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卡迪亚–贝坦加蒙
「感谢你前来赴约。」
「先请坐，午夜领主阁下。」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
阿斯特兰最近心情不错。
或者说，是非常好。
哪怕和他刚刚离开那个让人厌烦的基因原体，带著一支完全服从他本人命令的军队，返回卡迪亚的那几天相比，他最近这几天的心情也是格外明媚的。
无怪暗黑天使如此乐观，他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向著乐观的方向发展。
对卡迪亚城塞的加固情况，远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加顺利。
在用血与火，清除了那些如蛆虫般寄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野蛮部落后，第一军团战士迅速在卡迪亚上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监督与通讯的网络。
以牢不可摧的中央要塞——这句评价可是出自于一位帝国之拳的口中——为核心，一座座小型要塞、哨塔和地下堡垒拔地而起，如蛛网般遍布了整个卡迪亚，让这片荒原上的所有角落都置于暗黑天使的眼下。
甚至可以这么说——发生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事情，都可以在十五分钟内以文件的方式摆在阿斯特兰的案头。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阿斯特兰将这些专业的眼睛撒遍了卡迪亚的每一片荒原，每一座哨塔要塞中都塞满了士兵，或者是几十名暗黑天使，或者是数百名精锐的凡人辅助军，还有足以支撑这些战士持续战斗数个月甚至数年之久的丰沛物资。
当然，能做到这一切，并不仅仅是阿斯特兰一个人的功劳——毕竟，哪怕泰拉老兵再怎么神通过人，他也没法在卡迪亚的废土上种出粮食来。
但他最得力的帮手，同时也是整个卡迪亚防线的后方基地，即卡利班，在这段时间里同样保持著高效的运转。
尽管卢瑟的状态依旧不是很稳定，但这并没有妨碍卡迪亚本身的牢不可破——尤其是在阿斯特兰向大后方加派了数百名执法经验丰富的午夜领主之后。
不得不说，这些在正面作战场上不太行的家伙，在战场后方的治安维稳中，的确有著相当不错的能力。
在诺斯特拉莫人的帮助下，曾让阿斯特兰和卢瑟头疼不已的亚空间暴动事件，在这段时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去。
午夜领主们有一种独特能力，他们能够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从一座拥有数百亿人口的都市中，精准定位那个已经被亚空间腐蚀所污染的居民社区，而且到目前为止，出现错误判定的机率尚且不到百分之三。
对暗黑天使来说，这完全是可接受的。
倒是午夜领主看起来有点不太能接受。
当然，在尽可能的让这些午夜领主们能够物尽其用的同时，阿斯特兰也没有忘记他当初答应了这些友军部队的事情。
对第一军团来说，养活几千张来自于诺斯特拉莫的并不挑食的嘴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灵能圣典杂志和暴力执法记录，也不是不能解决的事情。
但唯一让阿斯特兰头疼的，只有那个走丢却始终没有自己跑回来的原体。 尽管午夜领主们信誓旦旦，他们的原体肯定还认得回家的路，虽然没事儿喜欢在外边瞎溜达一会儿，但总能自己回来，但这一次，康拉德看起来是打算浪得再久一点了。
伴随著一次又一次的搜寻失败，阿斯特兰不得不开始怀疑他的副官提出的那个方案：午夜幽魂本人可能是被困在恐惧之眼里面了。
而为了确定这一点，第一军团派出了他们麾下全部的战舰，在恐惧之眼的周围的所有星域不间断的播放著公开的寻人广播。
坏消息是，还是没有午夜领主的身影。
好消息，他们又找到了一千多个走丢的午夜领主，以及在伊斯尼亚德星区捞回了至少四千多个破晓者，二十多台再修一修还能用的骑士机甲——看起来他们是和午夜领主从同一个大项目里跑出来的。
而事情发展到了这里，阿斯特兰也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个经理人，在操盘一个奇特的融资项目。
而银河各地的金主，从多恩到摩根，从玛卡多到康德，则是不断地从自己丰厚的个人资产里，时不时的掏出来仨瓜俩枣，投资到阿斯特兰的项目里面，让他领著这么一群从银河各地，不知道怎么就跑过来的英雄好汉，守住恐惧之眼的防线。
但不管怎么讲，几千名阿斯塔特老兵，尤其是其中还有巴亚尔这样的超级战士的加入，还是极大的增强了卡迪亚防线的力量，阿斯特兰的规划中，甚至出现了些许兵力上的盈余。
而趁著自己手中的手牌丰富，泰拉老兵便顺势将午夜领主中的带头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是时候聊聊对恐惧之眼的侦察计划了。
「想必你也知道，阁下。」 阿斯特兰向客人微笑。
