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绝境
间桐家宅邸的废墟深处,间桐雁夜闭着眼,感受着契约那头传来的波动一点点变弱。
Berserker的魔力快见底了。
刚才那枚令咒灌进去的能量,已经用掉大半。
连续交战、宝具化、灵基修复,这些消耗全都压在那点魔力上面。
雁夜自己已经没法再供给什么了。
刻印虫把他的身体啃得只剩下一副还在喘气的壳。
远处的战斗声也变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少了。
不是因为打得缓了,是Berserker还手的次数在减少。
传来的冲击也单调了很多,几乎都是Saber那边砸出来的动静,Berserker的回应一次比一次弱。
要输了。
间桐雁夜把怀里的樱抱得更紧了些。
Berserker一旦被击败,按照圣杯战争的规则,御主就算出局。
理论上会有教会监督者接手,可那也只是理论上。
真到了这种地方,一个没了从者的魔术师,和等着被收拾的猎物没什么区别。
更别说,雁夜怀里还抱着樱。
刚才那位骑士王一剑毁掉了间桐家的宅邸,已经把态度摆得很清楚了。
下一次攻击打过来,这里连一面能挡的墙都没有。
间桐雁夜的右手在抖。
手背上还剩两枚令咒。
两枚。
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雁夜不是正经魔术师,至少不是那种受过完整训练的。
他早就离开间桐家,后来又被脏砚硬塞进刻印虫,真正能拿出来的本事少得可怜。
他没有战术知识,也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在圣杯战争里用令咒。
他只有直觉。一个快死的人,硬生生从脑子里翻出来的那点直觉。
Berserker的真名是兰斯洛特。
圆桌骑士里最强的那一个,湖上骑士,亚瑟王传说中武艺最高的骑士。
而对面的Saber,是亚瑟王本人。
兰斯洛特生前就是亚瑟王的部下,还用过一把名为阿隆戴特的圣剑。
那柄剑在传说里的威力,足以和Excalibur相比,有些时候甚至还能压过去。
如果Berserker能用阿隆戴特。
如果能解放真名。
那至少还有机会。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
现在的Berserker已经失去理智,狂化把思考能力都压没了。
就算还保留着战斗本能,真名解放这种事,也得靠清醒的意志去推动。
野兽做不到。
那就用令咒,把兰斯洛特暂时拉回来。
雁夜的大脑飞快转着,这种思考对现在的身体来说负担很重,太阳穴一阵阵发疼,视野边缘也开始发黑。
让兰斯洛特恢复理智,再用阿隆戴特。
那就是圆桌骑士的全力一击。
亚瑟王也不一定接得住。
但还有一个问题。
理智回来了,兰斯洛特还会继续打吗?
他生前背叛过亚瑟王。
和桂妮薇尔的事,最后把圆桌和卡美洛都拖进了深渊。
被召唤成Berserker,失去理智,某种程度上反倒成了避开那段记忆的办法。
可一旦清醒了,眼前站着的是王。
他很可能直接放弃战斗。
间桐雁夜咬住嘴唇,干裂的皮肤被咬破,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赌。
只能赌了。
先用一枚令咒,让兰斯洛特恢复理智。
要是他愿意继续战斗,那最好。
要是不愿意……
那就用最后一枚令咒强制他。
雁夜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樱。
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这个孩子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这种事。
他是为了她才回到这里的。
为了她才让脏砚把虫子塞进自己身体。
为了她才参加这场该死的战争。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间桐雁夜抬起右手。
手背上第二枚令咒亮了起来。
“我以令咒之名令之——Berserker——”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已经不太像人的嗓音了。
“请——取回你的理智吧。”
红光从令咒上炸开。
第二枚令咒的纹路在释放完命令后从皮肤表面消失,化作一股纯粹的魔力,顺着契约链路直接冲进Berserker灵基最深处,撞向职阶技能·狂化。
