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走或不走

　　“大王，您回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姬偲歪着脑袋看，透过楼烦王的背影看，正是楚淼淼。
　　她的打扮换成了异域风格，不过更显娇娆。
　　“宝贝。”楼烦王上前搂住她，一直不肯放开。
　　把头搁在她肩膀上休息，仿佛这便是他最舒坦的床似的。
　　楚淼淼的眼睛在楼烦王的肩膀上，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姬偲，眼里露出惊诧，继而转为惊喜。
　　“打猎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打着什么稀奇的猎物？”楚淼淼柔声问楼烦王。
　　“呵呵，”楼烦王凄凉地笑，“那些野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啥也没打着。”
　　他进犯幽都，是瞒着楚淼淼的，因为不希望她听了难过。
　　本来他以为幽都新兵立足未稳，忙于收割，自己又走的是密道，带了那么多兵，抢走粮食绝对不成问题。
　　只是没想到，竟然全军覆没而归。
　　这对他的打击很大，以前那种野心勃勃，完全被凉水浇灭了。
　　现在，他只想躺在美人怀里，寻求安慰。
　　“宝贝，想死你了。”
　　他横抱起楚淼淼娇小的身子，迫不及待地往寝宫走。
　　楚淼淼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姬偲，那目光很复杂。
　　似有羞愧。
　　姬偲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于楚淼淼的隐忍十分同情。
　　她抬头张望寝宫的屋顶，那屋顶绿绿的，圆圆地往上攒集成一个小尖尖。
　　小尖上缀了一颗红色的半透明的宝石。
　　“楼烦挺有钱的，都是抢来的吧？”她心里头嘀咕。
　　“你就是那个小乞丐？”有个声音问道。
　　她缩回脖子。
　　站在她面前是一位鹅蛋脸、轮廓扁平、眼睛细长的女子，头上戴着帐篷顶一样的帽子。
　　“我是这里的达姆女官，你叫什么名字。”
　　“啊~”姬偲表示自己是哑巴。
　　这样可以避免他们听出自己不是本国人。
　　“跟我来。”
　　达姆把她带到一个冒着热气的泥坑，大约澡盆那么大。
　　泥坑里有黄黄的泥水。
　　“你自己洗干净了，换身衣服。”达姆说话柔声细气，但是目光很冷。
　　姬偲看着那脏兮兮的泥水，实在不想进入。
　　“在这里，你们都得听我的。如果违反我的规矩，罚晒。基本上晒一个下午，你会掉一身皮。”达姆警告。
　　姬偲怕罚，只好脱了衣服进去。
　　进去的感觉却很好。
　　水温来自地热，泥水富含润肤成分，咕咕的气泡具有按摩作用，感觉挺能解乏，她不知觉在里面睡着了，直到达姆过来催她。
　　当她穿戴好，达姆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发痴。
　　她摸摸自己的脸，上面还有脏东西吗？
　　“王后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你的光芒千万不要遮盖了她！”达姆冷冷地说道。
　　在她的眼里，面前这个小丫头比王后还漂亮。
　　那温泉让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晶莹剔透如婴儿的肌肤，感觉能掐出水来。
　　那双眼睛，就像最晴朗的天空里，白云衬着耀眼的太阳。
　　长长的睫毛如同雄鹰的翅膀，能击起人飞翔的冲动。
　　可达姆不敢直接说出来，王后若知道一定会生气。
　　第二天，楚淼淼懒懒地醒过来。
　　一头乌密的长发像轻纱一样地覆盖在楼烦王身上。
　　她首先想到姬偲。
　　有太多的话想跟姬偲说。
　　她悄悄地起来。
　　那轻纱移开，楼烦王感觉到了，用手臂搂回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宝贝，为什么这么早？”
　　“想给你做好吃的。”楚淼淼悦耳地回答。
　　楼烦王嘴角划开笑：“我宁愿不吃，因为不想你离开我。”
　　楚淼淼用手抚摸他没来得及刮的胡子：“它都比你要壮实了，你不能不吃。”
　　楼烦王不舍地放开她：“宝贝，快点回来，我等你。”
　　“嗯。”楚淼淼赶紧开溜。
　　她在王宫里转，到处找姬偲。
　　找不着，却不敢问别人，怕别人怀疑自己跟她的关系。
　　达姆看见了她，向她行礼。
　　“大王醒了，可有好吃的？”她问。
　　“早准备好了。我帮您去端。”
　　“不，我自己去。”
　　楚淼淼去了膳房，却见到了姬偲。
　　她正打开蒸笼，腾腾的雾气中，露出五颜六色的水晶包。
　　水晶包的外皮晶莹剔透，有翠绿的、橘黄的、紫色的。
　　“怎么会透明呢？就像宝石一样。”
　　那些厨子惊讶地问。
　　姬偲只是笑。
　　她是“哑巴”，没法回答。
　　这都是母亲教给她的，用材其实很简单，无非是糯米、小青菜、南瓜和紫薯。
　　楚淼淼也是头一次看见这种水晶包，感觉特别新奇。
　　心想，一个小难民居然能做出这种东西来，深藏不露嘛。
　　“你，把东西盛上，跟我走。”她吩咐姬偲。
　　其实她压根儿不会厨艺，每次说给楼烦王做好吃的，只是吩咐别人做而已。
　　姬偲端一份跟着她走。
　　达姆在旁边小声提醒姬偲：“头低着！腰弯着！离王后远一点！”
　　姬偲照做。
　　可渐渐地又挺胸抬头。
　　“低点！弯着！远点！”达姆再次提醒。
　　楚淼淼嫌达姆碍事，对她说道：“你帮大王去准备热水，他该洗澡了。”
　　等达姆离开视线，楚淼淼仍旧保持着威严的姿势，对姬偲说道：“你胆子够大！”
　　“还不是为了你。”姬偲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
　　“我已经记清楚来路，每个岔路口都留了标志，你准备一下，我带你走。”姬偲迫不及待地说道。
　　楚淼淼却露出迟疑：“走吗？”
　　“他们对你监视得很严？”姬偲问。
　　楚淼淼摇摇头。
　　有件事情，她不好意思对姬偲说。
　　她怀孕了。
　　如果就这么走，这娃生下来，召国人知道那是楼烦王的孩子，会怎么处置？
　　如果按照当初的诺言杀了楼烦王，这孩子一生下来，知道她是他的杀父仇敌，会怎么想？
　　如果配合召国人灭了楼烦，这孩子将来怎么办？
　　姬偲的到来，强化了她内心这种矛盾。
　　还让她有些羞愧。
　　羞愧于自己已经没有那种强烈的冲动要替父母报仇了，脑子里更多的是想着这个孩子的未来。
　　还有，楼烦王对自己很好，时间一长，竟然对他恨不起来。
　　在他离开去打猎之事，自己竟然睡不安稳，心里头会想他。
　　“如果......如果你到了异乡，时间长了，把异乡当做了自己的家乡，你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家乡了吗？”她问姬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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