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你们不给我面子是吧？

季如风坐下来之后，卡座里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热络了一些。
　　四个女孩都是做财务的。
　　平时在办公室里跟数字打交道，难得下班之后出来放松，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陈佳是个圆脸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大大咧咧的。
　　三句话不离她们财务部新来的那个奇葩领导。
　　李玉偏瘦，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戳中笑点。
　　张雅是四人当中年纪最小的。
　　刚毕业没两年，喝酒上脸，才两杯下去脸颊就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但偏要逞强说自己还能喝。
　　季如风跟她们碰了几杯，聊了些有的没的。
　　四个女孩对他的好奇心显然不小，七嘴八舌地盘问了一圈。
　　怎么跟苏御然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做什么工作的。
　　对此，季如风挑着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用喝酒糊弄过去。
　　苏御然坐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替他解围。
　　酒喝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桌上的洋酒瓶子空了大半。，
　　果盘里的水果也被挑得七七八八。
　　周静怡起身说去一趟洗手间，大家也没在意，继续聊天。
　　周静怡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人。
　　卡座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
　　几个女孩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彼此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自己能读懂的眼神。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中等个子，偏瘦，穿着一件印满了奢侈品牌标志的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胸口一片白得发青的皮肤和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
　　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竖起来，在会所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油光锃亮。
　　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大得像怀表的手表，右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包。
　　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痞气，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却跟这种做派完全不搭，像是偷穿了大哥衣服的小弟。
　　周静怡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兴奋。
　　只见她嘴角翘得有点用力过猛，笑到一半又收回去一点。
　　好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笑容合不合适：“那个……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孙俊，我男朋友。”
　　她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往上飘了一下，尾音发虚，像是一个不太自信的歌手在唱一个自己拿不准的高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今天晚上之前大概率还不认识。
　　从周静怡起身去洗手间到回来。
　　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够干什么的？
　　显然不够谈一场恋爱。
　　但成年人的社交规则就是看破不说破，同事是同事，不是姐妹闺蜜，人家的私事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何况周静怡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
　　眼神在几个女同事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急于展示的紧张和期待。
　　就像是手里攥了一张刚买的彩票，迫切地想让大家看看这张彩票有多值钱。
　　“你们好你们好……”
　　孙俊不等别人回应，已经自顾自地走进了卡座，二郎腿一翘，手包往桌上一扔，一副很潇洒的样子，说：“我叫孙俊，这家会所就是我家开的，今晚的酒水随便喝，都算我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大，像是怕被音乐声盖住，又像是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让所有人听到自己。
　　说着他伸手搂住了周静怡的肩膀。
　　周静怡顺势靠了过去，脸上浮起一层受宠若惊的笑容。
　　但孙俊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周静怡身上。
　　那目光视线越过周静怡的头顶，落在了卡座最里面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正是苏御然！
　　“这位是？”孙俊朝苏御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苏御然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苏御然，分公司的同事。”
　　“苏总啊，幸会幸会……”
　　孙俊从桌上捞起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洋酒，又拿起苏御然面前那杯已经见底的杯子要给她倒。
　　但苏御然伸手虚挡了一下杯口：“不好意思，我不胜酒力！”
　　但孙俊已经把酒倒了进去，推到她面前，笑吟吟地说：“初次见面，赏个脸嘛，大家都是朋友。”
　　看似客气，但方式是不容推辞的。
　　苏御然的嘴角动了一下，碍于今晚这个局是自己组的。
　　对方又是周静怡刚领过来的男朋友，当着几个同事的面直接拒绝确实不好看。
　　于是她端起杯子跟孙俊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孙俊又挨个跟陈佳、李玉、张雅喝了一圈。
　　三个女孩都不是不会来事的人，应付地端起杯子各抿了一口，说几句客套话。
　　然后就各自低头看手机或者彼此聊天。
　　没有再主动跟孙俊搭话的意思。
　　酒局的味道已经变了。
　　刚才大家一起喝的时候，话题是天马行空的，笑声是收不住的。
　　即便是谁讲了一个烂梗另外几个人会笑得东倒西歪。
　　现在桌上虽然还是那些人，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凝固住了。
　　每个人说话之前都要先想一下，笑声也变得短促而节制。
　　孙俊倒是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始终只有一个方向。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找一个新的由头去跟苏御然搭话。
　　聊分公司的业务、聊澳城的夜生活、聊自己跟某某大佬吃过饭等等。
　　都在时不时的透露着自己多么厉害。
　　但苏御然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回答最短的句子，碰最少的杯。
　　季如风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
　　他又喝了两杯酒，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
　　“时间差不多了，太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陈佳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附和道：“对对对，都一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文言，李玉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包了，张雅揉着发红的脸蛋打了个呵欠，撑着桌子站起来。
　　几个人的反应都很统一。
　　她们早就不想待了，只是缺一个合适的台阶。
　　季如风这句话就是台阶。
　　而周静怡的脸却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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