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你赢了。但我不想玩儿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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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种长久的悬念终于落地时的松弛。
“楚河，你和‘基地’能造出这样的东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
“不猜。猜不出来的东西，我不猜。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你不是军统的人。”
铁丝网里又是一阵沉默。
“军统没有这种技术。全世界都没有。”鹤田说。“你是一个完全超出我认知范围的存在。”
他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鹤田把手电筒放在桌上，光束斜斜地照着地面的铁丝网。
“但归根结底，你还是被我抓住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鹤田的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楚河没有立刻回答。
三秒后，拾音器里传出一声轻笑。
“你说的对。确实被你抓住了。”
笑声消失后，楚河的语气变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鹤田在桌边坐下来。
“逮捕？枪毙？拷问？把我和我的基地团伙一网打尽？”
楚河的声音从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拾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鹤田没料到的东西——戏谑。
他在笑。
一个被抓住的人，在笑。
鹤田的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为何楚河如此的轻松，能够和他像是朋友一般对话。
“不。”鹤田想了想说。“我会把你带到东京。连同你的这只蜘蛛一起。”
“哦？”
“你能设计制造出这样的东西，楚河，无论你犯下多重的罪，帝国都不会杀你。”
鹤田的语速放慢了。
“你会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参谋本部会给你实验室、资金、团队。你造一只蜘蛛就能瘫痪整个关东军的情报系统，如果你造一千只呢？一万只呢？”
铁丝网里没有声音。
“帝国需要你的技术。”鹤田看着那只安静的蜘蛛。“而你需要一个能保护你的平台。以你华人的身份，在满洲国，你能走多远？今天被我发现，明天就可能被别人发现。但在东京，在参谋本部的庇护下，没有人能动你。”
他停了一下。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条件。”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鹤田以为楚河心动了，心中刚舒一口气，就听里边说：“如果我拒绝呢。”
“你现在没有选择。”鹤田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你的蜘蛛已经被我捕获了。你在警察厅的身份瞒不了多久，我现在出门，就会让人逮捕你，没人替你挡。”
他的目光落在铁丝网上。
“事实上，从你派这只蜘蛛进来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暴露了。承认你的失败吧。”
“哈哈。”蜘蛛又笑了，“你们日本人的脑回路，还真够奇葩的。似乎，一方只要承认的失败，就要为另一方俯首臣称？就像你们对美利坚那样。”
美利坚？鹤田皱眉，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楚河是在开条件。
“你想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代表陆军省答应你。”
铁丝网里的拾音器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鹤田以为对方断了连接。
然后楚河的声音响了。
“你错了。”
三个字。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鹤田有些发愣。
“其实，失败的不是我。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不公平的较量。”
鹤田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你花了一个月，夜不能寐，偏头痛发作，被东京催报告催得焦头烂额，把整个人的全部精力和意志，都押在了一串毫米级的白点上。”
拾音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而我，只是像吃饭喝水一般，去你的办公室随便看了看。”
鹤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还不够么?我抓到你了！"鹤田很天真，很茫然，很愤怒！
“不，你什么都没抓到。”
此时，距离楚河说“不公平”已经过了十秒钟，才才意识刚才楚河话里的意思。
不公平。
似乎，不是说楚河处于劣势。
是说——楚河站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比他高。
高得多？
不对。明明，你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被洞悉了！
你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是一个胜利者！
他感觉到胸口有些发闷，有些愤怒、狂躁。
“你知道，我这只蜘蛛，叫什么名字么？”
“什么？”
“恐怖机器人。”
“嗯？”鹤田暗念了这个名字一遍，无声无息的暗杀和窃听，带着诡异笑容的死亡，它还真担得起这个名字，制造恐怖。
蜘蛛继续说，却又没头没脑的换了一个话题。
“我打个比方。”楚河的声音变得很随意，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什么？”
“比如，我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亿万富豪，你是一个穷小子。我们坐在一个赌桌上，玩着一块钱底注的赌局。”
鹤田没有说话，他想知道楚河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你赢了这一块钱。很了不起。真的。我承认……”
“你的判断力、你的执着、你的直觉，以及你设下的局，在这个时代，我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做到。”
说到这里时，铁丝网里的蜘蛛，那两只镜面一样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红色的光。
鹤田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红光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了。
有节奏的。均匀的。像心跳。
“但问题是——”楚河的声音继续从拾音器里传出来。“我——一个亿万富翁，我能陪你这个穷小子，玩一块钱的赌局，只是单纯的因为，我还愿意玩。”
红光还在闪。
一下。一下。一下。
鹤田盯着那两点红光，后背的肌肉绷紧了。这不是正常的工作指示灯。
“如果我，这个亿万富豪，突然不想玩了呢？”
红光的频率加快了。
“或者我突然发现，对面这个穷小子，居然能稍微一点点威胁到我了呢？”
鹤田的喉结动了一下。
“会怎样？”
他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带着一丝他极少流露出来的东西。
“我会掀桌子……”
话音落，红光骤停。
两只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鹤田的脑袋在这一秒里还在处理楚河最后那句话的含义——掀桌子，什么意思？逃跑？反击？调动你的组织？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铁丝网中央，从那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体内，传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持续的、正在加速的嗡鸣。
不是拾音器。
不是任何他听过的电子设备的声音。
那是能量在极小的空间里被压缩、加速、聚合时，发出的震颤。
鹤田的瞳孔放大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脚踢翻了桌角的搪瓷杯。
整个人朝门的方向扑过去，右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嗡鸣声在身后急速攀升。
越来越尖。越来越密。
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在断裂前的最后半秒。
鹤田谦吾，他拉开门，撞上了门外值班宪兵的胸口。他一把抓住宪兵的领子，把人往走廊深处拽，嘴里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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