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韦深之死”
戴雨浓深吸一口气，故意等电话响到第三下的时候才接了起来。
“我是戴雨浓。”
“戴局长。”电话里响起了鹰国情报官詹姆斯・邦迪那奇怪音调的中文。
“想必您已经知道，就在两小时前，那两个日本人一死一重伤——想必也很难活下来，第一步计划已经达成，可是很遗憾，第二步计划却失败了。”
戴雨浓静静听着，血刃的电报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也没有验证战果，所以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鹰国人的声音继续在听筒里响起：“近一千名士兵在爆炸后的第一时间冲进了大金塔，据缅甸负责同血刃接头的人说，血刃计划隐藏在金塔上引爆炸弹，可是不仅金塔上没有，围墙内所有地方都搜遍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想请问戴局长为我解答疑惑，您的得力部下是怎么做到没有出现在金塔范围内、却可以精确地遥控引爆炸弹？”詹姆斯・邦迪语调冰冷。
“会不会是您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了他？”
“没有！血刃一向警惕，你们会不会暴露了意图，被他发现了？”戴雨浓听完突然涌上来一股不妙的感觉，心脏突突直跳。
要是被血刃发现鹰国人设伏，那鹰国人就要倒大霉了，说不定还会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不！”电话里斩钉截铁，“我专门问过列侬——就是缅甸同血刃接头的负责人，他特别做了铺垫，提醒血刃因为新年，所以会有鹰军在附近巡逻，听到爆炸冲进金塔不是很正常的吗？”
戴雨浓想了想，有些放松下来，应该是血刃警惕性高，在外引爆炸弹然后在鹰军包围之前迅速撤离，未必发现有异常。这一点从他迅速发报回来就可以证明。
“任务从未失手，所以这多半就是他谨慎而已。”戴雨浓想了想，语气平静地给出了建议：“贵国在缅甸负责同他的接头人可以继续同他联络，安排下一次行动。”
“这一次，我希望贵方能够做好妥善安排，务求一击必中！”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戴雨浓声音转为冰冷：“血刃是最好的，不是华夏最好，而是全世界最好的。”
“杀而不死，你们将永无宁日！”
......
半月后，军统总部。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毛峰带着赵力均进屋，戴雨浓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力均！”
“局座！”
赵力均神色憔悴，一向精明世故的脸上无精打采，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绿色的瓷瓶。他抬头看着戴雨浓，眼圈慢慢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区长他……我把骨灰带回来了。”
“韦深！”这个自己最为信重、给自己和军统带来莫大荣誉的第一王牌的骨灰就在眼前，戴雨浓胸中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水和苦涩。
他慢慢从赵力均手中接过骨灰，呆愣一会儿，愧疚压过了其他情绪，让他潸然泪下。
“血刃，我对不起你！”他心中默默说道：“不过为了校长和抗日大业，我也不得已为之。”
他忍不住再次痛恨起鹰国人来，这些人说服校长锄掉血刃的理由是此人在海外华人中拥有崇高声望，已经压过了校长，而且在缅甸还多次公开拉拢海外华人，对整个东南亚的殖民统治不利。并承诺未来将加大对华夏的援助力度，校长同鹰驻巴州大使单独密谈良久后才忍痛默认。
片刻后，几人坐在沙发上。
“力均，详细情况给我说说。”血刃出事后，电报很快发了过来，只说出了车祸，翻下了仰光河，血刃救出同在车上的赵力均、石大开等人，自己却力竭溺水而死。
“是。”赵力均低着头，眼泪开始吧嗒吧嗒掉落。他开始慢慢讲述：“新年除夕那晚，铃木死了，影佐受了重伤，所以区长策划继续杀死影佐，同鹰国人商量计划。”
“鹰国人来找区长，说在医院有卧底，可以知晓转院的具体时间，并在区长要求下提供了汽车、冲锋枪等物，让我们在路上设伏。”
“因为是白天，所以计划是等到日本人的车，然后一路跟踪，在经过仰光河的时候超车开枪扫射，将日本人乘坐的车逼入仰光河。”
“影佐重伤，就算没有打死他，一旦入河，救上来也会全身伤口发炎，所以只要轿车进河，任务就算完成了。”