效果马上就出来了。
三条街外的战场上,正打到第十五次交锋间隙的Berserker,身体猛地停住。
黑雾开始散开。
那层翻涌了整整两个夜晚的黑雾,在令咒的强制干预下迅速被压下去,变薄,然后变成几缕黑烟,被夜风吹散。
露出来的是一套黑色的全身骑士铠甲。
那颜色本来就是黑的,不是狂化带来的。
兰斯洛特背叛圆桌之后,灵基就一直是这种颜色。
只是之前被黑雾裹着,看不清楚,现在整套铠甲的形制都露了出来,轮廓一下清楚了很多。
黑色面甲遮住了脸,只剩缝隙里透出的光点。原本猩红的颜色变成了暗紫。
不再是疯狂的红。
阿尔托莉雅握着Excalibur,站在二十米外。
她原本已经准备挥出第十六次攻击,但就在Berserker停住的那一瞬,直感给出了不同的提示。不是危险,而是变化。
对方的状态变了,变化很大。
阿尔托莉雅停了下来。
Excalibur仍然举在身前,随时能斩出去,可她没有动。
昨晚在港口,她被迪卢木多的黄枪陷阱摆了一道。那次经历让她更谨慎了。
战斗里,只要对面出现异常,往往就代表着另一个坑。
上次是她太大意,这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先看一看。
看看这个Berserker到底想做什么。
二十米的距离,阿尔托莉雅盯着对面的黑甲骑士。
黑雾散开后,露出的铠甲让她眉头皱了一下。那套铠甲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
不。
现在还不能确定。
也可能只是对方故意做出来的伪装。
先看下一步。
对面的黑甲骑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兰斯洛特的意识,从一片混沌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感觉就像一个泡在水底很久的人,突然被拉上了岸。
光、声音、触感、气味,一下全回来了,太密,太乱,灵基都像要撑不住。
这里是哪儿?
一条被打烂的住宅区街道。
路面裂开,民宅成了废墟,空气里都是焦味和灰尘。
我是谁?
兰斯洛特。
湖上骑士。
圆桌里武艺最强的骑士。
我在做什么?
我是间桐雁夜召唤的从者,职阶Berserker。
因为狂化失去理智,一直以黑雾包裹的疯狂骑士姿态在圣杯战争里战斗。
现在,御主用令咒把我拉回来了。
所有记忆都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
生前的背叛。
对桂妮薇尔的爱。
对亚瑟王的忠诚和亏欠。
卡美洛的崩塌。
圆桌的分裂。
还有被召唤成Berserker时,向圣杯寄托的愿望。
“我想要受到王的惩罚。”
兰斯洛特的视线穿过面甲缝隙,落到二十米外那道身影上。
金发,翠绿的眼睛,银蓝色的铠甲。
手里握着那柄发着金光的圣剑,Excalibur。
我的王。
兰斯洛特灵基深处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阿尔托莉雅就站在那里,和生前几乎没有变化。
那张脸还是那么克制,年轻,也不会老去。
他想跪下去。
想摘掉面甲,走到她面前,跪在地上,把一切都说出来。
说自己有多后悔,说自己从没真正想过背叛圆桌,说卡美洛的毁灭是自己的罪,不是她的错。
亚瑟王已经做得够好了,错的从来不是她。
然后请求惩罚。
用Excalibur贯穿自己。
如果能死在王手里,如果能这样赎罪——
那愿望就算完成了。
兰斯洛特没有再想下去。
理智恢复的那一刻,看到阿尔托莉雅的那一刻,战意、破坏的冲动、那些被狂化压着的东西,全都被另一种更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愧疚。
它比狂化还狠,也比理智更清楚。
兰斯洛特不想打。
不愿打。
也打不下去。
二十米外,阿尔托莉雅看得很清楚。
黑雾散开后,对方站在原地,没有进攻,也没有摆出防御姿势。
面甲后的目光从红色变成了暗紫。
还有那个站姿。
那不是一个准备战斗的人。
那是一个放弃了的人。
阿尔托莉雅握紧了Excalibur的剑柄。
直感没有传来任何警告。
对方身上已经没有攻击的意思了。
战斗的声音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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