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互相枪毙
砰的一声！白烟弥漫在唐骁眼前。
他眼前的世界好像成了慢动作，那从枪膛射出的铅弹变得清晰可见。
目光追寻着那颗铅弹，唐骁看到它径直射入自己瞄准的那位黑袍骑士的脖子。
他的脖子爆出一团血花，随即向旁边一歪，缰绳也随着收紧。
黑袍骑士胯下的战马随即被带歪，马身倾斜，倒在地上，掀起一股狂暴的沙尘向前滑行。
最终，马蹄在唐骁眼前一步处停下，沙尘扬了唐骁一脸。
但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前两排的步枪兵这一轮齐射直接组成了一道无形的铅弹铁墙，黑袍骑兵撞在上面，无一幸免。
唐骁反应过来，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赶紧开始装弹。
同时第二排的兄弟也齐齐蹲下，而第三排的兄弟正好举枪瞄准。
黑袍骑兵全身无甲，被一轮铅弹洗礼后少了一层，后面的马速大降。
而五秒之后，唐骁刚刚才把火药倒入枪机，第三排的枪声就响了。
砰！
又是一层无情的弹雨泼向对面！
先锋旗终于完成了一轮齐射，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三千颗铅弹上靶率超过90%
第三排的兄弟开枪之后，马上原地装填，而第二排的人重新站起，再次和唐骁他们一起，展开齐射。
屠杀。
完完全全的单方面的屠杀。
拿轻骑兵冲长枪阵已经是愚蠢之极的操作，现在波耶人则是拿轻骑兵冲步枪阵，更是纯纯送死。
而同时，波耶人的弯刀步兵阵也终于和近卫军短兵相接。
唐骁不知道这些西域人为什么对弯刀情有独钟。
他们步兵的武器几乎是清一色的弯刀，长度仅仅只有一米。
但近卫军的长枪，攻击距离超过了三米。
波耶人几乎是往枪口上堆尸体。
侥幸有躲过第一排长枪兵突刺的波耶人，也很快被第二排的枪兵补刺。
运气再好点的人，就算躲过前两轮的突刺，后面还有第三排的绝对防御线！
近卫军给波耶人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长枪如林！
又是单方面的屠杀。
此刻，所有的近卫军都已经挺过了最初的紧张，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游刃有余的用手中的兵器肆意收割，甚至觉得对面的人都没有脑子。
但就在波耶步兵阵线变得越来越稀薄的时候，变故突生！
在送死的步兵阵后，突然出现了一支穿着红色军服的部队！
说他们是突然出现这其实并不对，实际上他们一直是跟在波耶人步阵在缓缓向前。
直到这时候，近卫军的将士们才反应过来。
第一批冲过来的波耶步兵是炮灰！
他们冲锋的唯一目的，就是掩护这第二层的诡异部队！
而此时，后方黑色王旗下，波耶人的主帅和他身边的梁怀吉都咬紧了牙关。
他们赌的就是这一刻！
实际上，波耶人大军分成了三层。
第一层送死的黑袍骑兵和黄袍步兵都是绝对的炮灰，死再多波耶主帅也不会心疼。
他们真正的精锐在第二和第三层，现在还没有出动。
而这第二层的红色士兵，是他们赌上全部国本，花了万两黄金请来的雇佣军！
红色士兵出现在近卫军阵前一百步的时候，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他们穿着鲜红色的棉布军服，胸前配有白色交叉的皮带，而下身是白色军裤，辅以铮亮的黑色长筒靴。
头上还有样式奇特，形似元宝的黑色军帽。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们金发碧眼的相貌，以及他们手里的火枪！
这群人不是西域人，而是外海人！
来自大玥土生土长的近卫军士兵从未见过这种士兵。
但若是陈阳此时在场的话，他勉强能够类比。
这些人有点像他那个时空的大英火枪兵！
但此时战场上的近卫军，却都无人认识这一支人数近三千人的神秘部队。
红夷火枪兵此时借助着波耶人的掩护，已经在距离近卫军百步之外完成了列阵。
甚至已经装弹完成！
就在长枪兵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对面已然开火！
红夷火枪兵同样是三层阵列，但是他们采用的是三层轮转射击。
第一排开火后迅速蹲下，原地装填，而第二排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
顶在最前排，阵型无比紧密的长枪兵瞬间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他们的铁甲能勉强抵挡住轻箭抛射，但绝对不是对方大口径火枪的对手！
仅仅两轮齐射下来，近卫军这边就倒下了近千人，一时间阵型大乱！
此时正在后阵的龙骑兵第一营总指挥卫国光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作为讲武堂一期毕业生，原禁军教头，他已经为大玥征战多年，但也是从未见过这恐怖的红夷人。
眼看前线的步阵血流成河，他没有过多犹豫，果断下令：
“左阵两个骑兵预备中队前出，冲击对方火枪阵！”
“中军刀盾手上前掩护，后阵与先锋旗互换位置，再令先锋旗前出进攻！”
卫国光的想法的很简单。
为今之计，只能把先锋旗和中军的长枪兵互换位置。
用火枪兵去对刚火枪兵！
但是这个指令却不是那么好执行的。
