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盾卫连长
八方风雨,铄石流金。
来自浩瀚之洋的汹涌巨浪如同一根煮沸的鞭子,不断抽打著被困于位面夹缝之中的凡世诸域,每一次凶狠的撕咬都会引来一阵如潮水般的痛苦和痉挛。
纯粹的以太闪电劈开苍穹,宛如用滚烫的火柱烫出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黑雨倾盆而下,眨眼间浸透了一切,让空气中充满了苦涩与尘埃的味道——仿佛传说中的永夜在这一瞬间降临了。
战舰的碎片、燃烧的积云、还有无人知晓到底内在为何物的诅咒,仿佛被地面上的战争漩涡所吸引了一般,如同被英雄射杀的一百位火焰巨人似的,从天而降,球形的闪电在黑夜中划过了一道道绿色的野火。
毫无疑问,贝坦加蒙上的癫狂,已经打通了现实宇宙通往亚空间的道路,那些只有在凡人最亵渎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足以令整座城市的凡人陷入梦魇与癫狂的恐怖存在,睁开它们如山脉一般庞大的球形巨眼,自天空之上睥睨著这处有趣的修罗场。
也许是因为战争的血腥积累,也许是因为半神的怒火冲填,又或者是现在发生在地下深处的召唤仪式,篡改了某些尘封的真理,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要塞世界,正伴随著时间的流逝而愈加地坠入幽冥深渊之中,像一艘摇摇欲坠的巨轮,脚下漆黑的汹涌江水随时可能将其吞没殆尽。
但即便如此,在甲板上,在舰桥间,属于凡人间的厮杀依旧没有休止的那一天。
鲜血已然流淌成河,没有任何心怀理智的人有可能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生存下来,余者唯有毫不畏惧的悲痛与疯狂——当人类的恶意被彻底释放出来的时候,哪怕是神话中的诸多恐怖,也将卑微地退缩。
数以百万计的、已然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献祭给了神圣泰拉亦或是帝国战帅的凡人,即便已然身处于炼狱之中,却依旧凭借著他们非凡的勇气,在炽热的以太能量中坚守了他们的阵地与岗位。
战线被洞穿,缺口被撕扯,取之不尽的鲜血不间断地被抛洒在洁白的土地上——属于凡人的勇气在这场战争中被谱写到了极致。
但可悲的是,即便如此,无论是他们自己亦或者他们脚下这个世界的命运,也不会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当数以百万计的凡人为了他们心中的信仰而彼此毁灭的时候,他们在那些真正主持这场战争棋局的执行者们的眼中,其重要性尚且不及在世界的另一端,那场只有区区数万名战士卷入其中的浩劫之战。 牧狼神的军团与芬里斯人的猎群如两只狂怒的野兽般厮杀在了一起,大地在他们的滔天怒火之下瑟瑟发抖,金属尖鸣与兵刃断裂的声音在一声声战吼中,化作了漫天的灰烬与希望的碎片,直到一切在他们眼前倾覆。
黎曼鲁斯的精锐与荷鲁斯的心腹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灰色的甲胄与月白色的尸骸很快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垒成了一座小丘,而他们的后继者们,则是脚踩著前辈的尸体,继续这场不可能停下来的杀戮。
仅就这场战争而言,无论是哪一方,都有绝对不能撤退的理由,太空野狼不可能将他们的原体抛弃在影月苍狼的战线中央,而荷鲁斯之子们用他们的生命发誓,他们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基因之父再一次被敌军包围。
在这些精锐战士中,有不少人曾经参加过密涅瓦上的血厅之战,他们亲眼目睹了他们的防线在罗格多恩的链锯剑面前土崩瓦解——如果不是他们的基因之父足够强大,他们就将成为整个银河中最耻辱的阿斯塔特战士。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退却,因为他们的原体就在几公里外的位置上,以命相搏。
即便从理论上来说,每一个阿斯塔特战士都是帝皇亲自编撰好了基因编码的哲学家,但这些为了战争而生的头脑和血脉,终究会因为最浅薄的蛊惑和最顽固的忠诚,成为在战场上宁死不退的杀戮机器。
