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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武昌侯吐血


明珠一侧身直接挡住了苏轻语的目光,看着明恒压低了声音说道,“哥哥,今日女眷众多,看上你的人不少,你可要坚守本心啊!莫要轻易让人占了便宜去!”
  明恒闻言哭笑不得,他抬手弹了一下明珠的脑门,“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哥哥我是那么没原则的人吗?”
  明珠闻言这才再度眉开眼笑,“我自是知道哥哥你最棒!”
  “又贫嘴!”明恒笑道。
  “明珠,明珠!我就知道今日你会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了。”沈括一边跑一边笑着对明珠说道。
  明珠见他风风火火的跑来,立马躲在了明恒的身后,“东西以后说,你矜持点!”
  “就是,站住。”明恒点了点沈括的脑门,“这里人多。”他低声警告沈括道。
  沈括看了看周围,这才哦了一声,不过还是对着明珠扮了一个鬼脸,明珠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定国公夫人过来叫大家去前厅入宴。
  宴席开了。
  定国公府的宴厅极大,男宾女宾以一道十二扇的琉璃屏风隔开,却隔不断两边的热闹。
  菊花酿开了坛,丝竹声起,定国公亲自执壶,给武昌侯满上了一杯。
  "沈老哥,今日定要尽兴!"
  "尽兴,尽兴!"
  武昌侯红光满面。
  他是开国从龙的勋贵,跟着皇帝打天下的老人儿,平生最好两样东西——好酒,热闹。
  今日两样俱全,他端起杯来,跟定国公连碰了三杯,又拉着邻座的老伙计们叙当年,说到兴起处,声如洪钟,满厅皆闻。
  沈括坐在男宾席的末座,一边应付着旁边人的敬酒,一边拿眼睛瞟自家老爹,心里直犯嘀咕。
  老头儿今日喝得有点急。
  他刚想起身过去劝一劝——
  变故陡生。
  武昌侯正举着杯子大笑,笑声未落,脸色忽然一变,整个人猛地弓了下去,"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在面前的桌案上!
  "哐当——"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满厅的丝竹声、说笑声,戛然而止。
  "爹——!"
  沈括魂都吓飞了,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武昌侯。
  老侯爷面如金纸,嘴角挂着血,捂着腹部,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师!快传医师!"定国公又惊又急,扯着嗓子喊。
  厅里乱作一团。
  女宾席那边也听到了动静,屏风后头一阵骚动,各府夫人都站了起来。
  混乱之中,有一道身影动了。
  苏轻语一直安静地坐在女宾席里。
  武昌侯吐血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就亮了——
  她出名的时机这不就来了吗。
  她放下筷子,扶着侍女的手,不疾不徐地起身,理了理衣袖,抬步便要往男宾席那边去。
  她是医女。
  满京城都知道定国公府的义女医术通神。
  今日这场面,满座勋贵,满堂文武,还有安宁郡主在座——
  还有比这更好的扬名之处吗?
  可她刚绕过屏风,脚步就顿住了。
  有人比她快。
  沈括扶着自家老爹,一抬头,满厅慌乱的人影里,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水蓝色的身影,跟见了救星似的,扯着嗓子就喊:
  "郡主!安宁郡主!明珠!求您救救我爹!"
  他这一嗓子,把满厅的人都喊愣了。
  郡主?
  叫郡主做什么?这种时候不该叫医师吗?
  明珠其实早就站起来了。
  武昌侯吐血的那一瞬,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口血的颜色不对,暗红里透着沉浊,不是新伤,是沉疴。
  沈括一喊,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谢十七立刻跟上,冬雪抱着她的针囊紧随其后。
  苏轻语站在屏风边上,看着这一幕,眉心一蹙,快步上前拦了半步,声音又轻又急:
  "郡主留步。人命关天,郡主金枝玉叶,想来不曾习过医理。轻语略通医术,还是让轻语——"
  "苏姑娘!"
  沈括急得眼睛都红了,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你不知道就别拦着!郡主的医术,是我沈括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我爹的命,我只信郡主!"
  满厅哗然。
  武昌侯府的二公子,放着眼前这位"医术通神"的苏姑娘不用,口口声声只信安宁郡主?
  郡主……会医?
  苏轻语被顶得脸上青白了一瞬,却仍不肯让开,声音提高了几分:"沈二公子,人命不是儿戏!侯爷呕血,病势凶险,岂是能拿来赌的?郡主便是读过几本医书,又怎比得过——"
  "够了。"
  明珠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火气,可那两个字落下来,满厅的嘈杂声都静了一瞬。
  她看着拦在面前的苏轻语,眼神冷得像冰:
  "病人在那里吐血,你在这里拦路拉扯——苏姑娘,你是救人,还是耽误人?"
  "我——"
  "让开。"
  两个字,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苏轻语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半步。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让了,明珠已经提着裙摆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只留给她一个水蓝色的背影。
  苏轻语立在原地,袖中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明珠快步走到武昌侯跟前,蹲下身:"沈括,把你爹放平。谢十七,清开三尺。冬雪,针囊。"
  一连串的吩咐,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废字。
  沈括手忙脚乱地把老侯爷放平在地,谢十七一步上前,长臂一展,把围拢过来的人群隔在三尺之外。
  冬雪跪坐在地,针囊铺开,一排金针在灯下泛着冷光。
  明珠三指搭上武昌侯的腕脉,阖目凝神。
  脉象沉涩,时断时续,像是河床底下卡了什么淤塞多年的东西。她又掀开老侯爷的眼皮看了看,再按住他的腹部,指尖一寸一寸地探过去——
  探到脐上三寸,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片的皮肉底下,有一块极硬的东西,隔着十几年的老皮肉,硌在她的指尖上。
  明珠睁开眼。
  "侯爷这伤,是不是旧年打仗留下的?"她问。
  沈括一愣:"郡主怎么知道?我爹年轻时候在乱军里中过一箭,箭簇断在了肚子里,当年军中的医师已经将箭簇的大部分都取出来了,只有一点点碎片,军医说若是不痛便不要紧的。这都十几年了,一直好好的……"
  "箭簇的碎片卡在腹中,平日里嵌在旧肉里,显不出来。"明珠收回手,声音沉稳,"今日酒喝急了,酒性走血,血气冲撞,那碎片松了位置,划伤了里头的血络——血不归经,这才往上呕了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沈括瞬间惨白的脸,补了一句:
  "万幸,划开的是小络,不是大脉。再偏半分,神仙难救。"
  沈括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明珠不再多言,挽起袖口,指尖捻起一根金针。
  "都安静。"
  满厅的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苏轻语站在人群最前头,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坐在地、拈针欲下的水蓝色身影,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一个金尊玉贵的郡主,怎么真的会医?
  这不可能啊!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是苏轻语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胸口似乎被堵上了一样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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