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算什么回答？

平安夜的前一天，格兰萨姆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罕见的暖意。
玩家们自发地在店铺门口挂上了用发光植物编织的简易花环，空气里浮动着烤面包与麦酒交织的甜香。
陈默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竟感到一丝新奇。
他隐藏了装备的光效，那件黑色的午夜风衣敛去了所有杀气，看起来只是一件质地优良的普通大衣。
即便如此，他走过时，周围的玩家依然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步。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气场，是无数次单人攻略BOSS后，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阿尔戈发来的坐标，指向城镇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餐厅。
门脸是温暖的橡木，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火，像寒夜里的一处壁炉。
陈默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与喧嚣人声的热浪，迎面扑来。
“哟，瞧瞧谁来了？我们的攻略之神，还得让阿尔戈亲自去请才肯挪动尊驾啊！”
桐人第一个发现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举了举杯子，嘴角挂着一丝熟悉的揶揄。
长长的木桌旁，人头攒动。
桐人、亚丝娜、克莱因和他的风林火山核心成员，甚至连月夜黑猫团的启太和幸都在。
阿尔戈正双手叉腰站在桌边，像个小小的监工，指挥着菜肴的摆放。
看到陈默，她眼睛骤然一亮，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来，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主位上按。
“快坐快坐，主角终于登场了！”
她的动作熟稔无比，没有半分生涩。
周围风林火山的几个壮汉立刻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克莱因更是对着陈默挤眉弄眼。
陈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过微不可察的僵硬，但随即就松弛下来。
他没有挣脱，任由女孩将他安置在那个众星捧月的座位上。
桌上的菜肴丰盛得惊人。
金黄酥脆的烤全猪，用高阶湖鱼烹制的奶白浓汤，点缀着发光浆果的沙拉……许多食材，陈默一眼就认出是高阶迷宫区才会掉落的稀有品。
“这……也太奢侈了吧？”克莱因看着满桌硬菜，咋舌不已。
“嘿嘿，这可是庆祝我们伟大的陈默大人，凯旋归来的庆功宴！”阿尔戈挺起小胸脯，脸上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别乱起外号。”陈默淡淡开口，拿起了餐具。
“这可不是我乱起的，现在论坛上都这么喊你好吧？”阿尔戈毫不在意，反而像献宝一样，指着桌上两道最精致的菜肴。
“快尝尝这个！‘龙息烤翅’！用三十七层火蜥蜴的翅膀做的，为了情报和食材，我的小金库都快被掏空了！”
那盘烤翅色泽焦红，表面甚至有细微的热气在扭曲空气，一股辛辣又霸道的肉香直冲鼻腔。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亚丝娜便不动声色地，将另一盘菜往陈默面前推了推。
那是一份“水晶虾仁”。
半透明的琉璃盘里，每一颗虾仁都晶莹剔透，大小均匀，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鲜甜。
“这个也尝尝。”
亚丝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哦豁？”克莱因这个粗神经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看看阿尔戈，又看看亚丝娜，恍然大悟，“这两道菜，是你们俩亲手做的？”
“那是当然！”阿尔戈立刻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我的‘龙息烤翅’，绝对是SAO最顶级的攻击型料理！”
亚丝娜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餐具，但那份无声的自信，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
餐桌上的喧闹，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即将伸向那两盘菜的叉子上。
桐人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抖动。
幸则满眼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克莱因干脆抱起双臂，一副准备欣赏年度大戏的表情。
陈默扫了两人一眼。
阿尔戈的脸上就差写着“快夸我”三个大字，眼神亮晶晶的。
亚丝娜则看似平静，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他先是用叉子叉起一块亚丝娜做的水晶虾仁，送入口中。
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味蕾上引爆。
虾仁的口感Q弹爽滑，火候和调味都精准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完美地激发了食材本身最纯粹的风味。
“怎么样怎么样？”阿尔戈比本人还紧张，脱口而出。
亚丝娜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耳朵悄悄动了动。
“很不错。”陈默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亚丝娜的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阿尔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但立刻又鼓足劲头，催促道：“那你再尝尝我的！”
陈默依言，又叉起一块“龙息烤翅”。
烤翅入口的瞬间，一股狂暴的辛辣混合着浓郁的肉香，如同火山喷发，席卷了整个口腔。
那不是单纯的辣，而是一种层次丰富、能瞬间点燃战斗意志的霸道香气。
咽下之后，四肢百骸都仿佛涌起一股暖流。
“我的呢？我的呢？”阿尔戈凑了过来，像只等待投喂的猫咪。
陈默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亚丝娜的虾，适合在攻略BOSS之前吃。”
“能让人的精神保持高度冷静和专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阿尔戈。
“你的烤翅，适合在攻略成功之后吃。”
“很解压。”
一句话，让桐人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这是什么评价？美食的战斗价值分析报告吗？
亚丝娜也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有这一种。
阿尔戈眨了眨眼，傻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作弊！太狡猾了！”
话虽如此，她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场暗流涌动的餐桌对决，就这么被陈默用一种独属于他的、不解风情却又无比精准的方式，彻底化解。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克莱因开始吹嘘自己上次攻略时，如何从怪物嘴下救下队员。
桐人则被逼着分享了当初错把NPC当玩家搭讪的糗事，引得一旁的幸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陈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他看着眼前这吵闹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一幕，灯火映在他的眼底，冲淡了那份独行于黑暗深渊的孤寂。
或许，这样也不错。
“你们说，明天的圣诞节活动，会是什么奖励？”克莱因喝了口酒，高声问道。
“肯定是超稀有的道具啦！”桌上有人随口答道。
陈默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没有开口。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陈默与阿尔戈一同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带着节日前夜的宁静。
“你知道明天的活动奖励是什么，对吧？”
阿尔戈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她轻轻靠在陈默的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陈默将黑色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微笑暴露了他的回答。
“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知道。”
阿尔戈假装生气了一般，嘟囔着嘴朝陈默怀里靠去。
雪，还在下，这是给予SAO的玩家，最好的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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