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妖土探索无所获、平定边衅通商路
如今的寒鸦山颇为热闹。
昔年这里头大国有二、小国有九时候,此方妖土便少有安宁时候。
过后遭匡念白狠狠拾掇一番过后,只留一最不堪造就的巽真尊者在内看守,方还清平许多。
巽真尊者虽是出自挟乙一脉、外貌凶狠,但实则是个老实性子。
它听命看顾寒鸦山多年,诸般妖国一应规制却还是如大卫太祖当年亲命的那般,未做半分更改。
非但没有染指诸国藏箱底的灵珍,甚至连藏六一脉的工心尊者进阶妖尊,都未作何阻拦。
也就是南秋国那位妖尊几乎是横空出世,与一十一国都无甚关碍,不然说不得也不会召来巽真尊者的惦记。
工心尊者其实对巽真尊者未必钦服,不过前者晋为妖尊才不到千年,对于前辈总还存些忌惮之心。
这才使得寒鸦山三千年来几无变化,认真说来,山元妖尉前番领著银星三洞在西南四道小小地肆虐了一番,都已能算得寒鸦山诸国殊为少见的逾距表现了。
然此时山中没得了巽真妖尊这老虎坐镇,工心尊者亦也失陷,南秋国那位尊者又已不知所踪,则自有各路毛猴跳出来称大王。
诸国分立多年,实力格局早不是如太祖尚在时候的模样了。
譬如黎山妖国从前在诸国中不过身居末流,然现下却是毫无疑问的诸国魁首。
一干大族渠首、国中朱紫、封疆洞主没得了尊者坐镇,各个都如山元妖尉那般,对于邻居们的宝贝们起了心思。
诸国主皆晓得孤木难支,又在这妖土里头玩起了合纵连横的戏码。
数年间,死伤的各族妖兽怕要超过过去数百年之和。
康大宝来此妖土时候,只觉寒鸦山中诸般草木灵珍长势喜人,较比人族稼师施了各样道法精心栽培还要出众许多。
与之对应的是,万宝商行来往寒鸦山的商队人马,似也激增。
康大掌门难得计算出来他们到底从中攫取了多少利益,只晓得勿论是太一观还是玄穹宫处境也未必比这些妖尉妖校好上多少,照旧被巨贾豪商敲骨吸髓、却未动作。
「怨不得朝野内外都说已经先将各处的万宝商行开了,也不消再愁筹措资粮辎重。」
他自晓得这说法只是无稽之谈,万宝商行在大卫仙朝内外不晓得密布了多少罗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匡家宗室如若真不顾从前默契,做出来出格事情,那么灭卫诸家定然欢喜,说不得还可得到万宝商行的倾力相助,届时太渊都却就是指日可下。
匡琉亭早不是当年来云角州那个意气风发的宗室新贵了。
他是渡过六重雷劫、坐到了玄穹宫那尊位上头不假,然诸般复杂的关系、密布在大卫仙朝这苍老身躯里头的颗颗毒瘤,早便将他的雄心壮志磋磨干净。
什么诸道清平、什么海晏河清、什么诸家恭顺、什么邪修绝迹...皆是奢望。
如今的承泰帝,除了闭关之外,但凡稍有闲暇时候,怕是都在筹谋,认真思量如何清偿对万宝商行的重重债务。
那副模样,或与干丰帝那个裱糊匠也没得多少区别。
康大掌门不觉匡琉亭是一庸才,因了宗族栽培,令得后者能兑现天赋、承继家业,由一新晋真人便成了富有四海的天下共主,这却不假。
假使易地而处,康大宝未必能做得比他好上半分。
然「爵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承泰帝既不消受康大宝白手起家的这番辛苦,自要因这「末大必折,尾大不掉」而生烦恼。
不过世间之事,有些时候,也显公平。
