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变脸

弹幕一顿。

「啊？」

「变脸了变脸了变脸了！！！」

「这语气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来了来了来了他来了！」

何旭走到镜子前面，目光从七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李不凡。”

李不凡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第三个八拍你跟江洋的走位，”何旭看着他，“你歪了多少你自己知道吗？”

“……我、我不小心、抢了半拍。”

“半拍？”何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抢了半拍，江洋为了避开你调整了方向，他那个位置本来应该往右切，结果被你逼得往左偏了一步。他偏了那一步之后，后面整个队形的间距全变了。”

他偏过头看向江洋：“你刚才让了多少？”

江洋的声音有点干：“……大概……一步多。”

“一步多，哼，挺好，以后别让，撞不死你。”

何旭又看向宋应文：“你，手位偏了。王亦君，你转体的时候视线跑哪去了？祁绪楠，最后收尾快了，音乐还没落你就收完了。”

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刚才那一遍里的每一个问题上，好像他脑子里有一台精确的计算机，把每个人的每一个偏差都记录在案。

“你们的框架是记住了。”何旭说，“但记住框架和跳好是两回事。刚才那一遍，你们觉得自己跳得好吗？”

“跳成这样，是打算退休了吗？”

七个人没有人回答。

弹幕已经炸了。

「我操，好严格！！！！」

「这才是何旭！！这才是！！！刚才那个温柔是假的！！！」

「他刚才四十分钟都没骂人，我还以为他变软了，结果一验收直接开大？」

「你看到李不凡那个表情了吗他好像在发抖……」

「江洋的眼神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何旭在教学的时候那么温柔，结果验收的时候完全不放水——太顶了——」

「他一点都没有因为镜头在就放低标准，这也太respect了……」

「哭了，何老师还是那个何老师。」

骂完之后，何旭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和的时间，把音乐拖回开头。

“再来一遍。这次谁再犯同样的错，自己加练半小时。”

第二遍开始了。

何旭仍然站在墙边，双臂交叉，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每一个人的动作轨迹。

比上一遍好了不少，李不凡和江洋的走位没有再撞，宋应文的手位调整过来了，王亦君的视线也收在了该在的地方。

但何旭没有点头。

“再来一遍。”

第三遍。

第四遍。

到第五遍的时候，七个人已经满头大汗，T恤后背全湿了，喘气声越来越重，但动作明显比前几遍干净了不止一个档次。

弹幕里的画风开始变了——

「何老师每一次都是精准命中弱点啊……」

「每一遍都能改掉好几个问题，好强。」

「第五遍的齐舞比第一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才多久？也就二十分钟吧？」

「这就是何旭的效率啊。」

「好恐怖，好帅。」

「不愧是何老师。」

何旭按下了暂停键。

“可以了。”他说，“今天就到这。”

七个人如释重负地瘫在了地板上。

何旭走到手机支架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在线人数已经比开播的时候翻了将近三倍，弹幕密度大到几乎看不清具体的文字。

但偶尔几条大号字体的弹幕飘过去，他能看到关键词——“严师”“效率”“温柔和凶的切换”“respect”。

何旭没有对这些弹幕做任何回应。

他偏头看了一眼瘫在地板上的七个人，语气平平的：“直播结束之前，过来跟观众说声再见。”

七个人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凑到镜头前面。

“谢谢大家看我们训练！”江洋对着镜头挥手，笑容比刚才训练时灿烂了不少，但声音还有点喘。

“下次见。”杨胜说。

李不凡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身体往后一歪，靠在江洋肩膀上：“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弹幕又是一阵大笑。

何旭等七个人都打过招呼之后，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走到镜头前面。

“今天就到这。”他说，“新专辑的编舞已经排了大半，剩下的过几天会陆续放花絮出来。你们想看什么可以留言，我到时候让他们把花絮剪得好看点。”

弹幕瞬间涌出一片“何旭你终于学会营业了”“好期待新专辑”“花絮你也在吗”。

何旭没有多看，抬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之后，舞蹈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七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何旭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听到了江洋的声音，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控诉：“何老师——”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凶啊？”江洋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骂了之后试图讨回公道的萨摩耶。

“我们前四十分钟跳得还可以啊，你前面不也没说什么吗……怎么一验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不凡在旁边附和，声音也带着一丝还没消化完的幽怨：“而且是在直播啊，我们都以为你会看在镜头在的份上给我们留点面子……”

何旭靠在墙上，喝着水，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回答。

他把水瓶放回墙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偏过头，目光扫过地板上那七个还坐着的少年。

“今天跳得还行。”他说，“明天继续。”

门关上了。

七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舞蹈室里，面面相觑。

江洋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何老师为什么不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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