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档取消息

　　“秀澄，难道你的得力手下都被土佐那家伙抽调走了？”三井简直是个话痨，一刻都不想现场陷入沉默。
　　“当然没有！”林秀澄轻哼一声，“还好我留了一个团队在外面做事。”
　　“做什么？”
　　“布控监视一个伊大利人。”林秀澄犹豫了一会，又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说道。
　　身边都是值得信任的友人，身后的华夏人都不敢靠近，隔着足有几米。前面那个人也隔着好几米。
　　日本人保密意识挺强，不过这是对待陌生人和工作上的同僚。
　　私下里对相熟的自己人基本没有什么戒心，在自己的圈子里吃饭聊天时分享信息是常有的事，当然如大井影符那样原则性极强的人除外。
　　虽然林秀澄是特高课出身，在别人面前他嘴巴也很近，但三井不是外人。三井经常透露重要消息给林秀澄，两人知根知底无话不谈。
　　斋藤是自己心腹，还见过跟踪康帕尼亚的小野，村正现在也要成为自己手下了。
　　至于高岛大师人际关系简单，而且沉默寡言，还协助自己抓住了苏联飞行员，也值得信任。
　　韦深和张正清连忙都竖起了耳朵。
　　“伊大利人？”三井感到莫名其妙，“那不是日本的友好国家吗？”
　　“这人叫康帕尼亚，你听说过吗？他有个外号叫神奇先生。”
　　“奥！”三井眼睛睁大，嘴唇显出一个“O”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个义品洋行的神奇先生？当然听说过，不过不知道他叫康帕尼亚。”
　　伊大利的神奇先生名气早已传开，在租界各种高端场合流传，三井作为三井洋行的公子哥儿，自然早听说过。
　　“为什么监控他？”
　　“这人有非常神秘的情报来源，我们需要搞清楚。”
　　“难道你还要亲自去吗？”
　　“这两天这个神奇先生活动太多了，原来安排的人有些不够，所以才亲自调派人手。”
　　“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些发现。”林秀澄不想细说，想糊弄过去。
　　“什么发现，赶紧给我说说。”三井早就无聊透顶，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抓着林秀澄的胳膊不停追问。
　　林秀澄无奈，再次扫视周围一圈人，才压低声音道：“我的人发现他偷偷留了记号。”
　　“什么记号？”
　　“一串数字。”
　　三井兴致高昂，继续追问：“快给我说说，这代表什么意思？”
　　“这种应该属于接头暗号，或者这是死信箱传递的密语，也可能是活信箱的接头地点，总之不确定，已经在监控了。”
　　三井很感兴趣，还要再问，被林秀澄打断：“高水，真的不能再说了。”
　　韦深后背已出了一身汗。
　　林秀澄透露了有限信息，但是他清楚康帕尼亚一定在玻璃房角落里写了数字，被特务看到了。
　　自己同伊国人约的是每周三和周日晚上到华茂查看死信箱——就是那处玻璃房。
　　今天正是周日，本来他计划烧完香就去华茂饭店的，没想到已经被特高课监控了。
　　韦深暗道一声好险，就算有回档，如果敌人只监控跟踪而自己万一没有发现，白尔路的房子也会暴露，到时候只能回档到1小时前。
　　康帕尼亚危险了。
　　不过韦深却并不担心，严密监控对别人有效，但是只要被自己知道了这个情况，就对自己无效了。
　　林秀澄低估了三井。三井仍然不肯罢休，不满地咕哝：“秀澄连我也瞒！”
　　“好吧，那就说说你们怎么监控他吧，这总能说了吧？”
　　林秀澄无奈小声道：“真拿你没办法，要不是认识你十年了，真以为你是个敌人的间谍。”
　　“哈哈哈哈。”三井一阵爆笑，连声催促：“快说快说。”
　　“我派了好几人分批24小时跟踪监视。”
　　“另外，租界事变后我们可以监听华茂饭店的电话了。”
　　三井好奇心得到满足，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两人转而又小声骂起了即将上任的宪兵司令官土佐明夫。
　　新年的钟声终于响起，寺院大门被打开，众人依次鱼贯而入。
　　韦深终于看到了排在前面这人的侧脸，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从未见过。林秀澄也悄悄盯着他看。
　　烧完香，几人分别。
　　三井和高岛是开车来的，林秀澄跟几人打个招呼，说要跟踪那个年轻人，调查下他。
　　三井要送韦深和张正清，被拒绝了，两人说不顺路，叫黄包车就行。
　　附近的确停着不少黄包车，三井也没坚持。
　　韦深看林秀澄悄悄跟着年轻人走远，同张正清一起叫了黄包车。
　　“那个年轻人估计有麻烦。”张正清有些担忧。
　　“他肯定不是我们的人。”韦深笃定道：“最多明天被76号盘问一下，家里出点钱也就没事了。”
　　“我们也不能什么事都管，保存自己为第一目的。”
　　张正清点点头。
　　韦深顺路走了一段，下车又重新叫车，独自来华茂饭店。
　　韦深戴着口罩和礼帽进入饭店，走上二楼，走廊里柔和的灯光下，一眼看到了玻璃房侧面角落里的数字：26，2，10-4。
　　韦深左右看看没有人，返身下楼梯到大堂，办理入住柜台后站着一男一女，都身穿酒店统一制服，其中一名男子远远地冲韦深微笑。刚才进来时韦深眼角余光就注意到此人盯着自己看。
　　韦深也冲对方点点头，这人他认识，当初跟着大井跟踪过自己。
　　日本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华茂。
　　他转身朝旋转门方向走去。
　　看着远处这人转身，山内晋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转身推醒柜台后在躺椅上的另一人。
　　“良齐，目标出现了。赶快跟上去。”
　　“是么？什么特征？”特工良齐优力揉揉眼睛，立刻清醒。
　　“应该就是小野在事变那天晚上见过的那人，身材很高大，戴着口罩，不知道是不是络腮胡子，不过他不是白人，是亚洲人面孔。”
　　“我跟他对过眼神，眼睛很有神，虽然眉形不对，但是......”