「自从我们双方的不期而遇之后，我们两个军团之间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但唯一的遗憾是，如你所见，我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我们依旧不能在卡迪亚附近寻找到康拉德大人的踪迹。」
「我希望贵方不会为此感到焦急，又或者怀疑我们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
「啊……不会，当然不会！」
坐在桌子对面的午夜领主看起来有些发愣，相比起阿斯特兰口中的话语，他似乎更在意桌子上那块只是用来装饰用的点心。
「……」
阿斯特兰感觉自己有一种错觉。
而且它越来越不太像是一种错觉。
那就是：这群午夜领主似乎并不怎么在乎他们的原体到底在哪里，又到底是生是死。
仔细想想，从头到尾，似乎只有第一军团在为康拉德的生死存亡而操劳，甚至就连那些刚刚与他们会合的破晓者，起码对于午夜领主的去向也颇为感兴趣。
只有眼前这些午夜领主总给人一种「他们的爹只是出去玩了，等哪天玩累了自然会自己跑回来」的超绝松弛感。 好吧，应该只是他的错觉。
阿斯特兰眨了眨眼睛，开始思考著接下来应该怎么开口，才能更委婉一些。
「总之，我想说的是——你应该清楚吧，我们刚刚完成了又一次大范围的搜索，而这也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最大极限，但除了幸运的找到了来自于破晓者的战斗兄弟外，我们依旧没有任何的其他发现。」
「所以，根据情况和推算，我想我们不得不得出一个让人悲伤的结论，兄弟。」
「嗯，是什么？」
午夜领主看起来有些走神——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场谈话。
「我想说……」
阿斯特兰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收到的信息是正确的话，那么贵军团的军团之主，应该是出事了。」
「……」
午夜领主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
「等等……您刚才说什么？」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我说贵军团的军团之主——此时很有可能就深陷于险境。」
阿斯特兰耐著性子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午夜领主脸上的惊慌。
对嘛，这才是一名正常的阿斯塔特战士在听到自己的基因原体身陷险境时，应该露出的表情。
在暗黑天使毫不意外的目光中，午夜领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他深呼吸著，一双粗糙的手抵在了阿斯特兰的桌面上，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满脸不可置信的看了过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一脸的震惊，震惊中还带著些许茫然。
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你确定么？」
「当然。」
阿斯特兰点了点头。 「我很了解康拉德大人对你们来说……」
「赛维塔阁下居然出事了！」
「啊？」
来自于午夜领主的痛苦惊呼声，一下子就打断了阿斯特兰的话语。
这个原本正编织著满腹话语的泰拉老兵不由得抬起头来，看著满脸茫然的诺斯拉莫人。
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他看到了自己同样满是茫然的脸。
阿斯特兰感觉自己正在思考。
思考这个午夜领主刚才在说什么。
赛维塔？
什么赛维塔？
一种古怪的安静在房间中游荡，两位阿斯塔特就那么面面相觑，互相在彼此的茫然中意识到了什么。
午夜领主先开口。 「您是说：赛维塔阁下没有出事。」
「没有啊。」
阿斯特兰摇了摇头。
「我这段时间都没听说过他的事儿。」
「啊，这样啊……」
午夜领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从原本的紧张万分，一下子就无缝过渡到了轻松舒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就好，我还以为赛维塔阁下出事了。」
「等等？」
这下轮到阿斯特兰无法理解了。
「我刚才说的是你们的军团之主。」
「嗯。」
午夜领主用鼻子哼了一声作为回复。 「但你以为是赛维塔？」
「对啊。」
这声音回答得理所当然，差点儿把阿斯特兰给气笑了。
「那既然赛维塔是你们军团的主，康拉德又是你们的什么？」
「原体啊。」
还是那么理所当然。
阿斯特兰皱起了眉头，歪著脑袋。
「难道在你们看来——基因原体不是军团之主吗？」
「哈！」
这回轮到午夜领主笑了起来。
他如猫一般的弓起身，猛地向前，眨眼间便来到了阿斯特兰的面前，带著一丝诡异的微笑盯著他的瞳孔。
「难道在你眼里——他就是么？」 「……」
阿斯特兰想到了庄森。
然后，他发现他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还是聊恐惧之眼的事吧。」
「按照我们目前的估计，我们怀疑康拉德大人极有可能被困在恐惧之眼中……」
——————
「嗯……哼……啊……」
