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章 精准破局！

　　一整个时辰下来，降卒四人的劳作量，几乎是两名宗氏佃户的三倍有余。
　　可按照当下的奖惩规则，全组成效达标，六人奖赏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辛苦出力的拿不到额外酬劳，划水摆烂的白拿同等功劳，傻子都知道心里不平衡。
　　一名年轻的青州降卒终于忍不住，趁着休整间隙，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宗氏佃户抱怨。
　　“两位兄弟，干活能不能麻利些？我们几人从头忙到尾，你们全程慢悠悠，同样的功劳奖赏，未免太过不公。”
　　换作往日，宗氏佃户要么假意敷衍提速，要么暗中记恨扯皮。
　　可今日，这两名宗氏佃户心态极好，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态度谦和、毫无戾气。
　　“兄弟说笑了，我等做工合规达标、无错无漏，未曾懈怠误工，何来偷懒之说？”
　　“规矩只论成效合格与否，未曾规定劳作快慢、出力多少。我们依规劳作，并无过错。”
　　几句话堵得年轻降卒哑口无言，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
　　对方说得句句在理、字字合规，没有半点违规之处，你连指责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名年长的青州降卒见状，连忙拉住年轻同伴，摇头示意他噤声。
　　可心底的怨气，早已悄然生根。
　　凭什么勤勉苦干者累死累活，依规划水者坐享其成？
　　一次两次尚可忍受，日日如此、次次均分，勤勉之人必然心寒。
　　人心一旦失衡，后续必然滋生怨气、懈怠、抵触，原本稳固的劳作风气，会一点点再次崩坏。
　　类似的场景，在工坊数十个小组内同步上演。
　　老实肯干的士卒匠人，怨气越来越重；深谙规则的士族依附之人，划水越来越稳、心态越来越从容。
　　他们不破坏、不偷懒、不违规，只用最合规的方式，制造最无解的内耗。
　　高台之上，吕绮玲很快便察觉到这股诡异的氛围，快步走到姜耀身前，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主公，局势又变了。”
　　“如今无人违规、无人怠工、无人做坏活，可各组劳逸严重不均，勤勉者心生怨怼，划水者安然获利，人心再度浮动！”
　　“对方彻底放弃明面对抗、暗处破坏，转而钻取规则缝隙，以合规姿态拖慢整体效率、制造人心失衡！”
　　吕绮玲此刻算是彻底摸清了蒯良的手段，层层换招、步步迭代，永远能在新规则之下找到新漏洞。
　　刚破三弊，又生一困，软消耗的拉扯，根本没有尽头。
　　姜耀目光平静，早已预料到这一步，语气淡然开口。
　　“正常。蒯良最擅长的，就是借规则之势、行消耗之实。”
　　“我堵死破坏、拖延、瑕疵的漏洞，他便用‘合规低效’制造新的内耗。”
　　“普通人斗法，拼的是手段狠厉；他斗法，拼的是人心缝隙、规则盲区。”
　　吕绮玲满脸无奈：“可如今对方全然合规，无错可纠、无过可罚，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总不能规定人人劳作速度一致、出力均等，这般规矩太过苛刻，也根本无法落地执行。”
　　姜耀微微摇头，淡淡开口：“不用约束速度，也不用强求均等。”
　　“既然全员达标、成效合格，那就打破均分制度。”
　　“规矩可以宽容底线，但必须奖励上限。”
　　他思路清晰，没有半点慌乱，快速梳理出全新的破局之法。
　　“传令下去，修改奖惩细则。”
　　“日后劳作奖惩，分三等定级。合格为基础，良好为进阶，优秀为上品。”
　　“整组成效达标，全员保底合格，可得基础赏粮；组内效率超基准两成，定级良好，全员赏粮翻倍；效率超基准五成、保质保量，定级优秀，赏粮三倍、优先记功落户。”
　　“除此之外，增设个人绩效台账。小组整体评级之外，单独记录个人劳作量、做工质量、完成效率。”
　　“小组合格、个人低效者，只拿基础口粮，无功劳、无落户积分；小组优秀、个人拖后腿者，减半奖赏、不计功勋；小组之内，个人效率拔尖、质量上乘者，单独额外嘉奖、累加积分。”
