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恶魔熔炉(上)
加载中... 他还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63-47——这是他的母星在回归帝国后所得的名字,依旧深陷于奴隶制度和人类的血泪之中,名为萨哈杜因人,又称鲨鱼人的太空异形,早在纷争期的早期就占领了这片土地。
一代又一代,人类早已习惯了在皮鞭和枪口下的奴隶生活,他们像是传说中丑陋的穴居人般蜷缩在自己简陋的居所,在奴隶主凶狠的注视下,日复一日地劳作、搬运、死去,一如他们头顶上永远散不尽的云层,只有在老者的传说中才会出现太阳。
光照是萨哈杜因人最不喜欢的东西。
征服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们就用强大的力量永远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让太阳再也不可能出现。
这种情况持续了无数个时代。
直到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征服了萨哈杜因的意志,让他们的统治在转瞬间瓦解。
他还记得那一天,那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笼罩在人们头上躺著数世代的阴云,在来自于苍穹之外的怒火面前哀嚎,如同一位巨人的手掌将他们愤怒的驱散,数百艘艨艟巨舰搭载著武装到了牙齿的钢铁巨人,在异形们绝望的嚎叫中,踏上了曾经属于人类的土地。
镣铐被粉碎,堡垒被摧毁,异形的鲜血与爆炸的闪光席卷了整个世界——对于那些搭载战舰而来的钢铁巨人来说,这是他们的荣耀而漫长的服役生涯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他们以帝皇、原体和全人类的名义,在银河棋盘上,扣去了又一块自纷争时代留下的污垢。
异形对人类的奴役被制止,他们那丑陋的国度在炮火中中消失,又一个文明世界可以挺胸抬头,在无尽的感激与幸福中成为人类之主的子民 对于帝皇的死亡天使们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自从他们以战士和解放者的身份离开神圣泰拉以后,每一名阿斯塔特都曾无数次的在与异形的战斗中沐浴鲜血,解放于群星中受苦受难的人类同胞,然后在他们的欢呼声中,升起属于帝国的旗帜,树立起基因原体和战斗英雄们的伟大雕像。
荣耀、赞美、凡人们的欢呼与金碧辉煌的凯旋仪式,这些能让新兵热血沸腾的存在却再也无法让老兵为之动容,他们当然不会因此而厌恶那些对他们感激涕零的被解放者,但也不会特意去记住,那荣耀的大远征中,一场平平无奇的解放之战。
当英雄们的史诗越写越长的时候,他们难免会忘记其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壮举。
但对于那些被他们亲手扯下镣铐,被擦拭掉脸上的鲜血,被扶起来,第一次感觉到堂堂正正的站直是什么滋味的凡人来说——死亡天使眼中的不值一提,却是他们口中足以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感激与向往。
而他就是那些人的一员。
他来自63–47,一个被帝皇的死亡天使们在大远征中所解放的世界,那是发生在大多数原体尚且没有回归的时候,是发生在他的爷爷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发生在六七代人之前的事情,人们口中的转述早已和教科书上的历史有所出入,但这份传说所带来的魅力却并未有丝毫的消退。
尤其是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坐在长辈的怀抱里聆听这个故事,聆听帝皇的英雄们是如何将他们从奴役中解救出来的,又是如何在无尽的星辰中继续征战下去的时候。
而最让人激动的一点莫过于,当他的长辈指引他看向星空时,他们告诉了他,当他们这些凡人在地面上经历生老病死的时候,那些曾经拯救了他们的英雄却依旧年轻,依旧在那万千群星的某处战斗,或坚守。
那些活生生的传奇依旧存在于这世界上。
那些记载在历史书中的名字,那些拯救他们整个世界的名字,只要他足够努力,他就有机会能够亲眼见到他们。 正是这份强大的动力,督促著他成为了母星上最优秀的士兵,即便是泰拉上那些眼高于顶的征兵官们都对他的素质刮目相看,破格将他提拔进了帝国辅助军的行列中。
尽管在他参军入伍的时候,帝国已经在和平中安享了半个世纪的时光,但那些英雄的名号依旧在遥远的边疆地上流传著——仿佛在远处的黑暗中闪耀灯塔。
寻著那灯塔方向,他努力成为了百万大军中最优秀的一份子,优秀到甚至可以成为贝坦加蒙的守备人员。
他坚信,只要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可以见到他们的偶像,然后代表他的整个母星向他们表示感谢。
他记得他要感谢的每一个名字,尤其是写在最前端的那个名字。
那最伟大的将帅。
那个指挥千万大军,拯救了他们的英雄。
那个全银河为之瞩目的男人。
牧狼神。
——————
「荷鲁斯!」
一个沙哑、愤怒、在焦虑中带著一丝丝癫狂的男人的声音,响彻了整条战壕,如利剑般刺穿昔日的荣耀幻梦。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也将他拉回到了现实的战场上,从短暂的喘息中蛮横的拖拽了回来。
