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同流合污

几名拎着刀的汉子朝这不肯让步的中年新四军战士逼近，想将他驱离。
谁知这战士性子执拗，猛地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动作飞快地拧开盖子、扯出***，高举过头顶：“别过来！谁敢上前，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这家伙是个疯子，准是在战俘营待久了，神经失常。别管他就是。”  领头的汉子（老根）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头人说：“老兄，你的人你先带走，这里我来处理。”
头人本就不愿跟这  “脑子不清醒”  的红军纠缠，掏出一袋银元抛给老根：“以后有这种买卖，还得介绍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压根瞧不上这瘦骨嶙峋的新四军  ——  正如他先前所说，这种人买回去也是赔本，干不了几天重活就得垮。
“等等，你别走！我跟你们走，就算给你们当奴隶娃子也行！”  那新四军战士竟突然放下手榴弹，愿意束手就擒。
这让老根犯了难：他本是受人嘱托来营救新四军的，如今却有人主动要留下，把自己送入险境。
“你脑子有病啊？”  老根实在压不住怒火，忍不住骂出声。
“不，他这般有胆量，恐怕不是普通人。”  头人停下脚步，目光审视着战士：“说说你的职务吧。”
“我没有职务，就是炊事班的伙夫。”  新四军战士语气不卑不亢。
可他这神情，反倒让人越发不信。普通士兵哪有这般气度？眼底没有半分颓唐，只有坚定与执着  ——  那不是蛮横，而是藏着信仰与意志的力量。
“好，别的人我给你十块大洋，这个，我看值五十块。他，我买下了。”  头人突然改了主意，这话让老根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疯了！这么瘦弱的新四军，说不定带回去没几天就垮了，明摆着是赔本买卖。
“老兄，盗亦有道，这恐怕不行。他是我朋友要保的人，五十块我不要，你把他留下吧。”  老根犹豫着，又狠狠瞪了那战士一眼  ——  他也看出这人绝不普通，可实在猜不透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老客，实话跟你说，我听说新四军很会打仗，常能以寡敌众、屡战屡胜。这战士年纪不小了，说不定是他们的长官。我若能让他带着山寨的娃子练兵打仗，往后还怕什么仇家、什么官府？”  头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算计。
老根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佩服头人心思缜密  ——  难怪对方能当上火龙寨的头人，眼光确实独到。
“头人且慢！您就不怕他日后成了气候，带着山寨的人反过来推翻咱们？在他们眼里，咱们和地主老财没两样啊！他们连政府都敢对抗，咱们小小的山寨哪里拦得住？”
一旁的管家忍不住担忧地开口。
头人冷笑一声：“要是连自己的娃子都管不住，还谈什么在火龙寨呼风唤雨？那些娃子，不管是跟着红军还是跟着咱们，在我手里都跟面团似的  ——  想捏圆就捏圆，想捏方就捏方，不听话就尝尝咱们苗家的十大酷刑！他想在我手里耍花样，简直是孙猴子想翻如来佛的手掌心！”
他这话不是自大  ——  苗家的酷刑向来让人望而生畏，光是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老根还想再劝，可那新四军战士已经跟着苗家人转身走了。他捏着手里的五十块大洋，愣在原地，不时挠着脑袋：“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这家伙不是作死吗？还想着去那种地方讨生活？但愿那老鬼能说话算话吧。”
他哪里知道，这看似普通的  “红军”，其实是新四军的一名副团长。这位副团长此刻心里想的从不是个人安危，而是借机混入山寨，去解救那些先前被抓来、受尽折磨的红军战友。
只是他这一去，等待他的注定是一场充满艰险、血腥又悲壮的较量。
另一边，押送新四军战俘的队伍神秘失踪，在国民党军队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可是荷枪实弹、沿路护送的队伍，谁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  “从地球上抹掉”？难道这附近藏着新四军游击队？
可即便到了现场，也只找到几辆被烧毁的汽车，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  就算是被野兽啃食，也绝不会干净到这种地步。
事实上，国军发现的车队现场并非真正的案发现场。此前，那些受伤的新四军战士控制住开车的国军士兵，将车队引至武陵山区，随后把汽车开到远处山下烧毁；接着由国军司机抬着受伤的新四军战俘上山，而山上早已安排好地下党联络的游击队接应。
另一边，那些国民党特务与士兵则被押往湘西苗寨，中途还乘过一段船  ——  顺江而下时，涛涛江水裹挟着汹涌激流，这激流就是房间大的巨石都能卷走，肉体之躯算什么？
把几个试图跳水逃生的人吓得彻底断了念头，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两拨人的去向南辕北辙，相隔足足百里。如此一来，国军哪里还找得到踪迹？即便他们在各地遍地搜索，最终也只能是一无所获。
苗寨头人曾对这些俘虏说，他们可以在苗寨生根发芽，娶苗家女子为妻  ——  可这哪是什么好事？
先不说俘虏们打心底瞧不上那些满身污垢、被他们视作  “未开化蛮族”  的苗家女子；即便真能成婚，也是奇耻大辱。
要知道，女农奴本就是头人的财产，农奴根本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只有为山寨立下功劳，到头人发善心时，才会被指定一个女子当老婆。
更屈辱的是，这些女子的初夜要先献给头人，生下的孩子也依旧是农奴，一辈子都是头人的财产。在这样的地方，哪还有半分人格尊严可言？