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西吉斯蒙德已经几乎沉睡的思维，被自己的呻吟声唤醒了。
他感受到了……疼痛。
彻骨的疼痛。
仿佛被万千利刺刺穿四肢百骸，仿佛被滔天巨兽的尖牙利齿咀嚼著，仿佛在冰冷刺骨的雪原和烈焰滔天的火山间来回受难，如钢铁般沉重的寒冷，毫无保留压迫在他身上，如爪牙般撩人的高温，在他的脸颊与鼻梁间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划痕。 这冷热的交替是如此的逼真，即便他深知自己被困在了将死之前的黑暗中，他也能够感受到这滚烫的火焰，能够听到它在虚空中噼啪作响的声音。
火焰就在他的耳边……
……
等等？
那原本如孤魂般在无边无垠的黑夜中迷离的思维，在这一刻，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于现实的气息。
那是一枚火星，一枚转瞬即逝却能带来瞬间温度的红色——他能够想得到，像这样的东西，只会来自一团燃烧的篝火，那如神圣灿烂的太阳般炽热的存在，就在他的身旁，不断地绽放著自己的生命与热量，直到一枚火星拍打在他的面颊上。
让他感受到了……疼痛……
「嘶……」
在不知道多久的沉寂和假死过后，帝国之拳的黑骑士终于又一次地发出了声音，那是完全出于本能的第一声呻吟。
仿佛一台蒙尘的机器被启动，属于阿斯塔特战士的强大肉体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微弱的痛觉唤醒了神经中的意识，而再次启动的大脑慢慢地拉开了双眼前的帷幕。
西吉斯蒙德挣扎著，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般，即便无法看见，却在勉强的用自己的身体和双手感受著周围的一切，他意识到自己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也意识到了刚才的那团炽热并非是临死之前的海市蜃楼。
他听到了篝火的声音，听到了风声吹拂在沙地上的声音，听到了深呼吸的声音，还有钢铁做的靴子在地上踩踏过的声音。 循著声音的方向，他费尽了力气，努力尝试睁开自己的双眼。
一次、一次，又一次，这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花费了他足足数分钟的时间。
双眼好似被用胶水粘在一起，他拼尽全力才将其拉扯开，时隔数个月，来自于外界的光线让瞳孔很不适应的缩了起来，带来了一种与肉体截然不同的疼痛感。
他发出痛苦的哼鸣声，在好一番挣扎后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感受是对的。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远方黑漆漆的天幕与近在眼前的白色沙地，那沙地上燃烧的篝火，像个快活的孩童般与他打著招呼，而在篝火旁，坐著一个高大如巨人般的身影。
「醒了？」
那巨人转过头，向他微笑。
如墨般漆黑的长发，以及一张虽然丑陋却令人肃然起敬的面容，让西吉斯蒙德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康拉德……大人……」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听起来居然和莫塔里安如此相似。
「这里……」 「先别说话。」
午夜幽魂递来了一个碗。
「来，先把药喝了。」
西吉斯蒙德看著递到他嘴边的一团黑乎乎的粘稠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非常温顺地将它们全都咽了下去。
嗯，比想像的要好一点。
但为什么感觉是沙子味的？
黑骑士咂了咂嘴，他不得不承认，药效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眼前的画面就清晰得多了。
而这也就意味著，他不但能看清康拉德的面容，还能看清在午夜幽魂的身后，他原本以为是漆黑一片的天幕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让西吉斯蒙德呆愣在原地。
「大人，这……」
「先别开口。」
康拉德示意他安静。 「你现在需要保持静养。」
「至于你想问的问题。」
康拉德笑了一下。
「首先，我也不能确定我们到底在哪个破地方——但极有可能是在恐惧之眼里面。」
「……」
黑骑士瞪大了眼睛，午夜幽魂用手势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其次……」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正好。」
康拉德看著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想到了一个能逃出的办法。」
「要不要加入啊？」
—————— 「当然。」
「我当然还记得我的职责所在。」
在无人能够寻觅到的阴暗角落里，一条身负重伤的蛇正向著他的盟友吐了信子。
「请您放心，我并未离开——我依旧深深地扎根于贝坦加蒙的土地上，我就潜藏在黎曼鲁斯和那些禁军的身旁。」
「而他们始终没有发现我的所在。」