兹要是承泰帝早成真君,天下事情无有不易,诸般烦恼、亦能迎刃自解。
然要在结婴百年之内晋为真君,这却是大卫太祖都难能做成的事情,如是匡琉亭这后辈子孙真做成了,异日苦灵山开山时候,上头定会为他备一把交椅。
彼时其祖匡念白便是与人相争时候差了一步,未能坐上一显要位置。
是以过后他才会受罚出宗、自谋产业,单枪匹马便闹得苦灵山麾下诸家附庸不得安宁。
而匡琉亭将来若真能得苦灵山认可,那大卫仙朝这份家业,或都显得无足轻重、不消牵挂太深了,便连太祖匡念白亦会欣慰十分。
康大掌门胆子不大,入苦灵山得一显要差遣这等美事,便是做梦时候都鲜有梦到。
此时他穿行在寒鸦山妖土之中,不做遮掩,任一众妖尉觅得他气息。
诸般神识一路如影随形、陪著他到了一虹国九露山境内、黑履道人消逝在界域空间之外的地方。
康大宝不避这些探查、认真在原地检索起来。
他于今在寒鸦山中也略有名声,大部妖尉如今都晓得康大掌门这邻居。
只是一路过来瞧得他行踪的妖尉怕是不下两手之数,真敢上来搭话接洽的,却要隔了半日工夫,方才有一肌肉虬结、面相凶恶的粗臂妖尉迎面过来。
这妖尉倒也不是孤身过来的,身后跟著四五位体貌相近、具为妖尉的随扈,显是同族。
「康掌门艺高人胆大,渡劫成婴过后,便敢将我寒鸦山诸国视作无物,当真了得。」
说话间,这妖尉便祭出一水火棍来。却是灵威不浅,只稍稍亮相,便搅得周遭灵蕴浑沌,五行杂乱。
康大宝稍稍扫过一眼,见得其灵材不差、只是炼法不佳,这才拖累了此宝品阶、只将将够得灵宝门槛。
但见这粗臂妖尉鬓生金发,双目灵动,该是振枝一脉。
依著赑将军等前辈所言,该是黎山国中除却藏六、挟乙二脉之外,实力最强的妖属。
过去振枝一脉或有近十名妖尉在世,也不晓得经历了几年恶战,是更加繁荣了还是折损了些妖尉。
又见它一身气韵绵长、灵光纯粹,便就晓得起码是山元妖尉一般档次的同侪,却算得寒鸦山中诸位妖尊之下的一流存在。
难怪有胆子挺身而出、来寻康大掌门说话。
「道友此言差矣,在下此番入寒鸦山,不求天材地宝、不害妖灵性命,只为寻师叔下落,最是坦荡。又哪会有依仗本事、冒犯诸族道友的意思?!」
妖土之内讯息固然闭塞,然松阳子、慧远禅师、格列禅师身殁可算不得寻常小事。
且旁人虽不晓得过后澜梦宫主横插一杆的事情,但如是传言不假,康大宝可是在二位尊者手下全须全尾安然回来的。
仅凭此事,此方天地任一妖尉都不没得胆子敢对康大掌门做何轻视。
是以听得康大掌门言语客气,粗臂妖尉心头稍松口气,不过却不好就此轻轻放过、遂仍出声言道:「康掌门嘴上客气,然不请自来,却非善客。」
见得这粗臂妖尉似是一愿讲道理的,康大宝倒是也心下一松,不然今日少不得要做过一场。
届时就算最后能摸了几枚四阶妖丹回去,也难达成检索黑履道人下落的目的,那确不美。
遂康大掌门当下稽首言道:「道友莫怪,实是银星三洞已然废弛,又不晓得二位尊者临行前有何安排,寻不得拜望之人。」
「呵,原来如此。」粗臂妖尉见得康大掌门不做倨傲,也不去细究这通言语算不算是敷衍,心头好感总是又盛一分:
「实不相瞒,寒鸦山现下由北至南黎山、一虹、浑水三国,皆由我振枝一脉代管。本座平柯,忝为本脉之主。」
「原是平柯妖尉当面,」康大宝笑过一声,又施一礼,却是给足平柯妖尉面子。
至于后者口中所言的什么「由北至南黎山、一虹、浑水三国,皆由振枝一脉代管」之事...
