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583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修广播发射机的事排在后面，眼下先干传单。

沈清在指挥部里坐了一整晚，写了三份不同版本的日语文稿。

第一份是正经的，太平洋战场的战况摘要，数据全部来自霍尔带来的那几张日文旧报纸。

第二份就不那么正经了。

……

天刚亮，赵铁柱推门进来。

沈清把三份稿子并排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摞裁好的传单背面，那是昨天鬼子撒下来的黄纸。

“一夜没睡？”

沈清摇了摇头，把第二份稿子递给他。

“政委，你找个懂日语的人帮我校一遍。”

赵铁柱接过来翻了翻，满纸日文，他是真看不懂。

“咱纵队哪有懂日语的？除了你就剩翻译参谋老周，他那水平也就能看看电报。”

“那让老周看。语法不用太讲究，日军底层士兵的文化程度也就那样，看得懂就行。”

赵铁柱又瞅了一眼稿子。

“你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沈清拿起铅笔，指着第一段念了一遍中文翻译。

“关东军第十四联队第三大队，本月阵亡三百四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九人。以下为阵亡者名单。”

赵铁柱听到这儿就愣了。

“等等，咱哪来的鬼子阵亡名单？”

“编的。”

“编的？”

“日军的编制序列我清楚，联队番号、大队番号、中队长姓名，这些东西从缴获的文件里都能拼出来。至于阵亡名单里的具体名字，用常见的日本姓名随机组合就行。”

沈清把稿子翻到第二页。

“关键不在于名单是真是假，关键在于格式。”

“我用的是日军大本营内部阵亡通报的标准格式。抬头、编号、签章位置、措辞，全部仿真。一个普通日军士兵拿到这东西，他分不清真假。”

赵铁柱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是说，让鬼子以为这是他们自己内部泄露出来的？”

“对。”

沈清把第三份稿子也推过来。

“这份更狠，你听听。”

她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

“华北方面军后勤处本月采购清单：白兰地四十箱，法式罐头六百听，军官专供大米二十吨。同月前线士兵口粮配给：每人每日杂粮饭团两个，腌萝卜一份。”

赵铁柱没听完就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好！这个够损！”

“有这种事？”

“当然有。”

沈清把稿子收回来。

“日军后勤系统的腐败在太平洋战场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前线饿死人，后方军官喝洋酒。这些数据我没有完全编造，大部分是根据常识推算的。”

“但就算有出入也不要紧。底层士兵本来就对后方有怨气，这份东西只是帮他们把那股怨气烧起来。”

赵铁柱搓了搓手。

“印！马上印！石印版在仓库里，我这就让人去搬！”

他风风火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你说还要照片？高层军官花天酒地的照片？这上哪弄去？”

沈清坐在椅子上没动。

“霍尔先生带了相机和暗房设备。”

“那也得有东西拍啊。”

“不用拍真的。”

沈清站起来走到窗边。

“政委，你找几个人来，要会演戏的。”

赵铁柱彻底没跟上。

“什么意思？”

“找三四个人，穿上缴获的日军军官制服，咱们仓库里有吧？”

“有倒是有，上次打据点缴了两套。”

“够了。让他们穿上军装，摆几桌子酒菜，再弄几个酒瓶子，不用真的，空瓶子就行。我让霍尔帮忙拍几张照片，洗出来之后缩印到传单上。”

赵铁柱站在门口，嘴张了半天合不拢。

“你让咱的人扮鬼子军官，拍照片，印传单，然后打到鬼子军营里让他们看？”

沈清点了点头。

赵铁柱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骂了一句。

“日他娘的，亏你想得出来！”

他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他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铁锤！毒针！你俩过来！有个好差事！”

铁锤跑得最快，三步就蹿到了赵铁柱跟前。

“政委，什么好差事？是不是又要打伏击？”

“打什么打，演戏！”

“啊？”

“去仓库把那两套鬼子军官的衣服翻出来，你跟毒针一人穿一套。”

铁锤的脸当场就垮了。

“政委，你让我穿鬼子的衣服？我宁可光膀子上阵都不穿那玩意儿！”

“少废话，这是任务！”

“什么任务非得穿鬼子皮？”

赵铁柱压低声音把沈清的计划说了。

铁锤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跟翻书一样，先是嫌弃，再是琢磨，最后咧开嘴笑了。

“队长这脑子，绝了。”

“那我穿，但拍完了得马上脱，多穿一秒都觉得膈应。”

