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要一根
这些日子，他身居后宅，看似静养，实则日夜悬心、夜夜难眠。
他怕自己身子一日衰过一日，再无力为儿子兜底；怕北齐铁骑趁虚大举来犯，年幼担大任的顾长亭独木难支。
怕北疆三十万将士再度浴血苦战、白白牺牲，怕边境百姓再度流离失所、饱受屠戮。
他最怕的，就是守不住。
可今日传回的战报，彻底颠覆了他一辈子的沙场认知。
零伤亡。
碾压完胜。
神兵破铁骑。
顾崇山目光急切扫过帐内，落在陆毅身侧整齐摆放的几根黑色长棍上，呼吸都不由得放轻几分。
他看向李梅、周二强，语气郑重恳切，带着一丝难以自持的颤抖：
“听闻世间竟有如此逆天神兵，能不伤人命、不破血战，却克尽北疆铁骑凶威，老夫拼着旧疾复发，也要亲自过来，亲眼一见！”
顾长亭看着父亲强撑病体、强压咳喘的模样，心中又酸又暖，连忙上前轻扶他手臂，温声劝道：“父亲，外面风大，您身子要紧，何苦这般奔波劳累。”
沈崇山摇了摇头，反手按住儿子的手，目光欣慰又滚烫：
“不累。”
“能看见北齐蛮子被打得如此狼狈，能看见我大启将士零伤亡大胜，老夫便是多咳几声、旧疾发作，也心甘情愿！
陆毅见状，主动拿起一根电棍上前讲解：
“侯爷，此物便是并肩王与王妃送来的神兵，遇敌可释放强电流，中招之人瞬间浑身僵硬麻痹，失去一切反抗之力，不伤人性命，却能轻松制服重甲骑兵，北齐再坚硬的甲胄都挡不住。今日隘口一战，全靠这些东西，才能轻轻松松拿下五百齐军精锐。”
说着，陆毅随手按动开关，棍身顶端骤然亮起细碎跳跃的蓝白色电光，滋滋的轻响在安静的帅帐里格外清晰。
仅仅这一道电光闪过，沈崇山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怔怔盯着跳动的电弧，过往数十年一桩桩惨烈战事瞬间涌上心头。
多少麾下儿郎迎着北齐铁骑冲锋，被战马踏死、被弯刀劈杀。
多少边境城池被攻破，百姓流离逃亡；自己一身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都是当年为守住北疆一寸寸疆土拼下来的。
常年旧伤反复发作，夜里常常疼得辗转难眠，总忧心自己一旦撒手，儿子要独自扛下整个北疆重压，还要时时刻刻直面北齐凶悍骑兵袭扰。
如今竟有这样不流血便能克制铁骑的至宝。
积攒多年的压抑、愧疚、忧虑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这位曾经铁血硬汉，眼眶猛地泛红，泪珠不受控制顺着苍老脸颊滚落。
他戎马一生，身中数箭、刀劈数次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望着眼前这件奇特神兵，泪水却是止不住往下淌。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顾崇山声音不停发颤，抬手抹着眼角热泪，反复喃喃。
“我一辈子怕的就是北齐铁骑，我身子垮了，军权交给长亭，日夜忧心他压力太重，几十万将士还要不断流血御敌。
如今有了这东西，孩子们不用再拼命拿身子去硬扛骑兵冲击，北疆无数百姓也能安稳过日子了。”
他转头看向顾长亭、李梅与周二强三人，忍着热泪，郑重深深躬身一礼：
“长亭有幸结识二位，得了这般救世利器，不光是保全我顾家一脉镇守北疆的重任，更是救下数十万戍边将士、整个北疆苍生。
老夫久病缠身，无力再驰骋沙场，只能在此替北疆万千军民，多谢二位大德。”
顾长亭连忙伸手托住父亲，心头发酸：
“父亲，义父义母与咱们本是一家人，护住北疆，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有这些神兵在，往后战事不会再打得那般惨烈，您只管安心静养身子即可。”
李梅望着老侯爷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那一丝关于时空因果的纠结渐渐安稳。
若跨越山海带来的器物，能让无数人免于横死战乱，这份担当便值得坚守。
周二强在一旁感慨叹气：“侯爷放心，这批只是开端，往后咱们还会源源不断送来更多护身御敌的家伙，北齐就算再想来寻衅，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顾崇山直起身子，依旧频频看向带电的神兵，眼底盛满长久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光亮，连日来被病痛纠缠的阴郁，一扫而空。
“我要带走一根。”
顾崇山对着儿子说。
“额…...”
顾长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随机噗嗤笑了，
“父亲，自会给您送去。以后义父义母送过来的神兵利器，我都会派人给您送一份过去。”
顾崇山听完这才哈哈大笑。
帐内一改刚才有点沉闷的氛围。
看到父亲笑了，顾长亭一颗心才稍稍安稳。
他有多久没看到父亲如此开怀大笑过了。
武将爱兵刃，本是刻在骨血里的天性，无关年岁，无关伤病。
李梅和周二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此刻全然忘了病痛的顾崇山，相视一眼，皆是浅笑。
方才还面色苍白、咳喘隐隐、满身疲惫沧桑的镇北侯，此刻双手捧着电光棍，指尖小心翼翼摩挲着光滑的棍身，眼底满是新奇、痴迷与欢喜，哪里还有半分垂暮病弱的颓态。
世人皆道镇北侯铁血冷硬、沉稳肃穆，殊不知卸下一身戍边重压、褪去朝堂侯位威严，他骨子里也是性情纯粹、敞亮豁达之人。见得护国神兵，便如见至宝，喜爱坦荡，毫不掩饰。
这份发自本心的热忱，反倒让人觉得格外真切可敬。
顾崇山轻手轻脚，反复翻看手中的电棍，不敢用力触碰前端，只细细端详，嘴里不住低声赞叹：
“奇物！真乃旷世奇物！形制简约，无锋无刃，却能制重甲、破铁骑，不伤性命却决胜沙场，老夫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般玄妙兵器！”
他半生与刀枪剑戟、重甲弓弩为伴，惯见的都是杀伐凌厉的古战场兵刃，今日初见这来自异世的神兵，彻底被颠覆了认知，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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