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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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
不光穿山甲收到了帖子。
大雪山里大大小小十几支武装，全有先锋军的军官登门。
统一的红纸帖子，统一的措辞，统一的客气。只是落款后面跟着的名字不同。
“敬呈柳司令文贵台启。”
“敬呈孙司令大虎台启。”
“敬呈马司令三刀台启。”
……
帖子送到手里，有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硬是没在红纸上找出一丁点儿毛病。
青龙岭。
柳文贵接帖子的时候正在磨刀。一把老式雁翎刀，磨了半辈子，刀背上豁了三个口子。
送帖子的是个中尉，带了三个兵，行了礼，说了话，放下帖子就走。
柳文贵把刀搁在膝盖上，翻开帖子看了两遍。
“去。”
旁边的副当家张了下嘴。
“我说去，就去。”柳文贵把帖子往怀里一揣，继续磨刀。
黑瞎子窝棚。
头领孙大虎是个矮胖子，脸上横着一道从左耳到右嘴角的刀疤。
他接了帖子，看完，往桌上一拍。
“他奶奶的，我活了四十二年，头回有人请我吃席还写帖子。”
旁边一个小头目小声说了句：“爷，这帖子写的是真好看。”
孙大虎瞪他一眼。“好看个屁，你认字么？”
小头目缩了脖子。
“去，备马。”
大部分山头都应承了下来。
没人敢不应承。
但也有两三个小山头推脱了。
其中一个是野狼沟的马三刀，寨子在大雪山最南边儿，离冕山村骑马要走两天。他客气的让上门的军官传句话——“路太远，好意心领了，改日再拜会。”
话说得客气。
结果第二天一早，马三刀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听见山下响起了发动机的声音。
两辆卡车停在寨门口。
一个上尉从副驾驶跳下来，整了整军帽，笑容满面。
“马司令，王司令怕您路远辛苦，特意派车来接。车里备了毛毯和干粮，路上不受罪。”
马三刀站在寨门楼子上往下看，看见卡车后面还跟着一个班的士兵，全副武装，枪上着刺刀。
笑容很礼貌。
刺刀也很亮。
马三刀的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五秒。
“那，那我收拾收拾。”
“不急，我们等您。”
上尉说完，往车门上一靠，掏出烟，点上，慢悠悠地抽。
马三刀回了屋，蹲在床沿上，两只手搓了半天脸。
副手凑过来问：“爷，去不去？”
马三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妈的，你觉得呢？”
“……”
“把老子那件新棉袄找出来。”
……
十几路人马，一个不落。
唯一没有收到请帖的，是反满抗日第十军，但依然有人上门拜会。
六月七日，上午。也就是冕山村大宴的当天上午。
汪军长和赵政委，正在组织学习俄国约瑟夫同志不久前召开的联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翻译文件精神。
哨兵来，打着先锋军军官说求见汪军长。
为首是个少校。
汪军长和赵政委暂停了会议，在指挥部里接见。
少校进了门，行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两人回礼。
“先锋军总参谋部情报处副处长，薛鹏。奉总参之命，拜会汪军长、赵政委。”
总参谋部。情报处。副处长。
汪军长和赵政委对视了一眼。
“薛副处长请坐。”汪军长伸手示意。
“谢汪军长。”
茶端上来了。粗瓷碗，里面泡的是山里采的野茶叶，颜色发黄。
少校副处长端起碗抿了一口，也没嫌弃。
“汪军长，赵政委，先说句题外话——前些天搜山的事，贵部出了一千七百人，日夜不歇，在下代表先锋军，由衷感谢。”
“应该的。”汪军长点了下头，“都是抗日的队伍，互相帮忙是本分。”
客套话说完。
薛鹏把茶碗放下。
“汪军长，这次来拜访，是想跟贵部谈合作。”
“合作”两个字一出来，汪军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赵正文推了推眼镜，没出声。
“怎么个合作法？”
“军事协同、情报共享、后勤互助。具体条款方案我带来了，但总的方向是——大雪山里抗日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汪军长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茶叶的苦味在舌根上绕了两圈。
“薛副处长。”汪军长的语速放慢了。“您的来意我明白了。但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请讲。”
“反满军上边有省委，省委上面有中央。这种层级的合作，我汪国栋做不了主，也不敢私下答应。”
薛鹏脸上的表情没变，依旧笑咪咪地看着汪军长。
汪军长继续说：“再有一个。雪峰岭和我们驻地隔着近二百里，中间山头林立，路也不通。缺少合作的基础和条件。”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薛副处长不如找找其他山头试试，义勇军、穿山甲，他们跟雪峰岭走得更近些。”
话说完了。
婉拒。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赵政委的手指在眼镜腿上摩挲着，一直没开口。
薛鹏坐在那儿，没有起身。
他依然在笑，但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汪军长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汪军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上级的事，确实不是您我能定的，我们也无此要求。”
“但是——”
薛鹏的笑收了一分。
“我们是有充足的合作基础的。有件事，我觉得汪军长应该知道。”
汪军长看着他。
“最多两周。”
薛鹏伸出两根手指。
“大雪山里就没有胡子了，只剩先锋军和反满军两家。”
茶碗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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