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李世群之死5

　　潘达刚背叛李世群，却立刻陷入了相同的困境。
　　他带着手下甩开了李世群等人，但始终找不到通往密支那的路，手下们怨声载道。
　　今天，他们终于走出密林，来到一处山顶。
　　潘达眺望四周，发现山脉皆是南北走向，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东边的幽深峡谷下，空空荡荡，只有低矮的灌木、芦苇和莎草，点缀着零星的水洼，看上去像一条蜿蜒的河流。飞鸟在此驻足捕食，时而振翅飞起，阳光下，地面色彩斑驳。
　　“过河，去密支那！”洪文指着谷底，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条出路。一路上，对面的山壁陡峭如刃，根本无法攀登。
　　潘达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不是河，是沼泽。”
　　万喜江顿时怒道：“胡说！如果是沼泽，那些鸟为什么没沉下去？”
　　潘达放下望远镜，耐心地解释：“这些是湿地鸟类，像鹭。它们的腿长，适应在浅水区和沼泽地活动，不会陷进去。但人就不行，踩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看其他人神色动摇，接着说：“而且李世群可能已经追上来了。我们下到谷底需要两个小时，再加上穿越沼泽的一到两个小时，极有可能被敌人发现。居高临下射击，我们毫无生还的机会。”
　　洪文不甘心地问：“不能晚上走吗？晚上敌人看不见。”
　　潘达摇头：“晚上走沼泽，风险更大，死得更快。”
　　一片沉默笼罩着众人，绝望在每个人的眼中闪现。潘达感觉到气氛压抑得让他窒息。
　　“我们根本不可能向东去密支那……”万喜江呆呆地盯着谷底的沼泽，低声说道。
　　极度的疲惫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众人濒临崩溃，万喜江的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队伍瞬间爆发激烈的内讧，有人开始指责潘达，甚至提起李世群，说他一定能想出办法。
　　潘达无奈地看着这一切，“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他感到无比的沮丧。10个人的队伍，竟然分成了3派，真正愿意跟随他的只剩下2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向对手下宽厚，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大家却不再信任自己。他却从未想过，自己对待李世群时，对方心中何尝不是如此想。
　　争吵中，有两人旧怨复发，竟然拔枪互射，双双倒地，剩下的人四散奔逃。
　　两人往回跑，说要去找李世群，两人则朝前跑，声称不信永远没有出路。
　　潘达则带着万喜江和另一人决定继续前行，但万喜江已经彻底崩溃，他坚持必须向东，否则宁愿原地等死。
　　潘达无奈，征询另一人的意见后，思虑再三，终于决定下到河谷，冒险穿越沼泽。
　　“潘处长，有希望成功吗？”另一人怯怯地问。
　　“只能看运气了。一看敌人是否发现我们，二看是否会陷入沼泽。”潘达咬紧牙关道。
　　他已经明白，自己不能成孤家寡人。万喜江平日与洪文交好，此刻却坚定站在自己这边，这样忠心的手下，不能放弃。而且手下只剩两人，难道还要继续分裂吗？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山崖下行。突然，身后不远的密林中传来枪声，其中一人受到惊吓，失足滚落下去，不见踪影。潘达和万喜江费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他，但他已死去，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显然是在滚落时划伤的。
　　潘达叹了口气，继续前行，尸体已被他抛诸脑后。两人沿着山脚一路奔向河边，先是匆匆洗脸，痛饮几口，然后开始思索如何渡过前方约2公里的沼泽区。
　　“找根硬树枝当拐杖探路，”潘达迅速拟定了计划，“然后再往前走，看看有没有窄一些的地方过河。”
　　万喜江大脑早已停止运转，闻言立刻开始左右寻找树枝。
　　突然，山顶上传来一声枪响。
　　“啪勾！”子弹打在万喜江脚边。
　　他缓缓回头，忽然像发了疯似的，对着山巅狂吼：“来啊，打死老子啊！老子早他娘的不想活了！血刃！别人怕你，老子可不怕你！你不是枪法准吗……”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万喜江的胸口突然开出一朵红花。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口，用手摸了摸，再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满手的鲜血，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身体向后倒去。
　　潘达趁机飞快地朝山脚跑去。这山陡峭，只要能跑到山脚，几乎就脱离了敌人的射界。然而，山上的敌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啪勾！”又一颗子弹打在他后背，潘达扑倒在地，仍挣扎着往山脚爬去。
　　“啪勾！啪勾！”接连两声枪响，潘达终于无力再爬动。他奋力转过身，让自己的脸朝上，瞪大眼睛望向山顶，视线却逐渐模糊。
　　爷爷曾告诉他，死人下葬时脸朝下，不仅死者不能安息，还会祸及家族，给亲人和后代带来厄运。虽然自己不会下葬，但这里人迹罕至，山上的落叶日积月累，总会将他掩埋。
　　“他娘的，到底是李世群打的我，还是血刃打的我？”临死前，潘达脑中闪过这个疑问。
　　没有听到后面有大规模交火的声音，如果是血刃攻击李世群，应该会有大动静。最后，他判定打死他的是李世群的手下秦光严。
　　“狗娘养的李世群！”
　　“狗东西秦光严！”
　　“血刃在你们后面，想逃脱？别做梦了！”
　　潘达死了。
　　韦深之前抓到两人，得知潘达带人下山去了谷底，于是到山崖边查看，果然发现了两人，立刻开枪射击。
　　韦深眼看两个都死了，心忖自己打死的两人中应该有一个是潘达，不过他对此人完全不感兴趣。这人在76号也是个平庸之辈，立功甚少。
　　解决了两拨人后，听说还有两人朝前跑了，韦深召集散布在密林中的队员，继续朝前追去。
　　......