世间修者,无非仙魔,多好虚饰,鲜能据实而言。此乃在所难免之事,莫要全信就好。
依著康大掌门所想,这振枝一脉无非是在这三国之中有些强势,却离著统领三国差上许多。
不然只看平柯妖尉身上这一应用度,当没道理如此寒酸。
不过他之所以一路过来不做遮掩,便就是为了能与一说话有用的打些交道。
只看周遭那些妖尉对平柯妖尉的态度,后者倒也能算有些份量,倒是正好契合康大宝所想。
平柯妖尉不愿与康大掌门动手,却也不想与后者作何亲近,是以未有犹疑太久,便就出身逐客:
「不瞒康掌门,近来我寒鸦山中并非清平无事。康掌门既是来寻令师叔,那便还请莫要节外生枝,早些回程最好。」
「平柯道友所为,可非待客之道。」康大宝摇头轻笑、显是没得要走的意思。
平柯妖尉显是对这话并不赞同,闷声言道:
「二族纠葛,不消我平柯细说。在下如今还愿与康掌门好生说话、未有召集三国中坚围来邀战,便已是对康掌门以礼相待。」
「道友只消再给我个两三月工夫,好好检索番师叔下落,说不得还能寻到贵国二位尊者,也是件莫大的好事,道友缘何阻拦?!」
其他不论,平柯妖尉甫一听得「二位尊者下落」,便觉周遭顿时有无数眼光落在自己身上。
当下不敢怠慢、急声问道:「康掌门真能寻得我家尊者下落?!」
康大掌门对其表现并不惊诧。
或许依著平柯妖尉内心而言,对于二位尊者下落没得半分兴趣,但想不想找是一回事、能不能找是一回事、有没有找是一回事、至于找不找得到,则是另一回事情。
它们这些妖尉或敢在诸位妖尉不在的时候违背其禁令,但绝无胆子表现出来一副对其生死漠不关心的模样。
真当妖族粗鄙,或比人族少些虚伪,便不讲法统规矩了么?!
康大宝心头有数、笑声问道:「素闻振枝一脉,诸国里头瞳术无双?!」
许是被骚到了痒处,平柯妖尉登时朗笑出声,惊得一群群栖鸟自郁郁山林飞出,搅散了朵朵闲云。
平柯妖尉笑过之后,都不顾已被康大掌门岔开话题,其大如茶盏的双目便骤然冒起灵光,两道碧色神光自瞳底透射而出。
少顷,这妖尉便指著正西处朗笑言道:「此去三万里,有一白角洞,洞中有一圆谷夫人,今日左鬓戴有红花。」
一般而言,炼气修士神识只得十里范围、筑基真修则为百里、金丹上修可探千里,至于元婴真人若不修道法、没得灵身,则一般只以万里为限。
而寻常瞳术所涉范围,或还不如神识长远。
然寻常妖兽之属虽较比同侪人族要多些天赋,但也夸张不到哪里去。
是以这才能见得平柯妖尉竟然能探清三万里外一妖尉的打扮,不遭发现,中间甚至有层层法阵、禁制所阻,实是殊为了不得了。
