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使
光芒散得很慢。
它先从石壁上退下去，又从天花板边缘滑回法阵，最后全都缩进了法阵中央那道身影里。
远坂时臣放下手臂，看清眼前景象后，脸上的从容差点没维持住。
法阵中央那些由宝石熔成的纹路已经裂开了，细小的裂痕爬得到处都是。
远坂家花了三代积蓄才完成的召唤阵，基本报废。
但时臣现在没空心疼。
他的注意力全在法阵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看起来十五六岁，身形很细，像是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人吹倒。
浅香槟金色的长发从左侧高束成马尾，一路垂到膝弯附近。
白色羽翼形状的发饰还沾着残留的魔力光点，耳边两片小羽饰轻轻晃了一下。
少女身上穿着黑底金边的礼装，贴合得过分。
胸口有一处镂空，里面嵌着齿轮形状的圣纹，正发出柔和的光。
腰腹也有分段镂空，黑色短百褶裙的金边随着残余魔力轻轻浮动。
而她背后，展开着两对纯白羽翼。
羽片在昏暗的工房里泛着光，干净得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羽翼后方还悬着两枚大型圆形黑质结构体，球面上布满紫红色的圆珠眼眸。
那些眼睛正在慢慢转动，像是在打量这间地下工房。
远坂时臣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在他身后，言峰璃正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老神父这辈子见过不少圣遗物，也亲眼确认过不少奇迹现象。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半天没能合上嘴。
言峰绮礼没说话。
只是看着法阵中央。
那双深棕色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很淡，淡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然后，从英灵座降临的存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工房里安静了几秒。
万由里，不，准确地说，现在站在这个陌生石室里的灵魂。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万由里这个名字到底算怎么回事。
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房间。
电脑屏幕。
键盘上全是薯片渣。
好像正在刷论坛，然后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砸了下来。
再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脑子里空了一大片。
接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开始往里塞。
圣杯。
七骑从者。七位御主。英灵座。职阶。令咒。魔力供给。现界。灵基。
这些东西不是学来的，更像是有人直接把文件硬塞进脑袋里，连确认键都没给他点。
而且这些知识还自带说明。
以上信息由冬木大圣杯系统提供，请从者确认接收。
圣杯。
冬木圣杯。
当过宅男的人，哪有不知道这玩意儿的。
所以自己现在这是……
死了？
然后被拉来打圣杯战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子就有点转不过来了。
等等等等，冷静一下，先冷静一下。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上辈子也只是个普通家里蹲宅男啊？
别说战斗能力了，体育课八百米都是全班倒数那种。
让这种人去打圣杯战争？这和让仓鼠去开F1有什么区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然后愣住。
那双手白得过分。
不是宅在家里晒不到太阳的那种白，而是带着一点冷光，干净得不像话。
手指纤细，指甲修得整齐，指节上也没有以前长期敲键盘留下的粗糙感。
这是什么手？
这是自己的手？
视线继续往下。
黑色布料。
一件剪裁精致得过头的黑底金边礼装。
胸口那个镂空设计，把大片皮肤露在空气里。
腰腹那边也空着几段。
这衣服……
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是形容。
是真的热。
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跟着发烫。
浅香槟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发丝擦过锁骨附近的皮肤，带来的感觉也陌生得要命。
这不是男人的身体。
这是女孩子的身体。
而且还穿着这种衣服。
脑子直接卡住了。
像电脑一下子开了几百个网页，风扇叫了两声，然后蓝屏。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背后两对洁白羽翼跟着抖了抖，细小光点从羽片间掉下来。
悬在后面的两枚雷霆圣堂黑质球体上，紫红色眼眸齐齐转向自家主人，慢慢眨了眨。
万由里完全没注意到。
羞耻感已经把脑子里剩下那点处理能力占满了。
远坂时臣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现在能确认几件事。
从法阵里现界的存在，灵基等级远超预期。
那两对羽翼，还有后方悬浮的未知结构体，都带着相当高的神秘。
这个存在和天使的概念有关，而且不是低阶残响，也不是被后人美化出来的传说外壳。
这很可能是真正的高位存在。
然后，这位高位存在现在脸红得快冒烟。
还对自己身上的衣服非常不适应。
远坂时臣心里冒出一点不妙的感觉。
不过他的表情没有变。
贵族魔术师的修养之一，就是无论看到什么，脸上都要维持住该有的体面。
他等了十秒。
法阵中央的少女还低着头，盯着自己胸口那块镂空区域。
脸红到耳尖都是粉的，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背后的羽翼收了一点，像是想把自己裹起来。
可羽翼太大，角度又不合适，动作一大，反而带起一阵风，把工房角落的魔导典籍吹翻了两本。
言峰璃正默默弯腰把书捡起来。
言峰绮礼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又过了几秒。
远坂时臣明白了。
如果自己不开口，这个场面大概能僵到天亮。
于是他轻咳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用远坂家当主最标准的社交姿态，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请问这位天使大人，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号吗？”
声音沉稳，措辞也很恭敬。
毕竟眼前站着的，可能是基督教神话体系中的高位存在。
就算是远坂时臣，也必须拿出足够的礼数。
法阵中央的少女抬起头。
玫红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慌乱，但好歹已经从彻底宕机恢复到了勉强能听懂外界声音的程度。
她看向远坂时臣。
深色礼服。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
深棕黑色的背头打理得一丝不乱。
蓝色眼睛冷静，又带着审视。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身份不低。
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对方问的是名字。
不过……应该不是问上辈子的名字吧？
那个名字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的自己，不管灵基、外貌，还是力量，都已经是另一个存在。
刚才那几秒里，圣杯灌进来的知识总算消化了一部分。
事情大概是这样。
自己的灵魂被阿赖耶收录，进入英灵座。
又以精灵万由里的灵基被封进Caster职阶框架，响应冬木大圣杯的召唤现界。
至于为什么会是万由里的形态。
这个问题说起来太麻烦，涉及跨界灵魂侵染、精灵体系力量嫁接、英灵座灵基自动适配之类的东西。
圣杯给的信息也没说清，只给了个大概。
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少女低下眼，缓了口气。
然后重新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我的名字……现在的话，应该叫万由里。”
停了一下。
“或者说，您更希望听到我现在的另一个名字，【智天使】基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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