　　这一条新规，直接精准破解了“合规划水、均分功劳”的死局。
　　以前是大锅饭，干多干少、干快干慢，只要组内达标，奖赏一概均等。
　　如今彻底打破大锅饭，组级评级保整体氛围，个人绩效分优劣高低。
　　你可以合规低效、慢慢干活，没人会罚你、苛你，但你永远只能拿最低基础酬劳，功劳、积分、落户优先权一概与你无关。
　　别人拼命干活、高效输出，能拿翻倍奖赏、快速攒积分、优先落户晋升。
　　差距瞬间拉开，高下立判、优劣自分。
　　吕绮玲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此策绝了！不罚劣、只奖优，不纠慢、只励快！”
　　“让划水者有底线可守，却无红利可享；让勤勉者有回报可盼、有晋升可期！”
　　“不用强行逼人人高效，只用利益引导人心，自发摒弃低效摆烂！”
　　姜耀淡淡补充：“还有一句，一并传下去。”
　　“连续三日个人绩效垫底、合规低效者，调离核心劳作岗位，转去后勤杂役岗，积分清零、奖赏减半，永不编入主力劳作组。”
　　这便是温柔的绝杀。
　　不罚、不打、不骂、不追责，只是降级岗位、削减红利、断绝晋升之路。
　　士族依附之人可以继续合规摆烂、低效度日，但永远得不到任何好处，白白耗费时日，看着旁人步步高升、积累功勋，自己永远原地踏步、一无所获。
　　没有血性冲突，却有极致的消磨，刚好对上了蒯良的长线消耗打法。
　　吕绮玲不再多言，拱手领命，即刻转身传令，全速推行全新绩效制度。
　　新的奖惩细则落地不过半柱香，工坊之内的风气再度迎来微调。
　　原本心态平稳、稳稳卡在及格线划水的三族依附人员，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不怕累、不怕苦、不怕严苛责罚，就怕白干无获、一无所成。
　　之前大锅饭体系，他们能混均分功劳、等额奖赏，耗得起、稳得住。
　　如今个人绩效单独核算，混日子彻底没了收益，低效直接降级边缘化。
　　两名宗氏佃户干活的速度肉眼可见提速，原本慢悠悠刚好达标的节奏，瞬间加快大半，不敢再刻意划水。
　　他们可以不要功劳、不要积分，却扛不住日复一日白干受累、毫无回报，更扛不住被彻底边缘化、永无出头之日。
　　底层勤勉士卒的怨气瞬间消解，人心重新归稳。
　　干得多、干得好，就有高额回报；干得慢、干得差，就无利可图。
　　公平落地，人心自安。
　　工坊的劳作效率，再度稳步攀升，彻底摆脱了低效内耗的困局。
　　姜耀立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持续向好的局势，没有半点松懈，只觉得身心俱疲。
　　从清晨到午后，短短数个时辰，连破四层困局、数改规则体系。
　　破怠工、破抱团、破卡料、破毁器、破暗瑕、破低效，层层拆局、步步补漏。
　　蒯良出一招，他接一招；蒯良换一式，他改一规。
　　全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只有无休止的细节拉扯、琐碎博弈。
　　【叮！宿主完善绩效奖惩体系，化解人心失衡危机，基层统治力稳步提升！】
　　【【人心驳杂】任务进度提升至48%！】
　　【【荆襄士族羁绊】进度提升至11%，士族暗耗阻力持续降低！】
　　系统提示依旧平淡，进度依旧缓慢，每一点提升，都是实打实熬出来、拼出来、磨出来的。
　　姜耀抬头望向烈日，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双眼，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
　　【别人穿越三国，开局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我穿越三国，开局基层维稳、琐事缠身，天天跟士族老阴人玩找茬、补漏洞、磨人心。】
　　【别人打天下靠武力、靠谋略、靠兵力。我打天下靠改制度、补bug、修体系、磨耐心。】
　　【这系统哪里是助我争霸，分明是把我当成基层官吏在疯狂历练，主打一个万事亲力亲为、步步死磕到底。】
　　吐槽归吐槽，姜耀心里格外清楚。