　　接收了两名叛逃者后，李世群手下增加到8人，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潘达那伙人已经作鸟兽散，根本无法阻挡血刃的追击。
　　知道血刃就在身后，李世群等人将休息时间缩短到一天4小时，拼命朝葡萄镇赶去。所有人都知道此行性命攸关，无人抱怨，大家默不作声，闷头赶路。
　　又是一天的太阳落山，众人来到一座山顶。站在山头，他们看到夕阳下的平原上出现了大片庄稼和屋舍。
　　“到了！我们到了！”众人呆若木鸡，嘴里喃喃道。
　　“我不是做梦吧！终于从山林里走出来了？”几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走出来了！”陈明华指着远方房屋密集的地方说道：“那就是缅甸最北的葡萄镇！”他又指向正北，继续道：“穿过眼前的平原，再往北就是野人山了。”
　　李世群点点头，朝右望去，右边仍是南北走向的山脉，不过从密支那开始连绵不绝的山势终于在此终结，下到平原，绕过右边山头就可以向东了。
　　陈明华指着右边山头前的平地继续道：“向东走一段再转向南，就能回到密支那。”
　　众人个个喜笑颜开，有些人甚至哽咽起来，眼圈都红了。这一路披荆斩棘，在密林中吃尽苦头，终于看到了希望。
　　李世群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命令立即下山。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
　　在山中沿着山势起伏前行时还不觉得累，但一路从山顶下到山脚，足足用了3个小时，把所有人都累坏了。
　　到山脚时，已是夜里10点，电报员把背囊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肌肉抽搐，再也爬不起来。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瘫倒在地。
　　李世群无奈，只得下令就在山脚休息一夜，等明早天不亮就继续赶路。夜深了，敌人即便发现他们下山的踪迹，也得等到明天。
　　平原不同于山林，人口稠密，追踪的难度大大增加。明天一早，只要尽快转过旁边的山，等敌人发现他们已经朝东，可能已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4点半，李世群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准备向东北方向前行。
　　这时节，缅北日出在6点左右，5点半天色就会大亮，他准备趁天亮前的一小时夜色掩护，绕到右边山后。
　　急匆匆走了45分钟，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光芒渐渐透过夜幕，微光如水银泻地般洒满天空，远处的景象逐渐清晰。
　　此时9人已经接近了右边的山脚下，陈明华眼尖，猛然看到几百米外，有一群人正从东面朝这边缓缓走来，人数约有二十个。
　　“李主任！你看那里！”他连忙叫道。
　　所有人不由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群人穿着山民打扮，背着背包，肩上挎着各式长枪——不是汤姆逊冲锋枪和三八大盖还能是什么？
　　血刃？他们不是在身后吗？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众人瞬间呆滞，脑子和腿脚都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李世群看到远处景象的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人捏住，瞬间收紧。血刃！他们只离我几百米？
　　他只觉得胸口似乎压上一块巨石，呼吸急促，似乎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接着胸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脸色惨白。
　　“掉头，赶紧掉头！”李世群立刻转身朝西北方向小跑起来。
　　其他人仿佛被这一声喊从定身咒中解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转身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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