于是,没有阵列,也没有伏兵,同样没有成百上千的战士手持枪械,在远方分辨已经混战在一起的兄弟与敌人,所有人都选择了与距离最近的异见者白刃相交,黎曼鲁斯曾经走过的那一条无人敢于冒犯的道路,此时,却已经成为了数百名阿斯塔特的埋葬地。
双方都抱有绝对的信心与优势,太空野狼们亲眼目睹了他们基因之父的壮举,他们坚信自己能够做到同样的事情,而影月苍狼则是拥有著肉眼可见的,数量和质量上的双重碾压。
尽管黎曼鲁斯麾下的每一条野狼在倒下之前,总是能够抓住他眼前的敌人与自己一同奔赴莫尔的王庭,但这种英勇无畏的牺牲往往也被证明了毫无意义——每当有缺口出现,荷鲁斯之子们都会迅速补上。
他们的兵力是太空野狼的数倍之多,而他们麾下的凡人辅助军,其人数和装备也远比贝坦加蒙上的守军要更多。
按照常理来说,即便太空野狼和影月苍狼是同等的英勇无畏,但冰冷的数量差距会让这场战争很快就迎来一个确定的结果——六千名太空野狼会带走与他们相同数量的敌人,直到他们中的最后一人倒下,剩下的荷鲁斯之子将踩在猎群的尸体上,摘取鲜血淋漓的胜利。 一切本应如此运转——如若不是贝坦加蒙一方的队列中,存在著一个莫大的变数的话。
由盾卫连长阿喀琉斯所率领的一百名禁军精锐,也许在网道或者亚空间的战场上不足以缔造任何伟大的事业,但是在凡世诸域,这些金黄色的武士就是胜利的象征。
即便身著月白色盔甲的荷鲁斯之子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即便他们战术娴熟、配合无间,用动力拳套砸碎对手的甲胄,用爆矢枪编织著死亡之网——但在那些黄金色的身影和他们足以撕裂现实的利刃面前,影月苍狼的一切努力就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英勇无畏、前赴后继,但他们依旧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而数千名太空野狼却顶著数万名荷鲁斯之子的阻击,一步一步地,在战争的泥潭中向著他们的基因之父的方向靠拢。
而让这一奇迹发生的,则是太空野狼最前方那一排傲慢的身影,他们像是引领著愚昧的羊群的牧羊人一般,昂首前进,尤其是为首的那一人,他那生而卓越的姿态,足以让他成为战场上数万人中唯一的焦点。
他比最高大的星际战士还要高出近一个头,一身赤金的动力甲,其复杂精密的程度远超阿斯塔特的制式装备,每一寸都流淌著古老科技与神圣符文的光泽,巨大的翎羽头盔上,鹰徽冰冷地俯视著众生。
他手持一柄长戟——矛尖闪烁著分解力场的幽蓝光芒,戟刃则萦绕著令人心悸的波动,腰间悬挂的监卫者之斧尚未出鞘,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让最近的影月苍狼战士呼吸一滞。
那人便是阿喀琉斯。
帝皇的亲卫,行走的死亡化身,同时也是不容置疑的裁决和无声的屠杀。
他在影月苍狼的汹汹之战中闲庭信步,宛如一位贵族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手中的长戟每一次出击,便可夺取一名叛徒的性命,距离黎曼鲁斯的离开不过数分钟而已,这位盾卫连长手下已经倒下了一百名影月苍狼的精锐,留下一条狰狞的鲜血之路。
他宛如破冰船的船头,即便是荷鲁斯之子的成群狂攻也无法撼动其分毫,而禁军兄弟们则是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再之后,则是嗜血如狂的芬里斯猎群——宛如一个深深嵌入影月苍狼战略中的矛尖。
影月苍狼的灰色精锐们很快意识到了,无论他们派遣再多的兵力,如果他们不能劈开这个矛尖,那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也许再过十几分钟,这只缓慢推进的矛尖,就会将枪口对准他们身后的基因之父。 那是任谁也不能承受的耻辱。
于是,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一支最精锐的队伍被集结起来,他们无不是在大远征中征战超过一个世纪的老兵,以悍不畏死的心态向身披金色盔甲的死神发起了挑战。
在他头盔下,阿喀琉斯似乎挑了一下眉头。
爆矢弹打在他的动力甲上,只溅起微不足道的火星,连划痕都无法留下——那是帝皇亲赐的甲胄,凡人武器无法亵渎。
而面对冲上来的荷鲁斯之子,盾卫连长甚至没有挥动主武器,他空著的左手——那只包裹在金色精工动力拳套中的手——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探出。
「咔嚓!」
