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得让别人怕我们

　　皎洁月光下。
　　韦深如同前世影视剧中的暗夜行者，穿梭在靠近极司菲尔路不远的一条条小路里，抬头看看印在月亮上的花纹，仍然空无一人。
　　深夜的76号如收起爪牙匍匐沉睡的猛兽，寂静无声，偶尔另一边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那是伊国军营一圈茂密树林里的。
　　“呼！”韦深深深吐出一口气。
　　今天收获不小了。知道了三个代号，还了解了李世群和影佐祯昭的关系。
　　他快步地朝老李家方向走去，手摸在兜里香烟上却一点不想抽。
　　刚才每次回档这包烟都抽没了，等于一包烟抽了五遍，虽然现在的身体实际上一根都没抽，但自己心理上已经抽了40多根。
　　回档前抽的烟，回档后似乎也有效。看来自己不是缺尼古丁，抽烟一种心理习惯。
　　半个多小时后韦深翻墙而入，叫醒老李，让其发报总部，告知76号很可能在探查枣宜会战的情报，另外告知了“鸟哨”的代号，提醒总部注意，然后快速离开继续去找几个手下布置任务。
　　天蒙蒙亮的时候，韦深才赶回大吉路，洗了个澡，沏上一壶茶，坐在茶几旁点起一根烟。
　　一宿未睡，他却神采奕奕。
　　两天之内，需要完成3个行动。
　　第一，阻止虚假“悔过书”的发表！
　　第二，明天也就是5月18日，要劫法场救走吴光荣和郑瓶汝。
　　第三，劫人成功后就得干掉那个卑鄙无耻的中统叛徒魏晓！
　　然后，再把这些情节编排一番后加进书里。
　　......
　　下午3点。
　　华盛路特高课驻地。
　　韦深去上厕所，在走廊上碰到了魏晓，不禁一愣。
　　昨天晚上特意找了柳歌青的手下7个人，告知了魏晓特征，要求他们分工协作，一早就等在《魔都记者》报前，第一设法将魏晓杀死，拿走他身上的稿件，第二如果不能得手，则要跟踪了解到印刷厂在哪里？
　　可是今天上午碰到了魏晓，中午在饭堂也看到他了，怎么现在这家伙还在？不用交稿子了？
　　韦深的小说曾刊登在新闻报《夜声》副刊上过，所以清楚知道如今时代的印制流程。
　　比如当天出售的报纸，前一天上午就要校阅完成定刊，下午印刷厂过来取，并开始根据版面内容调整活字，试印后晚上开始大规模印刷，然后打包分发。
　　今天是5月17日，要在明天报纸上刊发稿件，现在这个时间点都应该都排版了。
　　这家伙既然没有去，难道改成5月19日刊发了？
　　这也有可能！
　　回到办公室，摸了一会鱼，张正清办完事从门口经过，冲他使个眼色。
　　韦深伸个懒腰，假装起身去厕所。
　　走进厕所，张正清正在查看几个马桶间，都没有人。
　　“魏晓咋没去送稿子？”
　　“正要跟你说这个，快吃饭时我去给日向当翻译，在走廊里碰到过魏晓的2个手下，说不定他让手下去送稿了。”
　　“日向是什么事情？”
　　“是几个76号送过来的嫌疑人，白洋淀附近的居民，说这些人的审讯记录中前后不一致，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
　　张正清走后，韦深进了一间马桶间，点起一根烟静静思考。
　　魏晓这个叛徒怕死，小坂说让他去找主编也就是随口一说，魏晓肯定认为不用亲自去，所以派了个人去。
　　要回档的话就得到上午，韦深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
　　既然没能阻止住稿件，只要把印刷出来的报纸烧了就行了。
　　至于魏晓，只能自己出手了，为了明天救援行动的顺利进行，先让他多活一天！
　　下班后，韦深照例同张正清一起叫黄包车回大吉路，路上他突然下车，走入一条熟悉小巷，拐个弯立刻上树，观察一番确认无人跟踪自己两人后，匆匆来找古武强。
　　“区长，今天没有发现魏晓。”古武强见到韦深有些拘谨，一板一眼说道。
　　“印刷厂在新闸桥路339号，我们今天跟踪了印刷厂的老板，已经搞清楚此人叫宋蒙，除了开这家印刷厂，还开了家当铺，其实也做高利贷。”
　　“今天还有人上门闹。”
　　“闹什么？”韦深好奇问道。
　　“似乎是高利贷逼死了人，家属来了一堆人，堵在当铺门口。”
　　“知道了。”韦深满意点头，古武强跟陈佑正不同，而且从交代他办的事情看，能力还不错。
　　“既然魏晓没有出现，就将执行第二套方案，你们不用管了，把明天救人的准备工作做好就行。”
　　“是，区长。”
　　韦深看出了古武强的局促，拍拍他的手臂道：“武强，被人蒙蔽不是你的错！陈佑正的事情过去了，他是他，你是你，你只要忠于国家，就是好兄弟！”
　　“明白吗？”
　　“区长！”得此宽慰之语，古武强颇为感动，他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古武强一时糊涂，此生再也不会了。”
　　“请区长放心，属下永不叛国，若是事有不逮，宁愿一死以报，决不投降。”
　　韦深欣慰地点点头，摸出几张纸递过去，“武强，这是明日行动的计划，你先去同兄弟们碰头，每个人都搞清楚自己的职责。我大概9点过来再同你们过一遍。”
　　“是！”
　　......
