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716 我不会耗着她
莫语茉依旧小声抽噎，眼底噙着水汽，温顺柔弱，在黑暗里静静酝酿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哽咽又微弱，透过门板，清清楚楚传进杨丽耳中。
“妈……您别担心，没事，是我不好。”她先主动认错，将姿态放得极低，愈发衬得刘佳旺蛮横无理，而后才带着满满的委屈，轻轻道出藏了许久的真相，“只是……我和佳旺结婚这么久，我们，我们……”
她的欲言又止、羞于启齿让身为婆婆的杨丽一眼洞悉真相。
如惊雷落地，彻底炸碎了这场维持许久的虚假婚姻。
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住。
死寂蔓延开来，比方才屋内的争执还要窒息。杨丽站在门外，整个人彻底僵住，指尖悬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她以为自己一直在修补、一直在规劝、一直在等着儿子回头顾家，以为只要刘佳旺不再黏着郭景裕、按时归家，这段婚姻就能稳稳走下去。
她从未想过，两人的婚姻，竟是一张空壳。
良久，门板外传来杨丽颤抖沙哑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彻骨的难以置信：“语茉……你说的是真话？”
莫语茉趴在枕上，泪水无声浸湿了枕套，哭声细细软软，受尽磋磨一般：“妈，我从不说谎。”
“我一直想着好好过日子，哪怕他对我冷淡、疏离，哪怕他夜夜和我形同陌路，我都忍了。我想着慢慢熬，总能熬到他收心。”她字字委屈，句句温顺，却句句都在撕开刘佳旺最残忍的真面目，“可他从始至终，半点都不肯接纳我。我们有名无实，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夫妻。”
屋内的刘佳旺浑身僵硬，背脊绷得发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无法反驳。
莫语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抗拒她的触碰，抗拒这段婚姻，抗拒所有世俗强加给他的圆满，他宁愿夜夜独自煎熬，也不肯与她有半分夫妻纠葛。方才那一推、那一吼，是他压抑许久的本能排斥，也是他藏不住的真心——他不爱她，从始至终，分毫没有。
莫语茉去打开了房门。
杨丽站在门口，眼底最后的期许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失望、震怒与错愕。她的目光沉沉扫过凌乱的床铺、扫过刻意隔开的宽阔空隙，最后落在泪流满面、孱弱无助的莫语茉身上，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发疼。
她疼儿媳独守空房，疼她懂事体贴却被日日冷落，疼她守着一场虚假婚姻，默默受了这么多无人知晓的委屈。
而转头看向刘佳旺时，她眼底只剩冰冷的失望。
“刘佳旺。”杨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寒凉，“你告诉妈，这是不是真的？”
刘佳旺垂着头，视线落在冰凉的床面，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狼狈、慌乱与无尽的疲惫。
沉默，是最残忍的答案。
无需多言，杨丽已然彻底看透了真相。
这些天他的独自归家、安分守己，不是收心，不是懂事，不是扛起责任。
是郭景裕太忙，没空陪他荒唐。
是他被现实困住，再也没有地方可逃。
“你太让我失望了。”杨丽深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的血色，“我以为你长大了，懂得顾家，懂得珍惜语茉。我满心欢喜盼着你们生儿育女、安稳度日，想着家里终于能圆满，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就没想过好好过日子，对不对？”
杨丽往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句句诛心：“你娶了人家，占着人家妻子的名分，占着这个家的安稳，却连最基本的尊重、最基本的夫妻本分都不肯给！你让她守着空壳婚姻，日复一日熬着，你于心何忍？”
刘佳旺心口闷痛，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他想解释，想辩驳，想说他从来没有选择过这场婚姻，想说他心里早就装不下任何人。
可他不能。
一旦开口，便是万劫不复。
他只能做那个自私、冷漠、不懂珍惜的罪人，默默承受所有指责与非议。
莫语茉适时抬手擦去泪水，哽咽着轻声劝解，温顺得让人心疼：“妈，您别生气，真的不怪佳旺。是我不够好，是我没能温暖他的心，您别因为我们的事气坏身体。”
越是这般包容体谅，杨丽心里越是酸涩难忍，对刘佳旺的不满便越甚。
“你别替他说话！”杨丽沉声打断她，满心皆是不公，“语茉，你太善良了。不是你不够好，是他心根本不在这里！”
她转头死死盯着刘佳旺，语气严肃到极致，带着最后的逼问：“我今天不问别的，就问你一句。”
“你是打算这辈子都这样，冷着语茉、耗着语茉，守着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害人害己？”
屋内灯光惨白，映着刘佳旺苍白疲惫的脸庞，映着莫语茉隐忍低垂的眉眼，也映着杨丽满眼的失望与怒火。
刘佳旺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心底的绝望层层堆叠。
他没有答案。
他逃不掉，也装不下去了。
从前他还能勉强伪装和睦，勉强敷衍度日，可今夜，所有伪装彻底撕碎，所有体面尽数崩塌。
长久的死寂过后，刘佳旺喉头滚动，嗓音干涩得近乎破碎，透着极致的疲惫与被迫的妥协。
“我不会耗着她。”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像是亲手将自己仅剩的念想、仅剩的偏爱，尽数碾碎抛弃。
杨丽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却依旧不肯放松分毫，语气严肃逼人：“不会耗着是什么意思？你给妈一句准话。是愿意好好过日子，收心对待语茉，承担起丈夫的责任，还是执意要这么荒唐下去，毁了自己、耽误别人？”
步步紧逼，无处可退。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吐出一句麻木又憋屈的承诺：“我好好过日子，我收心，好好对语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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