稍微想想就知道，两军正打的火热，要中军和右翼互换位置，这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可近卫军长年累月的苦训，最强的项目就是队列变换！
随着后阵帅旗摇动，四里多宽的战场上，各支部队的小旗随着呼应，命令通过旗语，哨声，长官的怒吼声逐层下达。
很快，原本坚若磐石的近卫军大阵开始如同魔方变换一样，飞快移动。
首先是左阵的两个中队的骑兵呼啸而出，直奔红夷火枪兵侧翼而去！
但对面红夷火枪兵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企图。
这群雇佣兵明显也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在察觉对方出动骑兵后，原本平直的方阵也开始变换，约莫三分之一的人开始向右翼弯折，就如同一张纸条被折弯了一样。
正面对敌之后，红夷火枪兵果断开火！
人数只有区区几百人的骑兵中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他们也展现出了大玥男儿应有的气概。
纵使前方枪林弹雨，吾辈亦是一往无前！
一轮奔袭下来，两个骑兵中队几乎全军覆没。
但仍有的十几骑疯狂的冲进红夷人阵中，造成了一片混乱。
而借着骑兵兄弟拿命换出来的短暂空袭，中军和右翼开始飞快变阵。
首先长枪兵全部侧身开始整齐的后退，后排的刀盾手马上顶上。
上万人的前后阵交错，却是在战场上做到了绝对的整齐划一！
不得不说，在整齐划一这一块儿，大玥人是有种族天赋的。
虽然刀盾手有盾，但是他们的盾牌是为防砍防刺设计的，很难防御住火枪直射，所以此刻他们也是在用生命掩护后方的战友变阵。
撤下来的三层长枪兵并没有第一时间向右边瞎跑，而是在长官的号令下，有条不紊的执行变阵指令。
随着长官一声号令。
“向右，转！”
“向左，转！”
中军右侧的三千多人齐齐向右转。
而先锋旗的三千多人齐齐向左转。
“跑步，走！”
两方共计六千人开始相向而行，互相都对准了对方阵列的空隙，竟是如同两把啮合的梳子一样，彼此交错而过，纹丝不乱！
虽然一系列号令看似繁琐，而且很慢。
但是在混乱的战场上，慢就是快！
互相三千人的变阵不到一分钟内就全部完成。
而此时。
大玥的步枪兵，和嚣张的红夷火枪兵，终于面对面的站到了一起！
原本一直在对着黑袍骑兵打靶的唐骁，此刻有些放松的心情，再次被紧紧绷了起来。
在他的前方十几步处，是单薄的一层刀盾手防线。
他们已经被打的千疮百孔，很多战友肠穿肚烂，甚至脸上都被打穿，血水流了一地，惨嚎震天。
而目光再向前移，他看清了红夷火枪兵手里的家伙。
他们的火枪，比起自己手中的深田式步枪有很大的不同，但也有一丝相同之处。
首先是枪管和口径明显都大了一倍，这让他们火枪的威力直线上升，射程达到了百步。
但也有缺点，他们全部是前装弹药，每打一发都要跪下来用铁钎捅枪口。
相同之处在于，他们也是燧发枪，射速远比火绳枪要快。
此时唐骁并没有举枪。
因为红夷人还没有到他们的射程之内。
怎么办？
长官很快怒吼一声：
“全体都有，前进！”
前进！
这是顶着对方的枪口在前进！
瞬间，怕死的本能让唐骁有些迈不动步子。
但是战友们的整齐的呼喊唤醒了他。
“虎！”
全军，整齐的上前了一步。
对面的红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出现，急忙开始装填。
“虎！”
“虎！虎！”
唐骁合着队友的号子开始踏步。
虽然情况危急，但是他们那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没有丢失，每一个人都保持着千锤百炼的频率，沉稳的迈步。
很快，他们到了刀盾手的阵线处。
唐骁前方就是一个中弹倒地的兄弟，他的左肩被打的稀烂，满脸都是溅出来的血水和汗水。
他不敢去看这位兄弟，只是咬紧牙关，紧紧盯着前方。
还有九十步！
而就在唐骁经过那位兄弟的时候，那人突然伸出一手，扶住了唐骁的左腿。
他并不是要拖住唐骁，而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咬牙道：
“兄弟，不要怕！给我报仇！”
唐骁眼眶突然有些泛红，用力点点头。
再次踏步。
对方第一排已经装填完毕，起身。
刹那间，唐骁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身边呼号还在继续，尘土还在飞扬！
砰！
对面扬起一阵白雾，嗖嗖嗖的声音传来！
唐骁左边的战友惨叫一声，脱离了他的眼角视线。
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上前！
“虎！”
对面第一排士兵沉稳的蹲下，第二排再次举枪。
又是一阵轰响！
“啊！”
唐骁右边一整排兄弟，全没了！
他左右两边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是长官的命令还在传来：
“不许停，给我上！”
“虎！虎！虎！”
唐骁声嘶力竭的吼着，身子距离的颤抖。
六十步了，还差最后十步！
但此刻，对方最后一排士兵猛地站起！
枪炮再次轰鸣！
这一次唐骁突然耳边一热，然后他的身子趔趄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唐骁没有去摸。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一只耳朵没了。
