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检查（二）

第269章  检查（二）鹤田站在窗前，看了那栋建筑大约十秒钟。

然后转过身，看着长谷川。

“当时，楚河住院的时候，就是这间？”

“是。”

“他住了几天？”

“四天。枪击案当晚送进来，第五天出院。”

“枪击案——就是你报告里写的，针对特务科人员的恐怖袭击事件。”

“是。”

鹤田又看了一眼窗外宪兵司令部的方向，收回视线。

“说说他。”

长谷川愣了一下。

“楚河？”

鹤田把手插进裤袋里，靠在窗台边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

“你跟他共事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长谷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楚河这半年来的表现。

“能力很强。”长谷川说，“很有天赋。他对情报工作的直觉，不像是训练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我在满洲待了这么多年，用过的中国人不少。但像他这样的，没有第二个。”

鹤田听着，没有插嘴。

“他对帝国，是否忠诚？”鹤田问。

长谷川答：“目前看来没有问题。工作态度积极，执行命令坚决。”

这段话说得流畅，条理清晰，措辞也很讲究。

但鹤田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目前看来”四个字之前，长谷川的语速慢了大约半拍。

像是在斟酌。

“你犹豫了？”鹤田问。

果然，沉默了七八秒后，长谷川自己开了口。

“最近有一个小疑点。还在确认中。”

“什么疑点？”

长谷川摇头。“或者只是一个巧合。或许，是我多疑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鹤田。

“老师，如果确认了，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鹤田笑了一下。

“不用给我汇报。”

长谷川没明白。

“我不是来查他的。”鹤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聊天时一样随意，“你你的下属不归我管。”

长谷川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了解鹤田。这个人说不管就是不管，说查就是查，界限分得极清。

但正因为如此，刚才那句“说说他”就更让人琢磨不透——既然不是来查楚河的，为什么要主动问起？

是随口一提？还是已经注意到了什么？

长谷川拿不准。

鹤田已经离开了窗边，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和楼下一样的动作——窗台，墙角，床腿，每一处都看过去。

但这间屋子一直有人住着，没有翻新过，角落里也被打扫的很干净。

鹤田蹲在床尾的墙角处，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表情没有变化。

长谷川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看到。

两人走出病房，沿楼梯往下。

到了一楼大厅，鹤田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军医。

“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军医站直了。“请说。”

“三月八号，就是那个枪手死亡的那天。你们医院三楼和四楼，所有当班的医生和护士的值班记录，我需要调阅。”

军医愣了一下。“三月八号的？”

“对。包括白班和夜班，交接时间，每个人负责的病房区域，中途有没有换班、请假、临时调动的情况。全部。”

军医看了一眼长谷川。

长谷川微微点头。

“我去安排，今天下班之前可以送到宪兵司令部。”

“不用送到宪兵司令部。”鹤田说，“送到我个人手上。”

鹤田转身往门口走。

长谷川快步跟上，走到他身边。

“老师，值班记录——您是想查什么？”

鹤田没有回答。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风吹过来，他的旧军装领口被掀起一角。

“那天三楼的枪手死了。死在六个人眼皮底下。窗户只开了两指宽，门外有人守着，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他收回视线，看着长谷川。

“但你说过，他身上有一个针眼。那根针，是怎么扎进去的？这点我们现在无法推断。”

长谷川没有说话。

鹤田的手又按上了太阳穴，拇指用力揉了两下。

“所以我换一个思路。不找它怎么进去的，找它的消息是怎么出来的。”

长谷川的后背僵了一瞬。

对啊！

“您是说！枪手死于我们目前无法推断的暗杀，可军统要确定枪手已经被灭口，就必然会有消息流出去！”

长谷川看着鹤田鼓励的眼神，继续分析道：“我们当时就封锁了现场和消息，但枪手死亡的第一时间引起的慌乱，在当时，是藏不住的！”

鹤田点了点头。“值班记录今晚之前送到。”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要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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