然康大掌门听了却笑,其左目金光倏然生起,甫一瞧见,平柯妖尉便就面色一沉、思量起来。
未几,康大宝笑声也起:「平柯道友所言不差,圆谷夫人却是佩有红花,而左心微有罅裂,似是旧伤复作。」
话音方落,平柯妖尉便就心生忌惮、沉声言道:「还请康掌门稍待,」
它适才所言倒也不都是修饰之词,至少如今那白角洞中的圆谷夫人却就是听它们振枝一脉调遣。
平柯妖尉却不是一会精打细算的性子,只稍稍犹疑一瞬,其手中便就祭出来了一张麻色兽皮符箓。
康大掌门于符箓一道上头并无什么造诣,然甫一见得此符,却就大略看出其作用该是与仙影石相近。
果不其然,但见平柯妖尉将手中符箓一扯。
须臾间,几缕青烟升起、化开,便就有一左鬓戴花的娇俏女子,落成虚影现在场中,正是适才与康大宝议论的白角洞圆谷夫人。
「不知妖兄相召,是有何事?!」
圆谷夫人心头起疑,盖因这青驺符可不便宜。
需晓得,妖土境内百艺不昌,对于大部分妖尉而言,这都是用一张少一张的稀缺物什,如无急事,定不会舍得。
平柯妖尉要比康大掌门急切许多,当下发问:「圆谷,你左心是不是有旧疾发作?!」
圆谷夫人心下一惊,怔了一瞬方才脆声答道:
「妖兄是怎生晓得的?!实不相瞒,小妹三日前服错了丹丸,令得前年与红木洞那贱妇相斗时造成的旧伤又有反复,是靠著...」
平柯妖尉才不顾圆谷夫人之后的言语,只听得后者承认了伤势,心头便惊惧不已。
它适才说自已于寒鸦山中瞳术无双、冠绝诸国,或有夸大之嫌,但实际不过是另有一二名妖尉于此道上头也有建树、与平柯妖尉算得伯仲之间。
然其余妖尉,能有眼前这昂藏汉子所修瞳术吗?!绝无可能!
它见得圆谷夫人鬓角戴花,不过是一表象,然康大掌门远隔三万里,却能探清一妖尉内里根底,这却有些骇人了。
平柯妖尉也顿时醒悟过来了康大宝发问意思,当下也不再理圆谷夫人述说明细,只沉吟一阵,过后方才缓声开口:
「便已三月为期,请康掌门用心检索我二位尊者下落,如若寻得,我寒鸦山一脉感激不尽!」
康大宝才不管平柯妖尉这般言语是不是发乎真心,得了准允、少了麻烦,总是好事。
只是他才颔首应下,却又听得平柯妖尉又出声言道:
「只是三月之期一到,如无所获,还请康掌门自离我三国之境。下回也莫再做恶客,可去信黎山国火玉洞,双方定期相见,再谈检索之事。」
康大掌门思忖一阵,顺势言道:「如此最好,定不会再教平柯道友为难。」
一人一妖言得这里,白角洞那圆谷夫人也总算清楚了两者以它比试的事情。
平柯妖尉倒还罢了,康大宝居然能远隔万里探得自己左心旧伤...这却不是连贴身小衣都被这色胚看了干净?!
