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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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哭越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粗糙的树皮硌得她后背生疼，也抵不过心里的酸楚。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拿着几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巾的手，从她头顶上方伸了下来，悬在她面前。
“吵死了。”
耳边传来苍郁青低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看个电影也能哭成这样？眼泪不值钱？”
嫌弃的语气，瞬间点燃了伊水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瞪向他，带着哭腔控诉。
“要你管，我哭我的，碍着你了？嫌吵你下去啊。”
她像只炸毛的小猫。
苍郁青垂眸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梨花带雨，可怜又倔强。
他眉头蹙着，嫌弃的表情也没变，但那只拿着纸巾的手，却固执地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擦擦。”
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命令的口吻。
“鼻涕眼泪糊一脸，脏死了。”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被粗糙树干蹭得有些发红的手肘和裙摆，语气更加不耐。
“坐稳点。掉下去我可懒得捞你。”
明明是嫌弃到极点的话语，明明是命令式的口吻。
可那只递过来的手，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悬在空中的纸巾，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柔软。
还有那句“掉下去懒得捞你”，听起来像是威胁，细品之下，却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伊水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赌气般一把抓过那几张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动作粗鲁，仿佛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不用你管，假好心。”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苍郁青看着她粗暴擦脸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收回了手。
目光重新投向幕布，仿佛懒得再理她。
伊水胡乱擦干了眼泪，又狠狠擤了下鼻子。
脸上的泪痕被粗糙的纸巾摩擦得有些刺痛，但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委屈，却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她偷偷抬眼，瞄向旁边的苍郁青。
他靠坐在树杈上，侧脸在幕布流动的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似乎专注地看着电影。
伊水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紧绷的下颚线似乎放松了一丝。
刚才递纸巾时，他指尖的温度……好像也没有他语气那么冰冷？
苍郁青不仅脾气差，性格也奇怪，让人觉得别扭。
伊水抱着膝盖，坐在粗糙的树杈上，后背硌得慌，裙子也沾了灰尘。
她偷偷看着身边那个毒舌、霸道、让她又恨又怕，却又在别扭地递纸巾的男人。
眼泪是止住了。
可心里的酸涩和茫然，却像这无边的夜色，更加深重了。
《庐山恋》正演到最揪心的时刻。
耿桦与周筠因误会天各一方，音讯全无。
滂沱大雨中，周筠独自站在庐山之巅，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她绝望的脸庞。
她对着空旷的山谷一遍遍呼喊着耿桦的名字，声嘶力竭。
伊水完全陷了进去。她抱着膝盖坐在粗糙的树杈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仿佛灵魂都被吸了进去。
刚才哭过的眼睛还微微红肿，此刻又蓄满了泪水，随着周筠的哭喊，她的眼眶越来越红。
鼻翼翕动，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揪着身下硌人的树皮。
海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吹动她颊边的碎发，她也浑然不觉。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幕布上那个为爱痴狂、肝肠寸断的身影。
电影里的悲伤让她感同身受，心脏都跟着周筠的每一次呼唤而抽痛。
旁边的苍郁青，靠坐在更高的树杈上。
他目光也落在幕布上，但远没有伊水那般投入。
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流动的光影，更多的却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夜风吹拂，带来下方人群散场的嘈杂声，也带来身边人压抑的抽泣声。
他微微侧头，看向下方那个蜷缩在树影里、为别人的爱情哭红了鼻尖的女人。
她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脆弱。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轻轻颤动。
她完全沉浸在那个虚幻的故事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苍郁青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树影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痕迹。
他看着她专注的，带着泪光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那些在心头翻涌了许久的话，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表情凝重。
“你是不是……一直很在意？”
问句出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下方，伊水正看到周筠在雨中滑倒，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树枝，身体绷紧，全副心神都在那揪心的剧情上。
苍郁青低沉的话语没有听到她的耳朵里，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眼里都是剧中人的痛苦。
动作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对电影情节的一种本能反应。
苍郁青的目光捕捉到了她那微不可察的点头。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树影下的眸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看着伊水紧锁在幕布上的，泪光盈盈的侧脸，继续用那种低沉到近乎耳语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却又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当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吐出积压多年的块垒。
“是我误会了你。”
“我以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和其他人一样。”
“所以……”
他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带着一种近乎忏悔的沉重。
“……我对你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幕布上，周筠终于在绝望中听到了回应，耿桦的身影冲破雨幕，出现在山巅。
惊喜冲击着伊水，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混合着喜悦和心酸，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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