伴随著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寒的骨裂声,影月苍狼那覆盖著精工动力甲的头盔,连同内部的头颅,被那只金色的手像捏碎一颗熟透的浆果般轻松攥爆。
红白之物瞬间喷溅在盾卫连长光洁无瑕的金甲上,又被某种无形的排斥力场瞬间蒸发、弹开,不留一丝污迹。
无头的尸体僵立片刻,颓然倒地。
然后,禁军看向了其他人。
屠杀,开始了。
帝皇卫士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到微米,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致命要害。 对禁军而言,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执行对于这些病毒的清除程序。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在影月苍狼战士来得及调转枪口或举起链锯剑之前,死亡便已降临。
长戟横扫而过,分解力场嗡鸣,三名并排冲锋的影月苍狼战士连同他们的动力甲、武器,被腰斩,上半身在空中翻滚,下半身还保持著奔跑的姿势。
接著,戟刃下劈,一名举起动力拳套格挡的终结者老兵,连同他那厚重的肩甲和头盔,被纵向劈开,分解力场瞬间瓦解了装甲的分子结构,如同热刀切黄油。
再回旋,精准地贯穿了远处一名试图用热熔枪瞄准的战士胸口,将他钉死在身后的尸山上,熔化的金属和血肉混合滴落。
从头到尾,这场精妙的屠杀不过是凡人眨一下眼睛的时间,在距离最近的荷鲁斯之子能够反应过来之前,看似被影月苍狼们团团包围的阿喀琉斯,便已经解决了眼前的局势。
而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头盔下的面容无人得见,只有冰冷的杀戮意志透过目镜传达出来。
他精确地计算著每一次攻击的角度和力度,确保以最小的能量,消耗达到最大的致死效果,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对于禁军来说,诸如战吼之类的东西,不过是那些阿斯塔特杂牌军们的野蛮传统,而这足以让周遭身经百战的荷鲁斯之子们深陷绝望的杀戮表演,对于近卫连长而言,不过是一次勉强合格的日常发挥而已。
但即便是如此的平庸,也足以让剩余的影月苍狼精锐们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和狂怒,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用他们的生命在为原体拖延时间。
而他们很乐意这么做。
「为了牧狼神与人类!」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一名老兵咆哮著,启动了动力拳套的过载模式,不顾一切地冲向护民官,试图以此为身后的兄弟们换取一丝机会。
盾卫连长没有后退,他左手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扣住了老兵挥来的动力拳套手腕,巨大的、足以粉碎坦克的过载力量,在禁军的钳制下却显得纹丝不动。
紧接著,精金铸造的动力拳套连同内部的手臂骨骼,被生生捏碎、扭断,老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而禁军右手的长戟顺势刺出,分解力场的光芒一闪而逝,贯穿了老兵的胸膛,将他的心脏连同灵魂一同湮灭。
而就在同一时刻,另一名战士试图从背后偷袭,链锯剑轰鸣著砍向禁军的后颈,但是盾卫连长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将长戟向后一记精准的肘击。
戟尾的配重球带著万钧之力,如同攻城锤般砸在偷袭者的头盔上,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瞬间塌陷变形,尸体如同破布袋般飞出。
当禁军转过身来时,这支影月苍狼的精锐部队已经连同他们曾经的勇气,变成了一地破碎的月白色尸骸,散落在冰冷的金色身影周围,空气中弥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臭氧味和熔融金属的气息。
护民官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赤金甲胄依旧光洁如新,不染纤尘。