然它心思,场中哪有人在意。
便算康大掌门在外间重信守诺之名能称响亮,平柯妖尉也照例遣了振枝一脉同族看守、这才心存忌惮的遁离此间;
前者同样心存小心,时刻准备应付这些妖尉围杀。
依他现下本事而言,兹要运道没有差到极点,从一干良莠不齐的妖尉里头突出重围,也算不得什么艰难事情。
就这般,三月之期转瞬即至,康大宝几将此方天幕检索了数十回,却仍未寻得半丝裂纹,不免稍有泄气。
一联想到黑履道人落在匡掣霄、工心尊者、巽真尊者身侧,处境不晓得是如何艰难。
饶是康大掌门忧心忡忡、却也毫无办法。
平柯妖尉早早便来等候,此番还做足了准备,领了几个强横妖尉,显是兹要康大掌门这里稍有反复之态,便就要不客气了。
「唉,平柯道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康大宝却无久留的意思,于此探不得黑履道人踪影,便没得迁延道理。
下回过来他便要遮掩行踪了,看看能不能在诸妖国混战的时候,浑水摸鱼,寻得一与鱼龙戟匹配些的妖尉生魂。
见得康大掌门这般模样,平柯妖尉也是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甫一想到前者身居妖土之中,它几是茶不思饭不想、坐立难安。
终于到了要送神走的时候,自是由衷欣喜。
不过康大宝临走时候,却又问了平柯妖尉一问:「康某冒昧,想问问平柯道友,万宝商行是如何与诸国做买卖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诸国产出灵矿、灵花、灵草,乃至鸟羽兽骨、诸般妖兽灵材,万宝商行无物不收。
之后再以灵丹、灵宝、阵盘、符箓来做报酬。非止大卫仙朝,听得祖辈言语,便是整个赤天界,人妖两族也是这般交易的。」
平柯妖尉言得此处时候发声冷笑,显是在这买卖中吃了不少亏、有所不满。只是这其中怨念,却没得与康大宝这么一外人所言的道理。
妖土之中百艺不昌,康大掌门从前是晓得的,但不亲入此地、便是一味空想、不算直观。
是以听得平柯妖尉所言,他便轻声问道:「却不晓得,平柯道友可愿与我重明宗做些买卖?!」
「你?!重明宗?!」
平柯妖尉心觉好笑,盖因如今的万宝商行实力之强不消多言,都能算得匡家宗室、灭卫诸家两方共同的债主。
也只有这等大势力,与之交易才算放心、不消担心有何反复。
似太一观这等与寒鸦山妖土来往颇密的,连勾兽潮侵西南之土之事都做得出来,莫说是与诸妖国来做买卖了。
但双方现下亦只不过透过万宝商行的渠道互通有无,难得将这中人甩脱。
因了上述种种,平柯妖尉本不打算与康大掌门于货殖之事上头作何深谈,但后者显是看出来了它部分心思,缓声言道:
「兹要边境平靖,那重明宗与寒鸦山各国便是最好的邻居。万宝商行虽好,但诸国都能与之买卖。他家生意虽大,但总有些不周全的地方。
重明宗虽小,但总能钳制七道之地,却只能与振枝一脉的诸位道友做些生意。有些亟需之物贵方如不想等,或可问问敝宗能否供应,左右于道友无损分毫。」
见得平柯妖尉似有意动,康大宝便是心头一喜。
妖国、仙朝之间厮杀孰对孰错,谁都难分清楚,康大掌门也从来不做区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诸天通用,屠戮妖族时候可没得半分怜悯不忍可言。
不过现下他看得明白,至少振枝一脉这些妖尉大部心思,是放在去劫掠其余妖国上头的。
这对重明宗而言,却算好事。
盖因兹要黎山妖国于外强势、不生动乱,那两方处境便如巽真尊者尚在时候,除去些许猎妖山客和越境兽群以外,便无其余争斗。
是以兹要能够平息即将开始的人妖杀劫,使得平柯妖尉约束好边境兽群、自家弟子也能安心修行,那与之买卖赚多赚少,便只算得次要之事。
平柯妖尉则是真心动了,毕竟太一观之流实力虽强,却难投射到寒鸦山左近。
重明宗则不同,他家真与寒鸦山是邻居,且七道之地物产丰沛,百艺之材也算充裕,兹要真诚心与振枝一脉来做买卖。
那于现下这诸国乱斗的纷争时候,却能给其提供不小的助力。
诸国与万宝商行并不实惠,它家做买卖时候总是给弱者便宜、给强者寻借口抬价,且多有缺漏不足。
其中祸心,哪消细讲?!