　　这种看似最慢、最笨、最琐碎的发育方式，实则是最扎实、最稳固的扎根之路。
　　他每补一个漏洞，学宫的根基就稳固一分；每化解一次内耗，麾下的人心就凝聚一分；每完善一次制度，荆襄士族的渗透空间就缩减一分。
　　慢则慢矣，实则步步夯实、日日精进。
　　襄阳城内，蒯府深院。
　　清幽庭院之中，竹影摇曳、清风徐徐，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一片静谧闲适。
　　蒯良依旧斜倚竹榻，素衣单薄、面色苍白，肩头旧伤未愈，气息依旧微弱，看上去孱弱不堪、风一吹便会倒下。
　　黑衣老仆躬身立在榻前，神色凝重，低声禀报学宫今日全天的局势变化，字字清晰、句句详实。
　　“主公，今日学宫局势连变数次。姜耀三改劳作规制，先破抱团怠工，再断物料器具卡滞，后除做工暗瑕，今日午后再改绩效奖惩，彻底破解合规低效内耗。”
　　“我方层层换招、步步消耗，奈何对方次次精准破局、无缝补漏，所有软性消耗手段，尽数被其制度化化解。”
　　“目前学宫工坊秩序井然、效率暴涨，人心稳固、士气高涨，无内耗、无拖延、无乱象，姜耀已然彻底稳住基层局势。”
　　老仆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甚至隐隐有些焦灼。
　　他跟随蒯良数十年，见过无数诸侯、名将、能臣，却从未见过这般难缠的少年。
　　不怕硬刚、不怕强攻、不怕权谋算计，偏偏最擅长拆解琐碎困局、化解软性消耗。
　　他们主打长线拉扯、细水长流的消耗，对方偏偏能步步拆解、层层破局，硬生生把无解的内耗，全部化为有序的正轨。
　　竹榻之上，蒯良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看似孱弱无神的眼眸之中，没有错愕、没有慌张、没有挫败，只剩更深的深邃与冷沉。
　　他沉默良久，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无尽城府。
　　“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我本以为他少年得志、心性浮躁，熬不住琐碎拉扯、扛不住长线消耗。”
　　“未曾想，此人非但擅长沙场破局，更精通基层深耕、人心制衡。”
　　“我出怠工之乱，他便立互审连坐；我出抱团之弊，他便行日日改组；我出物料之卡，他便废配额中转；我出瑕疵之患，他便行延时溯源；我出低效之耗，他便立绩效奖惩。”
　　“招招拆解、步步封堵，无半分疏漏、无半分慌乱。”
　　蒯良缓缓抬手，轻轻抚过榻边竹席，动作缓慢，语气依旧冷静至极。
　　“无妨。这只是基层工坊一隅的拉扯，不过是皮毛之耗。”
　　“他能稳工坊、稳匠人、稳士卒，却稳不住荆襄本土的乡土民心、宗族根基。”
　　“我蒯家、樊家、宗家、殷家，扎根荆襄百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掌控的从来不是一座工坊、一群匠人，而是乡、里、村、族的全域基层。”
　　“工坊稳住，不过是一隅安稳。我若搅动全域乡土，他区区一人、一新来之主，如何能全盘稳住？”
　　老仆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主公是想……跳出工坊纠缠，转战全域乡土？”
　　蒯良微微颔首，眼底寒光乍现，语气沙哑却狠厉。
　　“工坊拉锯太过细碎，耗时太久、收效太慢。”
　　“既然单点消耗困不住他，那便铺开全域战局。”
　　“传令三族，即刻停手工坊暗耗，不再与他纠缠一隅劳作得失。”
　　“即刻启动乡野之局，以宗族名义，操控各村里正、乡老，暗中煽动乡民、截留粮秣、阻滞徭役、分化民心。”
　　“工坊之争，是进度快慢之争。乡土之争，是根基存亡之争。”
　　“他能治匠人怠工、士卒内耗，却治不了万千乡民的人心浮动、宗族裹挟。”
　　“少年人最善急功近利、着眼眼前，此刻稳住工坊便会心生安稳、略有松懈。”
　　“我便借他这份松懈，掀他根基、乱他乡土、断他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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