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风云变色大雪山（三）

同一天上午，同样的场景在大雪山的十几个山头同步上演

黑瞎子的地盘上，二当家正带人在山沟里修工事，防备日军的夏季扫荡。

300多号人干得热火朝天，突然前哨跑回来报信，说山下来了正规军。

二当家拎着枪冲到前沿阵地一看。

密林里，一队接一队的士兵正在通过。

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搜索组拐向两翼，像梳篦子一样把沟壑挨个过一遍。

一个连的士兵抬头看到了黑瞎子的工事，也没开枪，举着喇叭喊了话。

内容和穿山甲那边一样。

找人。女的。姓杜。

二当家看着山下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脊背上冒出了一层汗。

这才是雪峰岭的真实家底。

反满第十军的通讯系统，收到了先锋军发来的电报。同时，也截获了各搜集组往来电报。

不是密码。是明码。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老子不怕你听见。老子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女人？”他放下电报，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值得出这么大的阵仗？”

旁边的参谋低声说了两个字。

“军嫂。”

通讯处长没再多问。他拍了桌子，立刻向赵政委、汪军长汇报。

很快，赵政委、汪军长召集了军部会议。

“他们在电报中请求我们帮忙找人，大家看看，应该怎么处理？”

一名参谋没有回答，反而说，“根据截获的电报分析，雪峰岭的武装此次出动兵力不低于三千人。”参谋在地图上标注着搜索方向，“另有独立侦察营和至少一个工兵排。”

“所有搜索组均配备电台，说明其通信装备数量远超我们的预估。”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汪军长推了推眼镜。

“传令各分队、各营连，全力协助搜索。另外——把这个情况整理成报告，发到中央。”

反满军派了近千人下山区。

……

消息在山里炸开了。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大大小小的山头全动了。

不是因为先锋军逼的。

是因为，当几千人的正规军在你家门口搜山的时候，你不帮忙，就意味着站在对面。

没人敢站在对面。

有的山头出了四五百人，有的小的只能出四五十个，就连一些村民猎户，也带着狗进了林子。

整个大雪山的密林里，到处都是搜索的人影。

到下午两点，参与搜索的总人数超过了一万。

但杜鹃的下落，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雪峰岭上，王大山的搜索组在运输路线中段发现了牛车的车辙印。

印子延伸到一处岔路口就没了。

冕山村前哨站报告，附近的伪军哨卡没有任何异常。沿线打过招呼的村庄也没见到运输队经过。

车队是在中途消失的。

王大山蹲在岔路口，看着地上被踩烂的泥土，和交错的马蹄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站起来，朝通讯兵吼了一声。

“给基地再发一份电报。运输队在雪岭坡岔路口以南十五公里范围内失联，请求增派侦察力量。”

同一天。

穿山甲营地以东约七十公里。

白仁轩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阿四和十几个心腹弟兄。

贾胖子派他往东搜，主要是这一带白仁轩跑军火生意的时候走过，地形熟。

马匹踩着松软的落叶往前走，林子里安静得很。偶尔有只松鼠从枝头窜过，尾巴一甩就没了影。

过了一道山梁，白仁轩的侄子阿青勒住了马。

“二爷，你闻到没有？”

白仁轩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混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在山林的潮湿气息里，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人。

“你们在这儿等着。”

“白二爷——”

“等着。”

白仁轩一个人往前走。脚步放轻了，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

走了大约两百步，地上出现了弹壳。

7.92毫米。步枪弹。是雪峰岭的军队用的M1942。

白仁轩蹲下来，捡起一枚。黄铜壳子，底火已经击发，壳口微微变形。

从火药的黑熏来看，应该击发时间，不超过24小时。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弹壳越来越多，散落在一片松林的边缘。树干上有弹孔，有的穿透了，有的嵌在木头里。

再往前十步。

一棵松树后面的地上，是一大摊暗褐色的血迹。

已经干了，但面积不小。旁边的草皮被翻起来一大片，像是有人在地上拖拽过。

白仁轩蹲在血迹旁边，伸手摸了摸泥土。

当抬头往前看时，整片松林里，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树皮被子弹崩飞，灌木被踩烂，有几处掩体的位置清晰可辨——石头和倒木后面都有射击的痕迹。

而正对面的坡上，同样有大量弹壳散落。

交叉火力。

至少两个方向的射击。

白仁轩慢慢站起来，顺着血迹和脚印往前走。走了不到五十步，在一处凹下去的山沟边上，他停住了。

沟里的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有大量的血。有被踩断的树枝。

还有一截断了的绳头。

麻绳。绑人用的。

白仁轩把绳头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他转身快步走回马匹停放的地方。

“老丁，过来看看。”

老丁跟着他走到交火现场，蹲下来查看了弹壳和血迹的分布。

“两拨人打的。”老丁指着坡上和松林两侧的弹壳，“这边人少，最多五六个，但枪法极准。你看这棵树后面，一共六枚弹壳，对面倒了至少两个人的血迹。”

他又指向坡上方。

“那边人多，二三十个，但弹壳散得乱，打得没章法。”

白仁轩没说话。

“白二爷，这地方离运输路线也就十来里。”老丁用脚碾了碾地上干硬的血迹。

白仁轩的脑子里把东西串到了一起。

先锋军的运输队昨天失踪。这里有交火痕迹，时间吻合。五六个人对二三十个人，枪法极准——这不是土匪窝里斗，这是正规军和劫道的撞上了。

“走。”白仁轩跨上马背，“回去告诉贾爷，我找到了打仗的地方。”

老丁骑上马，两条腿一夹，枣红马刚要迈步，白仁轩又勒住了缰绳。

“等等。”

他翻身下马，走回山沟边上，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地面。

在林子边，有大量的靴印，方向朝东，

其中，有一个脚印，鞋底更窄，更浅，步子也更小。

夹在几个军靴印中间，一路往东南方向延伸，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仁轩盯着那串浅浅的脚印，眼睛眨都没眨。

这个尺码，不是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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