这于正在高歌猛进横扫诸国的振枝一脉而言,自是件难受事情。
重明宗当没得万宝商行的本事,可以在其中作何平衡,如此看来,却为一不错的供货门户。
至于往后重明宗会不会因了撬开万宝商行的独门生意,而被后者捻死,那便不是平柯妖尉需要操心的了。
自己能多得些灵丹灵宝便就足够,哪里顾重明宗那些人族死活。
掌门有信名,宗门有能力,更重要是,苦灵山那些来抢食的似也与他家相处和睦,这却难得。
平柯妖尉与随扈在后的同族言语一番,不多时,便就定下主意。
它们倒是干脆,都不与康大掌门多做商谈,便就将第一份货单以银篆写好递来。
后者见了上头诸般物什,倒也不是什么稀缺珍物,无非品阶高些、需得些时日好生筹措罢了。
是以康大宝当下淡声应了,只待回程过后,便好生操持这方买卖。
平柯妖尉诚意也够,轻声言道:
「我振枝一脉向来不会亏待朋友,既是往后要与康掌门长做买卖,那此番便先付资粮。且将来兹要双方相善不变,便一直如此,先付资粮。」
康大掌门闻声略有惊喜,思忖一番过后,便就反应过来,想是万宝商行早便与各国主事议好了这等规矩,平柯妖尉不过是挪用过来罢了。
不过先钱后货总是好事,然康大掌门对那一封封上品、中品灵石却是兴趣缺缺,一堆灵材灵花于他个人而言,也暂无用处。
他估算了一番,便将报酬单上物什划去少许,再朝著平柯妖尉出声问道:「不晓得贵方可有妖尉生魂能做出售?!」
后者略有意外,倒是也未有变色不悦,反是将那价单拿回手中,一面修改、一面言道:「妖尉生魂不同寻常,既是康掌门要求此珍物,那这些寻常之物,便不足以匹配了。」
康大宝见得这上头是多了些四阶灵丹,盘算一番,雪山道宝库里头当能凑齐,倒是也淡声应下:
「理当如此,不过却需得先看看道友手中生魂成色。」
「这是自然,」平柯妖尉一拍胸脯,从身上甲叶缝隙处冒出来三缕生魂、逐一介绍:
「黑仙洞百足妖尉,本体是四阶中品赤目蜈蚣。这百足妖尉血脉不差,能追溯到某位尊者上头。当时要生擒它的,却未如意。
白角洞白澍妖尉,本体是四阶下品真甲圆鼍,原是与圆谷夫人搭伙过日子的,不识时务,非帮著一虹国余孽做事,便被圆谷夫人卖给我了。
最末是千湖地长青妖尉,是一四阶中品铜鳞蟒,本事不差,乃我亲手所弑。」
只看这平柯妖尉轻而易举便拿出来这般多妖尉生魂,便可想像近些年寒鸦山中诸国厮杀如何惨烈。
然康大掌门不做感慨,只认真打量起三条生魂。
四阶下品真甲圆鼍的品阶最低,自不考虑。
四阶中品赤目蜈蚣倒是不差,三者之中血脉最贵,然与鱼龙戟不甚契合,倒是那四阶中品铜鳞蟒有些意思。
搜罗生魂不易,康大掌门若不从平柯妖尉这里买卖,便是兀自去寻个三五年,怕也难有如这般称心如意的。
遂康大宝不做犹疑,当下选了四阶中品铜鳞蟒生魂入灵戒中,同时不忘将鱼龙戟召出来念过一声:
「不瞒道友,我重明宗内也是有四阶器师的,如是要求灵宝,大可做些考虑。」
果不其然,平柯妖尉甫一闻得此言便就十分心动,但若想它就这么将水火棍交给康大掌门带回去精炼,自没得那般容易。
双方之间的信任,还是得靠著一年年买卖做下来方能积累足够。
康大宝与平柯妖尉又议了一番价钱,前者报得并不便宜,却已经令得平柯妖尉殊为满意,险些喜得露出本相、抓耳挠腮。
见得此幕,康大掌门除却又叹一声万宝商行所获颇丰之外,便没得其余念头,当下带著首批货款往阳明山遁去。
恰逢此时、满脸郁郁的长肖副使,也已来到了黄陂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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