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同和堂
来人走到崔三跟前，先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崔三爷，货都齐了？”
崔三忙拱手道：“祝先生，齐了，您亲自来过目。”
祝先生没再说话，只走到驴车旁，伸手从最上头那口箱子里取出一块铅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崔三道：“明晚之前，把这些东西运到羊角洼北边的小码头，会有人接。”
崔三应了一声，又凑近些问：“祝先生，海门那边的事，可定下了？”
祝先生偏过脸来，用极低的声音道：“定了，三日后，小潮，接应的人减半，你只管把船备好，旁的不许打听，同和堂那边，我自有安排。”
崔三连连点头。
谢怀忱耳力极好，虽然海风呼呼地灌，却将“羊角洼”“三日后”“接应的人减半”这几个字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朝阿鹤打了个手势，两人极缓慢地从木棚后头撤出去，往渔棚方向与彭天元会合。
彭天元压低嗓子道：“那人是太子身边的祝幕僚，姓祝，名鹤年，早年跟着太子在辽东理过私盐的账目，后来太子被囚，他也不知去向，想不到竟在莱州露头了。”
谢怀忱冷冷道：“太子人不在，他的线却全活着，崔三只是面上的，这祝鹤年才是真正传令的。”
阿鹤笑道：“那今晚这趟，值了，跟了一路的鬼影子。”
谢怀忱朝码头方向望了最后一眼，沉声道：“先撤，明早你带人去盯着他说的那个同和堂，看看里面有什么门道。”
…
回到永丰栈时，已近四更。
沈婉凝仍坐在桌边，手边搁着那枚铜哨子，油灯里的火苗被风带得轻轻晃动。
见谢怀忱推门进来，她没像前次那样先问他有没有受伤，只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带下几缕湿冷的夜风。
谢怀忱拉过她的手，在她冰凉的指尖上握了握，低声道：“没动手，只看了场好戏。”
阿鹤跟着进来，把门掩上，自己往墙角一蹲，三言两语把码头上的情形说了。
沈婉凝听罢，眉间的神色沉了沉，说道：“看来太子确实就在莱州附近，而且很快就要走。”
谢怀忱点头道：“祝鹤年的意思是从外海来接的船不会太大，且要避开大潮时的巡海，小潮水稳，适合小船趁夜离岸。”
沈婉凝将铜哨子收进袖中，在屋里走了几步，转身问：“你们可看到太子了？”
谢怀忱摇头道：“没有，来的只有祝鹤年，但祝鹤年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幕僚之一，他能现身，说明太子就在这方圆二三十里内，不会更远。”
沈婉凝皱眉：“羊角洼北边的小码头，离这里多远？”
谢怀忱想了想，“不远，骑马半日能到，崔三明晚要把铅块运过去，那地方必是太子的一个周转点。”
承渊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角往怀里一抱，迷迷糊糊地叫了声“阿娘”。
沈婉凝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睡吧，明儿还有得忙。”
承渊含糊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
天亮之后，谢怀忱让彭天元去查同和堂。
彭天元回来时，带来了消息。
同和堂是药铺，在城北一条背街小巷里，门面极窄，上头挂着块旧木匾，专治跌打损伤，门口摆着两口煮药的大锅，从早到晚都冒着药气。
铺面后头连着两间库房，库房再往北，是一道极矮的土墙，土墙外就是通出城外的荒径。
彭天元说，这家同和堂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姓郭的本地人，但郭氏早年间就欠了崔三一屁股赌债，这铺子真正落到谁手里，不言自明。
谢怀忱若有所思：“同和堂大概就是太子和太子之间的一个传信点，说不定还是祝鹤年日常藏身的地方。”
沈婉凝问：“那铺子里可有人进出？”
彭天元想了想，说：“白日里有个伙计，姓牛，十七八岁，瘦高个，总背着只药篓往城外跑，有时候一天跑两三趟，铺子后门还有几个闲汉模样的人进出，但都待不久。”
谢怀忱道：“昨晚祝鹤年没跟崔三走，码头散后，他上了那条乌篷船，不知去了哪。要盯住他，可以从这药铺下手，但还不能动，一个传信点端了，他们再换一处，咱们未必找得到。”
沈婉凝赞同：“不如让阿鹤去药铺外守半日，看看后门进出的人，有没有熟脸。”
谢怀忱应了，让阿鹤换上旧短褐，又往他脸上抹了把黄泥，扮作一个在巷口晒太阳的闲汉。
阿鹤去了半日，回来时满脸灰扑扑的，一进屋就坐到桌边，对谢怀忱道：“那药铺后门进出的人确实不多，除了那个姓牛的伙计，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像是给铺里做饭的，再就是一个走路爱低头的男人，腰间别着柄短秤，似乎是外头的牙人，那姓牛的伙计一共出去三趟，第一趟去了南边的鱼市，第二趟去了城东的草料铺，第三趟最久，出城往东，我跟着走了两三里，见他拐进一片松林子里，跟一个放羊的老头碰了面，那老头从羊肚子里摸出个竹筒子，递给了牛伙计。”
谢怀忱似乎是猜到什么，问：“竹筒子里有信。”
阿鹤点头道：“我疑心也是，可那老头精得很，我不好再跟，怕露了。”
谢怀忱看向沈婉凝，说：“看来药铺不但是传信点，还有暗线往城外通。崔三的铅块今晚要运到羊角洼，祝鹤年一定会在某处接应，与其紧盯着药铺不放，不如今晚再去一趟码头，跟着那批铅块走。”
沈婉凝点头：“那就让彭天元出城等着，在官道和东边荒径之间设两个点，崔三的驴车走得慢，你们远远吊着，不易被发觉。”
谢怀忱道：“正是，这次不用翻墙，只跟着车辙走。”
承渊在旁听着，忽然插嘴道：“阿娘，那药铺既然是个传信点，门口总得有暗号，我昨日去崔家时看见门房外头也挂了块木牌，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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