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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平安,你回来了


  澳门,这座原本只有20万人口的小城,自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短短数月内人口激增至50万。
  房租飞涨,简易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勉强应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人口压力。
  内港附近的一条狭窄巷弄里,有一栋两层楼高的葡式建筑,原本属于一个葡萄牙商人,但那人迫于远东局势,于41年中就卖掉房子回国去了。
  晨光熹微,沈婉莹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狭窄的巷子,搜寻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小巷中各色早餐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难民们为生计奔波。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希望能看到那个梦中人。
  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个子高的人走进巷子,漂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失望,不由轻叹一口气。
  转回身,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酣睡中女儿秀美的小脸,嘴角弯起,露出那两个酒窝。
  “枫叶正红小楼寂寞,昨夜西风梦里花落...“沈婉莹轻哼着周璇的《何日君再来》,脑海中浮现与平安相识的点点滴滴,心中甜蜜涌动。
  正清前几天说,平安很快就会到澳门,这几天她心不在焉,每天都要在窗口站好久。
  唱完歌,她看着女儿,轻轻道:“囡囡,你要是长大了,千万别找个你爹这样的。”
  “他是个狠心的人儿!”
  “抛下我们母女,一走就是半年一年。”
  话音刚落,她又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不过,你爹是个英雄!他是去干正事。”
  “我们这个国,被人这样欺负,总得有人站出来呀。”
  “娘不怪他,再来一次,娘还是会嫁给他。”
  她突然住了嘴,小韦悦醒了,揉揉眼睛,转头看向沈婉莹。
  “妈妈。”小家伙奶声奶气的,伸出双臂要抱。
  沈婉莹轻轻将其抱起,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又把她放下。
  “妈妈穿衣服。”小人儿耍起来赖皮。
  “囡囡乖,囡囡长大了,要自己穿衣服走路了。”沈婉莹温柔但坚决地摇头。
  “去刷牙洗脸,然后去吃早饭。”
  “噢!”小家伙委屈地低头开始穿衣服。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小韦悦坐在餐桌旁,好奇地问道。
  沈婉莹盛粥的手一顿,柔声回答:“快了,宝贝。爸爸说过他会回来的,我们要相信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盛进碗里。
  “嗯,悦悦相信爸爸。”韦悦开心地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样子,沈婉莹摸摸她的脑袋,也开始给自己碗里盛粥。
  突然,后院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沈婉莹的心猛地一跳,是平安!
  上一次平安回港岛,也是翻墙进来的,她知道丈夫是为了保护她,不能被左邻右舍看到,不过嘴上总是说要给自己个惊喜。
  “悦悦,你在这里乖乖吃饭,妈妈去后院看看。”
  她急忙说道,快步走向后门。
  沈婉莹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来到院子里,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只黑猫,正悠闲地踱步在院子里。
  边上,一把锄头倒在土里,压住了几颗油菜。
  如今澳门物资供应紧张,因为靠海,鱼肉不缺,但是蔬菜奇贵,而且经常买不到,所以沈婉莹自己种一点。
  “小咪,你又调皮了!”她走过去扶起锄头,心疼地抚摸着油菜叶子,转头责骂小猫。
  “喵呜!”黑猫委屈地拉出一个尾音。
  “还敢狡辩!”沈婉莹佯装生气地说。
  “敢做不敢认!”
  她站起来瞪眼一脸无辜的小猫,正要走回屋。
  “的确冤枉它了,是我碰倒的!”
  “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随着一个熟悉的男声,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转了出来。
  沈婉莹猛地转身,只见自己魂牵梦萦的平安正静静地站在墙角,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跳下来的时候,怕踩到它,所以才碰到了锄头。”韦深将行李包扔在地上,笑眯眯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婉莹呆呆地站在那里,双手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滚落白皙的面颊。
  韦深也深深吸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仔细地看着妻子。
  现在不能过去。
  相逢是最美妙的时刻,这几年,他能陪妻子时间不多,务必让每一次重逢都在彼此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喵!”小咪左看看右瞧瞧,不知道这两个在搞什么鬼?
  两人对视良久。
  沈婉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嘴唇轻动,梨花带雨微笑,腹中千言万语却化作了一句:
  “平安,你回来了!“
  韦深心神一荡,不知为何,沈婉莹总是这么一句,就让他无数夜里辗转难眠。
  想到聚少离多,而妻子从不打听、从不抱怨,总是坚强地独自支撑,韦深再也把持不住,跨步冲上前,将妻子紧紧搂入怀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后背上传来柔软又坚定的双手,紧紧箍住自己。
  他轻吻着沈婉莹的发梢,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熟悉的气息铭刻在心里。
  “婉莹,我回来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两人相拥而立,仿佛要将这一年的思念都融化其中,心中兴奋和激荡渐渐归于一种温暖。
  “平安,你回来了!”沈婉莹仰起脸,难得调皮道。
  “婉莹,我回来了。”韦深咧嘴笑。
  “平安,你回来了!”
  “婉莹,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妈妈,你在和谁抱在一起啊?”
  两人松开,看向声音的来源。
  小韦悦正站在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高大男人。
  沈婉莹拉着韦深的手,走进屋,关上门。
  “悦悦,这是你爸爸。”
  韦深走前两步,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悦悦,我是爸爸。我回来了。”
  一年的时间,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变成了能够说话的漂亮小人了。
  真让人惊喜啊!
  小韦悦歪着头,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的状况。
  她慢慢走近,小手轻轻触碰韦深的脸,仿佛在确认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爸爸?“她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试探。
  韦深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他张开双臂,小韦悦犹豫了一下,终于扑进了父亲的怀抱。
  “爸爸!“她欢呼着,小手紧紧搂住韦深的脖子。
  韦深将女儿抱起,另一只手搂住沈婉莹。
  “你们才是我的全部!”
  在这一刻,所有的等待和思念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一家三口相拥而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秋天的房间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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