门花脸”。双手则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河豚拼命地撕咬,吃得有滋有味。
“百里先生,生吃过河豚吗?可鲜美的不得了啊。”余老板使劲儿咬上一口后,将剩下的河豚径直丢给了百里浦,“真是美味啊,剩下的你吃吧,没有毒了,我已经把它的卵巢、肝脏都吃掉了,鱼血也被我吸掉了,放心吧。”
百里浦接过河豚,见其内脏已被掏空,鱼身鲜血淋漓。再看看角落里的余老板,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并向前抬了抬手,示意百里浦放心吃,不会有事的。
可还未等百里浦缓过神来,老板娘便从楼上冲了下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河豚,几步走到弹簧床前,猛地向余老板甩过去:“听话不了?是不是还要打你才行?叫警察打你才行?把裤头穿上,穿上!”
直到这时,百里浦才发现余老板丢给自己的不是什么河豚,而是他的裤头。刚才他疯狂撕咬的也正是此物,难怪几天前看到他得意地从床下拿出时,就看到上面布满窟窿。他在和自己的裤头过不去,非要吃掉它不可?
对了,他把裤头看成了河豚。百里浦心想。他因没有洗净河豚获罪,便一直想向人们证实,他做的河豚是没有一点毒素的----看,我能把它舔舐得多么干净!
可还未等把裤头穿上,余老板便双手捂住腹部,做恶心呕吐状。在床上也东倒西歪,胡言乱语,声音越来越弱。随即,一股鲜血从其嘴角倾泻而出。
“老板娘,他这是……”百里浦不无关切地问。
“中毒了,河豚中毒,他也该死了。虽然他坚称十年前的案子与他无关,我也知道对仇大夫下手的可能另有其人。但二十年前的案子却是他做的,他和石田联手,毒死了原来的老板,这条人命该由他还。”老板娘语气平缓,像在叙说一件陈年旧事,平淡无奇、与己无关。
百里浦听了一惊,倒吸一口冷气。
老板娘继续说道:“谁做得孽谁来还,他的孽他还了。你呢?”
百里浦听到“你呢”后不禁张口结舌,他万万没有想到老板娘会反问自己。
“我,我怎么了?我有什么孽?”
老板娘抬眼忘了一下楼梯的方向,说道:“你要是没有作孽,你儿子会身遭此劫?你要是没有作孽,你妻子会饮恨终生?你要是没有作孽,你会把自己锁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鬼敲门?百里浦想到刚才不止一次听到的“咚咚”的敲门声,莫非是鬼在敲门?
想到这里,百里浦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但是转念一想,这家旅店里只有她有作案的能力。于是,双眼紧盯着老板娘,一步步向她逼近,狠狠的问道:“你是人是鬼?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和妻子的事?你怎么知道我把自己锁住?门是你敲的,脚步声也是你的,对不对?”
“哈哈,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老板娘向后撤了一步,不以为然地说道:“敲门的人早已经逃走了。他蛊惑你儿子杀死自己,告诉你妻子你的真实面目,让她与你永不相见……”
听到这里,百里浦已经近于崩溃,他上前抓住老板娘的肩膀,拼命摇晃,“逃走?从哪里逃走的?窗户?门?快告诉我,他是谁?我要逮到他,放干他的血。”
老板娘挣开百里浦的手,一指大铁门,又指了指窗户,“从这里逃走,或者从窗户,或者根本就没有逃走。”
此时的百里浦只想抓到这个始作俑者。于是再一次飞奔上楼,各个房间找了个遍,也未见任何踪迹,便再一次冲到楼下。
可正当他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时,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手指敲击木门的“咚咚”声,而是敲击在铁门上发出的“当当”的金属声,声音自旅馆外面传来。
渐渐的,在铁门之上,一张“红碎花脸”如浮雕一般若隐若现,眉头紧锁,嘴角带着明显的嘲笑。
百里浦见到此景,预料到他要找的人就躲在铁门之外,便不顾一切的向铁门冲去。但铁门已经被余老板反锁,他慌忙从老板娘手中抢过钥匙,一一试了一遍,却没有一个能打开。
情急之下,百里浦便不顾一切地向铁门上的“鬼脸”狠命撞去,这一撞直撞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喂,这位先生,你没有事吧?怎么摔到地板上了?痛不痛?”一个听上去并不陌生的声音在百里浦耳边响起。
“喂,这位先生,你睡了好久了,快醒醒。”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旅馆的老板娘。
在经过了几天的阴雨绵绵之后,终于迎来了雨过天晴。
人们迫不及待地来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广场上、街道旁,满是信步闲聊的人群,或结伴成群或独自闲逛,都来晒晒久违的太阳。
旅馆的老板娘除了要接待一些旅客外,也会搬把藤椅放在门口,让自己陷在其中,眯着眼享受片刻的安宁。但前提是保证余老板安分守己,不再做出出格的事来。所以,除了招呼往来的旅客,便是时不时回过身一顿凶神恶煞,直到余老板老老实实地穿上裤头、围上铺盖,才将视线投向外面的世界,与街坊邻居说说笑笑。
“红烧河豚出锅,服务员,上菜上菜。”余老板还是忍不住脱下裤头,托在手中,疯话连篇。仿佛他还置身在“和风餐馆”,以一个主厨的身份对服务员颐指气使。