他缓缓抬起长戟,分解力场的嗡鸣停止。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寻找到了下一批需要他去清除的目标。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又处决了至少数百名影月苍狼,直到即便是最勇敢的荷鲁斯之子,也没有勇气站在他的面前,直到他们已经缺少足够的兵力,让这位帝皇亲自选出的冠军勇士站在沙丘之上。
在这里,依靠著禁军万夫团的同僚们在他身旁的保护,阿喀琉斯可以尽情地向前方眺望。
他看向了发生在半神之间的战斗。 然后,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
而护卫在盾卫连长身后的其他禁军,却突然分外古怪的感受到,他们那如山脉一般不可撼动的长官,在看向远方的那一刻。
似乎……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中带著恐惧,一种只有在可悲的凡人的身上才会出现的软弱情感。
而当他们为此而困惑的时候,却听到身后慌乱的脚步声,只见他们那不可战胜的盾卫连长正态度慌乱地从沙丘上退了下来,仿佛沙丘的另一端是凡人不可直视的亵渎之物。
尽管他依旧全副武装,戴著头盔,但任何一名禁军都能感受到,在那头盔之下,已经不是刚才的冷静与信心,而是一种心中的傲慢被彻底碾碎后,勉强重塑过来的强撑作态。
盾卫连长向身旁的同僚们打了个手势,让每一位禁军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
「撤退?」
当冲在最前方的太空野狼连长,听到了从帝皇禁军口中发出来的命令的时候,他瞪圆了的眼睛,足以吓死最勇敢的怀言者。
他的声音,足以震醒了太空死灵。 「你在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上万人的厮杀也没有掩盖住太空野狼的咆哮。
「我们的原体就在前面,我们必须赶到他的身边去,我们必须……」
「啪!」
话音未落,盾卫连长便毫不留情地一拳捶在了太空野狼的头上,然后凶狠地抓住了这名芬里斯人的脖子,语气冰冷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现在,联系你的那些野蛮人同胞,还有你麾下的那些野兽。」
「告诉他们!」
「现在!立刻!马上!」
「撤退!」
「离开这里!」
「跑!跑的越远越好!傻子!」 「……」
黎曼鲁斯之子惊讶地看著眼前这名刚刚带领他们杀到这里的禁军卫士,心中对于此人的惊叹已经被浓重的困惑所取代,他不禁怀疑眼前这个禁军是不是疯了,又或者是他或者脚下的这个世界疯了。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一点,一股毁灭的浪潮便已从现实宇宙的尽头迸发而出。
扭曲的神明在怒吼,位面之间的帐幕逐渐开裂,浩瀚之洋那令人疯狂的赘言与尖叫让无数人惊恐地跪倒,一切感官都遭受著冲击,一切的存在都开始分崩离析。
无论是太空野狼、影月苍狼、他们身旁的凡人,亦或是距离战场核心最近的禁军卫士。
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两位半神激烈厮杀的方向,一股不可阻挡的毁灭浪潮,便如同传说中吞噬天的大洪水一般,淹没了他们所有人。
而当他与身旁的友军和敌军一同被这股疯狂的力量所席卷吞噬的时候,即便强大如盾卫连长阿喀琉斯,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勉强站稳脚跟的同时,费尽全力地抬起头来。
「该死的……」
他喃喃自语,然后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
那绝非现实宇宙中所该出现的东西。
……
阿喀琉斯很清楚。 就凭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切。
想必……今天便是他的死期了。
https://www.lvsevvx.cc/books/26718/26718595/10018764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wap.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