……

半小时之后，铁锤和毒针站在偏房里，一人一身日军军官制服。

铁锤的身板太宽，扣子扣不上，只能敞着怀。

毒针倒是正合身，但他那张黑脸怎么看都不像日本军官，倒像是个土匪穿了件戏服。

霍尔被叫过来的时候，看见这阵仗差点把相机摔了。

沈清用英语给他解释了一遍计划。

霍尔听完之后，盯着铁锤和毒针看了五秒钟，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开口。

“你知道，在我们那边，这叫伪造证据，是违法的。”

沈清蹲在地上摆弄一个空酒瓶子的位置。

“在我这边，这叫打仗。”

霍尔没再说什么，举起了相机。

他让铁锤把帽子压低一点，脸不要拍太清楚。

毒针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碗充当酒杯，桌上摆了几盘炊事班临时凑的菜，其实就是窝头切成块和咸菜。

但在黑白照片里，加上军装和酒瓶子，远看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拍完之后，霍尔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暗房设备冲洗底片。

沈清站在旁边看着相纸在药水里慢慢显影。

照片出来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黑白照片的颗粒感天然就带一种粗糙的真实。

加上铁锤那半敞着的军装和桌上杯盘狼藉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桌醉醺醺的日军军官在大吃大喝。

沈清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会儿。

“缩印到传单上，图片放在右上角，占四分之一版面。标题用日文大字，你在前线挨饿的时候，你的长官在喝什么。”

──  2000  字  ──

赵铁柱赶紧让人去搬石印设备。

老编辑是纵队政治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把沈清写好的日文刻到石印版上。

他不认识日文，全靠沈清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指。

刻了整整一个下午。

……

天擦黑的时候，第一批传单印出来了。

沈清拿起最上面一张检查。

纸张粗糙，墨色不均匀，照片缩印之后模糊了不少，但文字清晰可读。

阵亡名单的那份更考究。

她让老编辑专门用了一块新刻的印版，格式严格按照日军公文的样式排列，连编号都有。

军刺翻了翻那份阵亡名单，虽然看不懂日文，但那整整齐齐的排版和密密麻麻的人名看得他头皮发麻。

“队长，这东西看着可真像那么回事。”

“你要是鬼子兵，在军营里捡到这个，你信不信？”

沈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院子里，看着炮兵班的人把迫击炮从库房里推出来。

六零迫击炮，只剩七发炮弹。

她蹲下来，拿起改锥开始拧炮弹底部的引信。

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突突。

“你真要把炸药掏了往里塞传单？”

“弹体留着，炸药和引信全部取出来。把传单卷紧塞进去，换一个减装药的发射药包，抛射到他们军营里就行。”

“落地之后弹体摔裂开，传单自然就散出来了。”

铁锤在旁边搓着手。

“队长，最近的鬼子军营在东边的石桥镇，直线距离八里地。六零炮打不了那么远。”

沈清拧下第一颗炮弹的引信，小心翼翼地把炸药倒进一个铁罐子里。

“谁说要用迫击炮的最大射程？”

“我们把炮推到三里以内再打。”

铁锤愣了一下。

“三里？那不是在鬼子巡逻范围里面了？”

沈清把掏空的弹体放在地上，拿起卷好的传单往里面塞。

“所以今晚出发，趁夜过去，打完就撤。”

她一边塞传单一边抬头看了铁锤一眼。

“怎么，怕了？”

铁锤嘿了一声。

“我铁锤什么时候怕过！我就是觉得，用炮弹壳子送传单这事，整个华北战场上独一份。”

沈清把最后一捆传单塞进弹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让日本人也开开眼。”

她转头看向通讯排的方向。

仓库里那台坏了电子管的中波广播发射机还等着她修，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先送一份“大礼”过去。

二嘎子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队长，我跟着去不？”

“跟。你负责侦察前哨，带上你的夜行装备。”

二嘎子一蹦三尺高，跑回屋去收拾东西了。

霍尔抱着相机又凑了上来。

“我能跟着去吗？”

沈清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在伏击战里把头埋进胳膊里的事忘了？”

“这次不会了！”

“不行。你留在驻地，等我们回来再给你写独家。”

霍尔正要争辩，沈清已经背起枪往外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赵铁柱。

“政委，那台广播发射机，明天白天我来修。”

“修好之后，我要对着日军的频率，每天夜里播三十分钟。”

赵铁柱追了两步。

“播什么？”

夜色已经漫上来了，沈清的半张脸隐在门框的阴影里。

“播他们不敢听，又忍不住要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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