　　山内晋二眼睛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说不定，这就是血刃！”
　　“真的吗？要立大功了。”良齐优力大喜。
　　“你跟上他，小野就在门口扮成了醉汉，我打个电话给课长就过来，记得给我一路留记号。”
　　“好的。”良齐优力立刻朝外走去。
　　......
　　韦深还没走出大门就启动了回档，山内晋二和良齐优力的美梦就此破产。
　　时间回到了12点20分。
　　韦深叫停了黄包车，让张正清先走，自己一路走到大光明电影院。
　　电影院的招牌霓虹灯闪烁，仍在营业，韦深看了看，今晚是新年通宵场，9点开始，看一晚上共5部电影。
　　一共6个放印厅，放的电影各不相同。
　　一个是胡蝶专场：《姐妹花》、《桃花湖》、《啼笑因缘》、《歌女红牡丹》、《虞美人》。
　　还有侦探系列：《杀女奇案》、《谋杀者》、《拂晓侦查》、《夏洛克·福尔摩斯》、《马布斯博士的遗嘱》。
　　另一个是国外经典电影：《茶花女》、《启示录四骑士》、《乱世佳人》、《魂断蓝桥》、《碧血黄沙》。
　　米国西部片系列：《关山飞渡》......自然还有喜剧和武侠片系列。
　　韦深一眼扫过所有片名，只对《启示录四骑士》感兴趣，这是鲁道夫·瓦伦蒂诺主演的片子，前世他最喜欢的武侠片《师父》中宋佳的偶像就是这个人，风靡一时的超级偶像，20年代万千女人的梦中情人。
　　韦深看完《师父》也迷上了瓦伦蒂诺，这人有一种阴柔优雅的气质，韦深觉得他演《教父》的迈克尔柯里奥尼（第二代教父）肯定出彩，说不定会比阿尔帕西诺还好一点。
　　可惜国外经典电影是4号放映厅。2号放映厅是胡蝶专场。
　　在卖票员好奇的眼神中，韦深买票说要看胡蝶。
　　“10排还有座位么？”
　　“有的，先生。”卖票员一边撕票，一边上上下下打量韦深。
　　“你为啥要带个口罩？”卖票员故意磨蹭着，假装不经意地闲聊。
　　韦深有些不耐烦，猜这个卖票员应该既不是特高课的也不是76号的，这种看人的眼神多半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清帮分子，自以为精明，其实能被人一眼看透。
　　“因为怕吓到你。”他毫不在意地同对方对视，脱下口罩冲对方微笑，呲牙露出了森森白牙。
　　卖票员瞳孔突然收缩成了一个点，他低头看眼拉开抽屉里那几张看了几百遍的画像，汗立刻顺着脸流了下来。
　　眼前这人确实是匪首血刃，悬赏额排名第一的恐怖大王！
　　他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自作聪明去问口罩干嘛？过会儿直接打电话汇报不就行了？
　　卖票员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回一句“切，老子为何要害怕“才正常，但这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竭力控制自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但递票过来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能帮我个忙吗？”韦深微笑道。
　　“咕噜！”卖票员咽了一口口水，身体往后靠，“我.....我能帮上什么？”
　　他发现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坐在这里别动，别去打电话，省得我一枪打死你，那还怪疼的。”韦深轻轻叮嘱，虽然回档后对方仍然活着，但在这一次里，死一次也挺痛苦的。
　　“而且在我面前，你们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我不骗你。”
　　“明白吗？”
　　卖票员小鸡啄米般点头。
　　如今他总算知道为何血刃排第一，这人实在太嚣张了，不过这才正常，孙猴子之所以敢闹天宫就是本事大呗。
　　韦深看看票，10排12座。
　　他大摇大摆地进入2号厅，众目睽睽之下，走到10排，4座上有人，他走到了紧挨着的6座，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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