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受伤
谢怀忱把刀在盐壳上抹了抹，收进鞘中。
他对阿鹤说：“码头边还有两个被刀背击晕的，你和我把人拖过来，别往屋里去，就在外头木桩子旁问。”
阿鹤应了一声，提着鱼叉跟上。
彭天元让承渊和沈婉凝先回盐工屋，承渊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
谢怀忱和阿鹤已经隐进夜色里，只剩下风里极淡的血腥气。
沈婉凝拉了承渊一把，说：“你父亲身上有伤，但还能走能说，便没伤到根本，你记着，在军里，流血不等于要命。”
承渊点头，脚下却走得极慢，二人回到屋里，沈婉凝让承渊坐在那堆破草席上，自己把门掩上，在门后铺了块旧毡子，背靠着门板坐下。
承渊见沈婉凝脸色虽沉，呼吸却很稳，便也慢慢定下来。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只解药瓷瓶，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去。
沈婉凝低声道：“刚才说的那些话，阿娘知道你不是逞强，是不想干等着，可你要明白，你父亲在外头若知道你往刀口上撞，比挨一刀还疼。”
承渊低下头，眼圈又红了，喃喃道：“孩儿知错了。”
沈婉凝摸了摸他的头，道是：“阿娘没怪你，只是这差事有各人的分，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承渊“嗯”了一声，把身体往沈婉凝那边靠了靠。
两人在黑暗中听着风从盐场方向一阵一阵刮过来，像有无数只大手在拍那些空荡荡的盐池。
谢怀忱和阿鹤回来得比预想中快。
阿鹤先跨进屋，肩上还扛着一个人，那人四肢软垂，脑袋朝下，阿鹤也不客气，直接往地上一扔。
谢怀忱后脚进来，手一翻，把另一人也撂在地上。
承渊缩在沈婉凝身后，从她肩头后偷偷看了一眼。
地上那两人浑身上下又是泥又是血，衣服上沾满盐碱壳。
其中一个被刀背砍中肩胛，半条胳膊脱了力，另一个只是晕着，脸上没有明显外伤。
谢怀忱对沈婉凝道：“这两个没咬毒，也没自尽，我留了他们的命，有用。”
沈婉凝从门后站起来，走到那两人跟前，蹲下看了看他们的脸，回头对承渊道：“你把头转过去。”
承渊乖乖把脸朝墙，耳朵却竖着。
阿鹤低声问：“这俩在码头边就昏了？”
谢怀忱道：“一个是我砍晕的，一个是逃跑时滑进卤池边摔的，都不是死士。”
阿鹤蹲下去，把其中一个翻过来，摸了摸那人的后槽牙。
外头死士嘴里藏毒，这两个却没有。
他拍了拍那人的脸，那人毫无反应。
谢怀忱让阿鹤把两人拖到外间，用旧麻绳重新绑紧了。
沈婉凝跟出去，给那个肩上有伤的上了点止血药，又用布条扎紧。
承渊仍旧面向墙壁，手指在墙上无意识地划着。
沈婉凝进来时，见他这样，便道：“这两个不会死，你父亲留着他们，是要问话。”
承渊“嗯”了一声，慢慢把身子转过来。
沈婉凝说：“你若有话要问阿娘，就问。”
承渊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阿娘，被刀背打晕的人，也会流血吗？”
沈婉凝点头：“会，但那是外伤，能止住。阿娘会给他们止血，你舅舅会问话，只要他们不自己找死，就能留命。”
承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把身上的旧毡子扯了扯，盖住双腿。
外头天边仍是黑的，风却小了些。
谢怀忱把阿鹤叫到门外，低声交代了几句。
阿鹤点头，回屋取了块破布，蘸着桶里仅剩的一点水，把鱼叉上的血渍擦净。
沈婉凝走到谢怀忱身边，低声道：“你肩上的伤裂了。”
谢怀忱低头一瞥，道：“不碍事，方才在东墙外跳下来时没踩实，扯了一下。”
沈婉凝强硬道：“你坐下，我重新给你弄。”
谢怀忱依言在门口那半截土台上坐下，沈婉凝拆了旧布条，就着一点星光看那伤口。
血已经半凝，边缘沾着些盐末。
她皱眉道：“盐池里的水最不干净。你忍一忍。”
她从藤箱里取出一只小瓶，把清创的药粉小心撒在伤口上。
谢怀忱手臂肌肉绷了一下，脸上却不露。
沈婉凝用干净布条重新裹好，又把他外袍领口整了整。
承渊在屋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把手里那半块没用上的药膏塞回沈婉凝的藤箱。
谢怀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对彭天元道：“你把码头边的人点一点，今夜惊了码头，那边很快会得信，明日一定要走。”
彭天元道：“将军的意思是，太子在莱州城。”
谢怀忱点头：“码头是假的，守船的人连船上装的什么都不清楚，太子若真在附近，不会把背水一战的地方交给这些草包，石浦村的船往北拖了，可这些三桅大船却是空的，空船加空箱，就是在给追兵画一条死路。”
沈婉凝问道：“咱们若今晚不来，明日就真奔码头去了。”
谢怀忱道：“所以他们把巡哨摆得松，就是等我们往里钻，太子根本没打算从羊角口上船。”
承渊在屋里听得分明，忽然出声道：“那石浦村拖走的渔船呢？难道也是假的？”
谢怀忱回头看了看他，道：“渔船是真的，渔船吃水浅，走不了远海，但能沿着海岸走，太子若走陆路去莱州城，再借别人的手从别处下海，渔船就在海岸边接应，那些船不是去大船边换乘，是沿着岸线往别的私港走。”
承渊又道：“船和码头都是演给追兵看的，真正要紧的，是岸上的人和城里的路。”
沈婉凝笑着说：“你才听了几句，便能想通这一层，明日进了城，更要把眼睛放亮。”
承渊郑重应下，彭天元在一旁低低叹了口气，说：“这位小公子，真是将门里头出来的。”
谢怀忱颇有些自豪：“当然，他可是姓谢。”
彭天元一听，忙道：“是，是。”
阿鹤在旁憋着笑，冲承渊比了个大拇指，承渊不好意思，把脸转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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