　　晚上7点半，韦深又来见成功述，两人约在福州路会乐里附近的一家饭店碰头吃饭，坐在一个僻静的包房里，点了一瓶酒，三个冷盘三个热菜一个汤，两人边吃边喝边聊。
　　“我得到消息，敌人会在明天的《魔都记者》上刊发一份伪造的'悔过书'。”
　　成功述皱眉问：“谁的？”
　　“不知道。”韦深撒了个谎，要说这是中统的，成功述肯定不会帮忙。
　　“说不定是要害拉斯多奇金、周彬之类，他们都被捕过，谁知道呢？”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报纸烧了！”他举起酒杯提到自己面前晃了晃。
　　成功述端起酒杯同韦深碰了一下，仰头喝干，抹抹嘴问：“地址呢？”
　　“新闸桥路339号！新界印刷厂。”
　　“知道了，这事交给我了，吃完饭我就去把它炸了。”
　　虽然韦深从未明说过，但成功述知道对方肯定潜伏在敌人内部，所以做很多事都不方便。
　　一般来说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潜伏人员不能直接参加行动，以免暴露。当然血刃作为一区之长能自己决定是否参加行动。
　　既然找到自己，说明血刃不能出手，手下人手可能不够了。如今自己同血刃穿了一条裤子，于公于私都应该帮一把。
　　“老成，没必要。”韦深立刻道，如果炸了多半会牵连到张正清，而且他觉得印刷厂工人其实也是无辜的，无非为了挣口饭吃，谈不上就是汉奸。
　　“烧了就行。”
　　“老韦，你还代号血刃，我咋觉得你有股子妇人之仁！”成功述又主动同韦深碰杯，酒放在唇边却不喝，继续道：
　　“魔都这么多印刷厂，为何《魔都记者》要把活儿给这家新界印刷厂？”
　　“不用说，这印刷厂多半也是个汉奸开的，两边说不定还有亲戚关系。”
　　“对待这种汉奸企业，必须要重拳出击！”
　　“光烧不炸，别人就不怕我们了！”
　　“得让别人怕我们！”成功述眼睛里闪着寒光：“那些潜在的汉奸才会收敛点。”
　　“至于工人，我们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跟汉奸沾上一点边......”他一口酒下肚，舒服得打个酒嗝，一边倒酒一边继续道：“都不行！”
　　“同时也是告诉敌人，造谣就要面临我们的报复！”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敌胆！”
　　韦深看着对方又是一杯酒仰头喝干，觉得成功述简直就跟《教父》中的唐一样的行事路数。
　　他脑中想起马龙白兰度扮演的第一代唐的沙哑嗓音，又闪过阿尔帕西诺扮演的第二代唐——迈克尔·库里奥尼那双阴鸷双眸。
　　这两人都凭此得了奥斯卡奖。
　　可是教父3却不行，原因在于伟大的科波拉导演不懂网文，有点文青病。
　　其实他只要把第1集和第2集的套路持续下去就能继续火，可以延展成一个007一样的连续剧。
　　他忍不住遐想起来：要是成功述去演第三代唐，说不定也会大火，本色出演就行了。
　　“糖！功述·库里奥尼！”
　　韦深看着说着狠话却面无表情的成功述，心里偷偷给他起了个绰号，还用了伊大利西西里岛的村名给浙东区长当姓——这就是第一代教父到阿美利加后给自己取的姓氏。
　　韦深结束了神游天外，重新思考成功述的话，他觉得对方说得不无道理，所谓金刚怒目方显菩萨心肠。如果这场爆炸能够警醒世人，那么未来赶跑日本人后被清算的人也会少一些。
　　但是为了张正清的安全，决不能如此。
　　韦深收敛笑容严肃道：“不行，得伪装成寻仇，用炸药肯定会把矛头指向我们，而且得把这个扔到玉阳路17号，给塞到门缝里就行。”
　　“这是那个印刷厂老板开的当铺，其实也放高利贷，。”
　　成功述接过来看看，上面是一篇恐吓威胁的话，要为家人报仇云云。
　　“行吧，那就烧。”他想了想道。
　　“不过那个印刷厂老板得死！”成功述自有一套行事准则，作为同血刃平级的大区区长，帮忙可以，但不能什么都听对方的。
　　“既然都下了战书，烧了车间，不给孩子报仇说不过去。”
　　“我们烧了厂子不杀人，这家人一样会被抓然后百般折腾，不如替他们把仇报了，这样他们就算全家都死了也无憾了！”
　　不愧是糖啊，的确心狠手辣，思虑周全！韦深想了想觉得成功述说得也挺有道理。
　　韦深点头同意，又道：“老成，明天一早，我几个手下有个行动，上次行动存在你那里的军火得用一下。”
　　“行，让他们到白洋房来。”成功述非常痛快地答应。
　　“另外你得给他们两个钢管炸弹，还有你那个遥控引爆收音机也得借用一下。”
　　“这没问题。”成功述一个搁楞不打地飞快回道。
　　韦深：“我会让他们明天早上6点赶到。”
　　成功述举起酒杯，突兀地问道：“什么行动？”
　　“糖啥时候喜欢打听了？”韦深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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