有那么一刻，唐骁想起了自己在家中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的小妹。
在后方的他们可曾想到。
自己恐怕回不去了……
因为他这一趔趄，血水糊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看见了地上的黄沙，还有自己的鲜血。
但是他没有倒下。
他想起了长官对自己说的话——自古征战几人回！
自己从江南，跨越万水千山至于此处，就是为了报国的！就是为了护佑后方父母平安的！
他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后面的父母谁来保卫！
咬碎了牙，唐骁再次把头颅刚刚昂起，双目血红！
他看见，那隐形的五十步线，就在眼前。
一步踏出。
长官的命令随即响起：
“举枪！”
刷的一下，唐骁和身边还残存的战友，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他把准心死死对准了前方一个还蹲着装弹的红夷人。
那人还在拿铁钎往枪口里送弹。
一瞬间，他也看到了唐骁。
随即。
他慌了！
红夷人慌了！
他手忙脚乱的把铁钎取出来，哆哆嗦嗦的拉动枪栓。
但是，为时已晚！
唐骁扣下扳机，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
金发碧眼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枪一个！
一枪射出，不需要长官任何指令，唐骁果断的开始重新装填。
取弹，咬纸包，开枪机，抖残渣，倒枪药，上铅弹，关舱盖，一气呵成！
唐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创造了6秒装填的记录，而且这是世界记录！
但对方在生死重压之下，也大大加快了装填速度。
红夷人，先锋旗，就这样在战场中央，开始了对射！
双方都直挺挺的站着，互相枪毙！
此刻，没有人在乎生死，战争狂热涌上心头，脑中只剩下了杀戮！
砰！
砰！
砰砰砰！
两军之间，硝烟弥漫！
但就在三轮对射之后，对方……崩了。
他们那糟糕的前装弹步枪设计，让红夷人最快也只能三十秒装一发。
这三十秒还是在死神催促面前爆发出来的惊人潜力。
很多人是越想快越出错，越出错越快不起来！
对面的射速实在太恐怖了，比他们高出了近五倍！
红夷人开始大片倒下，但先锋旗越战越勇。
唐骁脸上已经被耳朵处流出的血水糊满，此刻他犹如一个死神一样，怒吼着装弹射击，再装弹射击……
眼前的空地已经被白烟灌满，到后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瞄准哪里。
直到他把手伸进弹药袋里，一摸没有铅弹的时候，唐骁才清醒过来。
周围的烟尘仿若让他来到了仙境。
环顾四周。
前方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的红夷人尸体。
左右也只剩下了自己战友的尸体。
整个战场中间，只有他孤独的一个身影。
而此时，战场也变得寂静无声。
后方的长枪兵们被先锋旗这一波生死对射震撼的无以复加。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纷纷直起了身子，看向战场最前方唐骁的背影。
而在波耶人这边。
他们第三层的所谓精锐，也不过就是一万余人穿着铁甲的弯刀士兵，头上仍旧是传统头巾，连个头盔都没有。
此刻的这些人同样也鸦雀无声。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红夷人和对方对射，然后被尽数消灭。
这一场对射的惨烈程度，极大的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在开战之前，他们曾经把这些高傲的红夷人奉若神明。
但现在他们才知道。
真正的神明，在对面！
波耶后阵的铁甲兵本该是上前支援的，但是这一轮枪战的让他们全都呆若木鸡。
而此时。
战场中间那唯一一个孤独的身影，唐骁。
他突然单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停顿片刻。
猛地朝前凌厉一指！
没有任何呼喊，但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足以睥睨天下！
后面的长枪兵心中震颤了一下。
他们看着前方那个烟尘弥漫中枪指前方的伟岸身影，内心开始激动。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杀！”
随即，越来越多的喊杀声响了起来。
近卫军的长官们也是双目血红，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章法了，唯有一路向前！
“全体都有！”
“冲！”
一位端着长枪的战兵大步奔出，后面越来越多人开始冲锋。
整个山谷，地动山摇！
唐骁就站在一堆尸体中间。
无数战友从他身体两侧冲过，风声呼啸。
而他立于原地，宛如洪流中的一块坚挺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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