像是个在半睡半醒中,被旁人恶狠狠的攒了一拳的倒霉蛋,他原本几乎昏迷的思维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起来,紧接著,浓重的疲惫感和压力就几乎压垮了他脊梁,过往几天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神经。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他是一名助守在贝坦加蒙土地上的凡人低阶军官,而他所在的军团是帝国之拳麾下一支可靠的力量,他们被部署在整个贝坦加蒙最重要战线上,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在抵抗叛军的先锋部队。
放在几个月之前,这并不是一样艰难的任务,帝皇之子和白色伤疤的突袭,只会在战线外侧造成不痛不痒的伤亡。
但自从几天之前,自从那支身披珍珠白色动力甲的大军踏上了这片土地之后,战争的走向便陡然坠落地狱之中。
那支大军,那支他曾经只在长辈的传说和帝国的宣传中听闻的大军,那支曾经来到了他的母星上,解放了他的祖辈们的大军,那支从银河的另一端杀过来的大军。
他们还是和他听闻时的一样强大。
但这一次,他们并非是为了他而来,他们并没有站与他站在同一端。
战场上的腐臭和血迹味,后知后觉的穿透了他的头盔,钻进了他的鼻腔里面,让他恶狠狠的打了个喷嚏,然后,他弯下腰来,准备转移到战壕另一端的位置上。
这段旅程并不漫长,但几十米的距离足以让他看清战壕中的世间百态。 他看到了他的顶头上司,那个在一旁尖叫著荷鲁斯之名的军官,他曾是的一位令全团数千人都尊敬无比的优秀领导——直到这场为期几天的战争几乎摧毁他的理智,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痛骂著帝国昔日的战帅,以此悼念自己在战斗中失去的那一半的部队。
他看到了部队里的后勤人员,他们正在斤斤计较还剩下多少的物资——先前的一连串溃败让他们来不及带走任何东西。
他看到了仅剩的通讯小组,正竭尽全力与战线后方保持联络,希望能够叫来援军。
他知道,他们当然有理由这么做。
因为在前几天的那些战斗,或者说,是屠杀中,他们这些幸存者可是在那些冲向他们战壕的珍珠白色的浪潮里,看到了一系列的如雷贯耳的名字。
这些名字出没在整个大远中最重要的几次军事胜利之中,同时也雕刻在数以千万计的英雄雕像的基座上,他们是他、他的长官,甚至他所处的整个军团的偶像,直到那些轰鸣的链锯剑对准了他们的防线。
而如果这些还不够糟的话,当那些珍珠白色的巨人向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候,在他们身后那肉眼可见的山坡上,一个远比这些巨人更高加高大的影子,仅仅是伫立在那里,就足以击溃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牧狼神。
他低语著这个名字。
曾经满是崇拜,如今尽是苦涩。
那位帝国的战帅,拯救了他的母星的人。
现在,他就站在战壕的外面,战帅的指挥部和他的防线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千米。 如果视野够好的话,他甚至可以看见那位名满天下的基因原体,这曾是他的梦想,但梦想成真的方式却是如此荒诞。
这一沉痛的打击让他的脚步蹒跚,跌跌撞撞的战壕里前进著,只差一点就撞到了那个近在咫尺的黄色巨人——但所幸,这位性格刻板的天使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过身继续关注眼前的事情。
他顺著这位天使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三名多恩的子嗣正围著一名战死的。头戴罗马式桂冠的冠军剑士的身旁,小心翼翼的取出足以承载这位英雄血脉的基因种子。
他静静的看著,心中唯有尊敬。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些来自于第七军团的战士在几个小时前加入他们的战壕里,他们绝对不可能挡住上一次冲锋。
虽然他是为了影月苍狼的大名才选择参加帝国军队的,但他在第七军团麾下服役的这些年里,同样学会了因维特式的荣耀。
也正因如此,他会在这里,用手中的爆弹枪去挡住他昔日的偶像们。
尽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在战壕中麻木的前进去,途经了一批又一批与他同样麻木的士兵们,比起那些已经陷入疯狂或者焦虑症的军官,这些已经几天没有睡觉的士兵才是战壕中的常态。
他们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般,成群结队的蜷缩在了最肮脏的角落里,或是抽烟,或是发呆,或者囫囵的想补一个短觉。
也许在旁人眼里,这是一群和翻找垃圾的野狗没什么区别的散兵游勇。
但他知道,这战壕里的所有人,连带了他自己,都是帝皇麾下的凡人精锐。 只因在过去的一周里,在整个贝坦加蒙的防线都在全面崩溃的一周里,尽管他们的军团也已经倒在了影月苍狼的铁蹄之下,尽管他们的绝大多数战友和兄弟部队也已经在荷鲁斯之子们的爆弹与烈火面前灰飞烟灭,尽管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被击溃。
但每一次,他们都能重新集结起来。