戴雨浓同毛峰听得认真，频频点头。这个计划听上去非常可行。
“1月12日下午 1点，影佐转院，我、石大开、古添乐同区长一辆车，停在滨河大道上，等候日本人。”
“日本领事馆的车辆出现后，我们就跟在后面。”
赵力均情绪有些激动，脸变得通红，“来到仰光河边，经过一个三岔路口，区长刚准备超车，一辆卡车突然从右侧过来转弯，撞上了我们，结果我们这辆车掉进了河。”
毛峰猛地闭眼，目露痛苦之色，手死死握紧了扶手。
“区长在右侧驾驶座，车子是从右侧撞过来的，车门瘪下去一大块，区长受了撞击，昏了过去，右侧肋骨和臂骨都断了。”赵力均流下一行泪水。
“我们手忙脚乱把区长弄醒花了一两分钟，水已经漫进来，区长伤太重，根本动弹不了。”
“我开枪击破玻璃，和大开、添乐把区长弄出车子，再游上来又花了 2分钟，区长已经死了。呜呜呜！”说到最后，赵力均已经泣不成声。
毛峰双手抱头，深深低下，再抬头时也已泪流满面。
戴雨浓早已从愧疚心理中恢复过来，他心中古井无波地边听边分析，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同鹰国人的说法如出一辙，而且事后鹰国情报官员还拿到了验尸报告，的确提到了臂骨和肋骨骨折以及脏器受损的伤势。
不过，戴雨浓听完赵力均的讲述，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鹰国人这种行动非常冒险，万一开车的不是韦深，他要逃出来轻而易举，到时候肯定会心生怀疑。
不过，说不定鹰国人还安排了后手，比如有神枪手躲在案边，只要韦深露头就是一枪。
不管如何，韦深终究死了。
戴雨浓终于放下了这些天来一直提心吊胆的心。
他也跟着赵力均和毛峰伤感了十几分钟，怀念起当初自己提拔韦深的事情以及同韦深的两次相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最后他又对赵力均说道：
“力均，韦深既然不幸离世，眼下无人能胜任海外大区区长之职。我打算撤销海外大区，设置缅甸站，由你来当站长，并重整越南站，让部分人转去协助陈步运，你看怎么样？”
“属下一切服从局座命令。”赵力均立刻表态。
戴雨浓满意地点点头，两人又商量了半天韦深手下的安排，如吕飞鸿、石大开、古添乐、叶榕天、黎斌等人的去处。赵力均一一做了建议，戴雨浓基本全部采纳。
从戴雨浓办公室出来，赵力均同毛峰道别后下楼。楼梯上无人，他收起悲痛的表情，浮出一丝冷笑。
“果然迫不及待地撤销了海外大区，列侬说得一点没假！”
走到二楼，迎面碰上了刘培楚，赵力均立刻换上了原有表情。
“力均！血刃区长他......”
刘培楚想起自己同血刃在巴州相处的日子，血刃人很好，从不居功自傲，不喜欢摆架子，自己同他投缘，又因他而屡屡立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角有些湿润了。
“真没想到，同区长一别不过数月，他竟然就........”他一把抱住赵力均，声音哽咽。
赵力均继续演戏，两人就在走廊上痛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其他人，渐渐地越来越多人走出办公室，默默站在两人身边抹眼泪。
一处的杨继龙、赵瑞世、聂定安、应士文等人，二处的秦尧训，三处刘培楚和王衡新、四处的魏达明和阮源清、五处阮清源和郭斌，通通都出来了。
这些人心情复杂，一方面血刃之勇让人钦佩，之死让人痛惜，另一方面，去海外大区的梦想就此破灭。
现在这情况，战无不胜的血刃都折了，就算让自己去，也不敢去了。
一时之间人人低头啜泣，动静越来越大，传到了楼上，惊动了毛峰，又惊动了戴雨浓。
“局座，别怪他们，连我都忍不住。”毛峰摸着眼泪道。
“唉！”站在走廊上听着楼下哭声的戴雨浓没有发怒，只是神情稍显落寞。
“局座，消息瞒不住的！还是尽快通告吧，这样可以早点让血刃入土为安。”
戴雨浓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打算。
他接到赵力均电报后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不过隔天鹰国领事馆传出了消息，巴州一些权贵都知道了，纷纷找军统的验证，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整个军统上下就都知道了。
戴雨浓眼看无法隐瞒，于是顺势同那些想去海外大区的骨干都谈了心，正式通告了血刃的死亡和取消海外大区的决定。
他走回房间，提起电话拨了出去。
“给我接侍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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