“红烧河豚?哦,对了,那位外地旅客可是有两天没下楼了,他不吃不喝?呦,不好。”老板娘被余老板提了醒,急忙将自己从藤椅中拔出来,疾步上楼。
当她敲了几次房门没有回应之后,便捅开了门锁。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她见有人侧身在地,让人好不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伸手试了一下百里浦的鼻息和额头的体温。
“喂,先生,醒醒啊,你这样我拖不动你的。还高烧着,病的很重的,要赶紧去医院才行,可……这可怎么去啊?”老板娘一时间手足无措。
正在此时,余老板手捧裤头、一丝不挂地走进了房门,神情极其真诚的说道:“他是师范学校的百里老师,但没吃过我做的红烧河豚。给,让他尝一尝。”
说完就要把筛子一样的破裤头往百里浦的嘴里塞。
老板娘虽然认定余老板整天疯疯癫癫,但还是能听得出他说出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由于事情紧急,她也顾不上打骂一顿眼前这个“厨子”,便一把夺过裤头,拽着他急匆匆下楼。按照余老板的提示,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了百里浦所在的单位,又打了急救电话,叫了救护车。
不多时,便有几个百里浦的男同事赶来,将其抬上救护车,一溜烟儿地向县医院疾驰而去。
对百里浦来说,县医院他不知来过多少次了,妻子妊娠时他来过,从这里带走了欣喜和希望;为儿子百里晏治病他来过,带走了太多焦虑和担忧。今天,他自己被送到了急诊科抢救,又被推进了icu病房。虽然他意识清楚,但呼吸微弱、脸色青紫、四肢冰凉,不断消弱的生命力让自己无法控制。
医生说,病人劳累过度、心力交瘁,心脏的负荷过高,产生了严重的脏器损害,各项生命体征都很虚弱,生死难料。
此时,百里晏冲到了病房前,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大夫让自己进去看看病人。
许久,病房的门被一位医生拉开:“谁是家属?”
百里晏急忙跑过去,“医生,我是,我父亲他……”
“进去吧,他有话给你说。”医生说完进了病房。
百里晏紧随其后,发现病床上的父亲被一大堆仪器包围,气管已被切开,借助氧气管呼吸,面容敲碎,如睡熟般一动不动。
“爸爸?”百里晏轻声问道。
听到儿子的呼唤,百里浦本能的稍稍动了一下嘴唇,艰难的从齿缝间挤出话,说给儿子听:“晏子啊,爸爸对不起你,没有陪你去考试……你呀,长大了,小伙子了,马上要上大学了,爸爸却不行了……这个,你千万保存好,不能让任何人拿走。”
“快看看吧,从把你爸爸接过来,一直到现在,他都一直攥着拳头不肯松开,那个小盒子里装得该是传家宝吧。”站在一旁的实习女护士像古装剧里多嘴多舌的丫鬟。
百里晏小心的接过父亲手中有棱有角、似曾相识的红木盒子。但自第一次见到此物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时间,加之当时年纪尚小,对此也没有什么印象。
“收起来,千万不要让你妈妈看到。”百里浦深情紧张地说。
百里晏见状马上将盒子揣进怀里。
“爸爸,这是什么?”百里晏疑惑不解。
百里浦并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强提一口气说道:“晏子,你上了大学之后,如果身体出现什么异样,疼痛难忍或者奇痒难耐,一定要去找一个叫‘何源’的老人,年轻时当过医生,如果他健在,应该有八九十岁了,只有他才能救你。”
百里晏听得云里雾里,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知道父亲的言语定句句为真。
百里浦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便问道:“你妈妈怎么还没有来?”
“妈妈她,她……估计一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苏梦便推门而入,扑到病床前泣不成声。
可就在这时,意识逐渐模糊的百里浦恍惚中看到儿子的脸面逐渐扭曲,最终变成了一副恐怖的鬼脸,在其额头之上,渐渐泛起一片红润,最终成为一个红色血印。
血印之中,一股鲜血就要喷涌而出。
百感交集的百里浦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去摸儿子的额头。可当他刚刚起身,手指刚刚摸到儿子的脸颊时,便一个后仰,整个身躯重新跌落到病床之上,双唇紧闭,双眼直直的盯着百里晏的额头,双手伸得平平展展,整个人如僵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嘴角抽动,微微开启,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十个字: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
两句诗尚未说完,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就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上面的几条曲线也越发变得平缓。
https://www.lvsevvx.cc/books/4/4558/43341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