「所以，请您放心，我会在必要的时刻为您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时间差——就像我曾在神圣泰拉上所做的那样。」
「是，是……」
「如您所愿。」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战帅。」
带著一种嘲弄，一种讽刺，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表面上的尊重，欧米茄用一个敬称结束了他与荷鲁斯的最后一次交谈。
而在荷鲁斯主动结束了联络后，欧米茄随手便将通讯器丢在了一旁，从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刚才对于荷鲁斯的谀语，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毫无感情的冰冷。
九头蛇很清楚——如果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也许，这就是他与荷鲁斯之间的最后一次联络了。 而战帅同样清楚这个事情，但他比九头蛇更不在乎这次背叛。
在荷鲁斯看来，只要欧米茄能够完成这次的任务，那么他的忠诚与否，甚至他的生存与否，都已经不再关键了。
而欧米茄当然会完成他的任务。
这并不是诚信的问题，只是他与荷鲁斯的利益再一次高度重合在了一起。
九头蛇转过身来，看向了这个漆黑的房间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身影，事到如今，他能够绝对信任的心腹已经不多了。
「战争的近况如何。」
「比想像中的顺利，大人。」
那位士兵回答他。
「战帅的军队进展神速，贝坦加蒙的守军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好。」
欧米茄点了点头。
「那么，那些禁军呢？」 「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因为贝坦加蒙地面上的战败而自乱阵脚。」
「但根据我们的观察来看，这些禁军已经产生了非常明显的焦躁情绪，他们意识到了他们的速度跟不上荷鲁斯的推进。」
「也许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将不得不采取行动来加快速度了。」
「很好。」
欧米茄笑了。
他知道，临时的改变也便意味著慌乱，而慌乱往往会产生疏漏。
至于疏漏，则是任何一种混乱可以趁虚而入的最好的机会。
就像上一次泰拉暴乱一样。
荷鲁斯希望他在叛军向贝坦加蒙的要塞发起最后一攻之前，能在帝国军队的后方，再掀起一场大规模的混乱，然后让黎曼鲁斯和帝国之拳们不得不将部分的精力从战场上移开。
而欧米茄同样需要这一点。
他需要荷鲁斯帮助他，牢牢地吸引住黎曼鲁斯和第七军团战士们的大部分精力，他需要荷鲁斯的攻势干扰到禁军的思考，让那些无所畏惧的黄金甲士们自乱阵脚，让他们严密的防御阵列出现致命的疏漏。
然后，他才好溜进去，完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这并不简单，即便荷鲁斯的军队正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节节胜利，但欧米茄的潜入计划一定会遭到巨大的挑战。
而最重要的挑战，便来自于禁军。
令九头蛇感到迟疑的是，和他在泰拉暴乱时能够丝滑的潜入皇宫不同，这一次，赶到贝坦加蒙的这些禁军中，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这很奇怪。
他当然不是原体中最强的人，但他也的确很久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九头蛇绝不希望泰拉暴乱那样的失误再出现第二次了。
原体陷入了沉思，他挥手示意他的心腹们都先出去，将冰冷的房间留给自己。
他在思考著，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潜入计划是否会有所疏漏，即便明知道禁军早就在等待他自投罗网，但欧米茄依旧不得不硬著头皮潜入到那贝坦加蒙的核心所在。
他必须这么做。
即便要顶著巨大的风险。
不是为了荷鲁斯——而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他能感受到，在他的心脏处，剧烈的疼痛感已经愈演愈烈了，他的生命力正在那个堵不住的漏洞面前飞速流逝著。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他的身体破败到无法挽回之前。
他必须找到马格努斯，说服他，又或者是杀了他——然后吞并掉那残破的原体之魂，让自己的生命之火能够继续燃烧下去。
至于那随时都有可能返回的帝皇。
他的确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
命运总不至于每一次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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