影月苍狼无数次冲破他们守卫的战壕,但他们永远都能在下一条战壕中完成集结。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的第几次溃败,或者是他们被迫逃入的第几条战壕,但只要他们这个团还驻守在这里,荷鲁斯及其麾下部队的前方就注定不会是一片坦途。
他们的每一次进攻几乎都会成功,但总有几次会迎来失败,而一旦失败,等待叛军的就是最少几个小时的停滞。
就像现在这样。
他低下头,走进了临时的指挥部,军团中尚存理智的几位军官都聚在这里,他们和外面战壕中的几千名士兵,就是一支曾经齐装满员的凡人辅助军最后的力量了。
在先前的溃败中,所有能够彰显荣誉和闲暇的物品都被丢弃掉,这个指挥部中只有一幅挂在墙上的地图,让他不禁多看几眼。
一连串的红色字体,标记著他们从最初的防线上一路溃退至此的路线,在最后又重中之重的标注出他们现在所处的方位,以他们身后那个绝对不能丢弃的地方,那个由原体黎曼鲁斯亲自坐镇的中枢要塞。
他看著那个要塞,又简单的计算了一下那个要塞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答案让人绝望。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的话,那他们已经输掉了至少十分之七的进程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在各个守军溃败所导致的潮流中,他曾听另一个兄弟部队的军官提及过,在那些帝国之拳和太空野狼所驻守的主防线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屠杀正一场接一场进行,帝皇的死亡天使们成百上千的死在战场上。
他想像了一下那一幕,然后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加快步伐,走到了仅剩的几位理智的军官身旁。
「有什么好消息么?」
他问道。
其中一人向他点了点头。
「我们终于和后方联系上了。」
「好消息是,我部并没有被分割,而且我们的撤退速度也并没有出乎总部的预料。」
「那坏消息呢?」
他接著问道。
「我们还是要驻守在这里。」
那位军官看向外面,皱起眉头,他们现在所处的战壕即便经过了临时加固,依旧简陋的不像样,没人觉得,这里能够承受得住影月苍狼下一次漫不经心的攻势。 「而且至少要驻守二十四个小时。」
「那么久?」
他皱起眉头——这简直是自杀。
「有什么理由么——难道我们要为撤退的大部队打掩护?」
「不。」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
「是总部那里发现,牧狼神(即便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但拿他们提起那位牧狼神的时候,依旧极力压低了声音)和他的军官团极有可能在我们的防线附近活动。」
「一旦我们能够守住这里,并且给影月苍狼制造一些麻烦的话,我们就极有可能将牧狼神和他的亲信们吸引过来。」
「而届时,总部那里派遣来的强大援军将可以执行一项疯狂的计划……」
「针对于牧狼神的?」
「对。」
那人点了点头。 「他们为此而纠集起了最后的力量,整个贝坦加蒙最后的精锐,足足有……」
「呜——」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刺耳,足以令任何人心肺骤停的冲锋哨,无情地唤醒了每一个已经被这场战争折磨得身心俱疲的灵魂。
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军官在战壕中来回奔跑著,用嘶哑的嗓子和皮靴催促著每一个士兵回到他们的岗位上,指挥部中的众人则是互相看了一眼,便立刻匆匆离开,避免这个位置成为下一轮炮火打击的目标。
他同样跟随著众人离开了,而当他途经了一个正在被人手填满的豁口的时候,在突然出现的视野面前,他停留片刻,亲眼观察这一轮的攻势又吸引来了怎样的恶魔?
然后,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在贝坦加蒙刚刚被撕扯下的夜幕边缘,趁著慵懒的太阳向天空中投射出来的虚弱的光线,一排高大的影子就站在远方的山丘上,如同一群傲慢的骑士在目睹著农民们的战争。
尽管相隔如此遥远,尽管强烈的逆光让他看不清那些带著敌意的脸庞,但他依旧能够看清那些如他魂牵梦绕的铠甲。
那些巨人被珍珠白色的战甲保护了起来。
他们中的一员高举一面猎猎作响的,牧狼神的旗帜。
他们全副武装,士气旺盛,看起来足足有数百人之多,他们以一种蔑视的态度。端详著这条在他们眼中摇摇欲的防线,却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发动冲锋。
正相反,这些巨人中的一员,走出了他的兄弟们的队列,高举他手中的战锤,向他头顶上的苍天怒吼,那是一声带有浓重的克苏尼亚口音的战吼。
但伴随著战吼声和更多的哨声,如蚂蚁般的凡人辅助军——效忠于牧狼神的军队,从山坡的另一边出现了。 他们包裹在灰色的甲胄里,手持著相比于阿斯塔特战士,更简陋一些,但是同样致命的武器,高喊著牧狼神的名号,如浪潮般拍向他们的防线,
这噩梦般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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