最惨的是梁副官，他也被一同抓进了苗寨，从此混在穷苦的农奴堆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想活着离开苗山？这辈子几乎是不可能了。而暗中策划这一切的罗小虎，此刻早已安全脱身。
国民党团参谋长李化之始终觉得这事蹊跷，他认定是新四军游击队干的  ——  只是这些人未免太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劫国军囚车，还杀光了押车的士兵，难道他们的力量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可由于案发现场早被转移，原现场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再加上两地相隔太远，国军根本没能力查清真相，这件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成了一桩无头案。
一天，李化之与罗小虎散步时，忍不住问他：“贤顺，你觉得那些新四军战俘会被谁劫走？我怎么不知道本地藏着这么强大的地下武装？难道我们都是睁眼瞎，连潜藏在身边的敌人都看不见？”
罗小虎对国民党的一套说辞本就熟悉，当下从容应答：“卑职认为，新四军主力虽被击溃，但溃散的散兵游勇仍有不少。据传他们的首领正在重新收拢队伍，各地的游击队更是星罗棋布、难以计数。
这些人狡猾得很，最擅长打游击、四处机动，根本防不胜防。再加上他们惯用教员那套长途奔袭的战术，就算是有一股新四军主力突然现身劫走战俘，也并非不可能。”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没让李化之起疑。
“贤顺兄弟，”  李化之叹了口气，“我桂军本就是外来部队，在此地不会停留太久，可吃了这种哑巴亏，实在太丢脸，传出去肯定会被其他派系笑话。
我觉得，咱们得组建一支强悍的清剿队，先把后方稳固下来。”  他压根没察觉，眼前这个  “心腹”，正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罗小虎立刻接话：“参座高见！组建清剿队确实有必要。若说人选，卑职认为刘明洋是不二之选。”
他口中的刘明洋，是李化之的外甥，本质就是个二流子  ——  跟红军打仗时屡战屡败、望风而逃，骚扰老百姓却心狠手辣，如今担任桂系十三团二营营长。
“他？不行不行！”  李化之连连摇头，嘴上说着否定，心里却暗自窃喜，“他是什么料，我比你清楚。这小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成不了大器。”
罗小虎早摸透了他的心思，接着劝道：“参座，您先别急着否定。您想啊，要是让明洋继续当主力营营长，迟早要跟红军主力正面开战。
您就这么一个外甥，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您该多心疼？但要是让他去后方清剿游击队，凭着咱们的兵强马壮，明洋想建功立业还不是指日可待？”
“呵呵，没想到你还会为他着想。”  李化之笑了，看向罗小虎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看不出来啊贤顺，你倒是成熟了不少。”
在他眼里，罗小虎一直是个不卑不亢的部下  ——  明明能靠前辈的关系走捷径，却偏要在战场上跟新四军死拼，怎么看都不是会阿谀奉承的人。
罗小虎顺势表忠心：“参座说笑了，人总是要长大的。当初我身陷险境、生死未卜时，多亏您不辞辛劳派人寻找，不然我早成了荒野孤魂。这份厚恩我无以为报，能为您分点心、尽点力，本就是应该的。”
李化之被说得心头一暖，又想起一事：“只是这小子做事太毛躁，没人帮衬肯定不行。”  他其实知道外甥对老百姓手段残忍，但这是蒋介石制定的政策，他不仅不反感，还只是隐隐希望外甥别杀得太过分。
“参座说得是。”  罗小虎立刻接话，“卑职觉得，让石广义辅佐明洋再好不过。”
石广义是李化之的内弟，为人狡诈，跟刘明洋本就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罗小虎故意把这两个人一起推出去，李化之不仅没觉得异常，反而觉得罗小虎懂事  ——  这是在帮自己把亲信安排到安全的后方，远离前线战火。
聊到这里，李化之心情大好，掏出两根香烟，一根递给罗小虎，一根自己点燃，吐着烟圈问道：“对了，梁副官当初为什么要假传命令？”
罗小虎早有准备，故作严肃地说：“卑职之前调查过梁副官，发现他贪污了大批军饷，还挪用了不少公款。可他平时做人低调，不显山不露水，这些钱既没让家人发家致富，也没见他自己挥霍，去向一直是个谜。
所以卑职猜测，他很可能是把这些钱给了新四军  ——  说不定梁副官本身就是新四军的奸细。这么一来，那批战俘会不知所踪，也就说得通了。”
为了坐实  “梁副官是卧底”  的假象，罗小虎早已暗中伪造了一批梁副官  “挪用公款”  的证据，连师长看了都十分愤怒，李化之自然也清楚这件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梁副官所谓的  “挪用”，其实有一部分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如今梁副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正好成了替他背黑锅的替罪羊，这正中李化之下怀。
当初罗小虎把  “证据”  交给李化之时，李化之的脸色瞬间大变，愤怒得差点当场骂娘  ——  因为他发现，梁副官竟然背着自己私吞了更多公款。
此刻听罗小虎这么解释，他心里反倒舒服多了：原来这钱是给新四军的！难怪梁副官看着  “两袖清风”，原来是个隐藏的**卧底！
他压根想不到，梁副官挪用公款，其实是想等日后离开军界，用这笔钱买田买房、做生意；至于那些被他花天酒地挥霍掉的部分，最后也被地下党  “彪哥”  设法截走，真成了新四军的活动经费。
“这些**真是太狡猾了，藏在我们身边这么久，我们竟然毫无察觉。”
李化之皱着眉，又想起一事，“可我亲眼见过梁副官对新四军战俘下手狠辣，一点不留情，这要是卧底，未免太逼真了吧？”
他只对罗小虎说这些心里话，显然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心腹。
罗小虎立刻露出钦佩的神色，望着李化之说：“参座看得透彻！卑职也觉得这里有问题。或许梁副官原本没想背叛党国，只是他私吞公款太多，怕迟早东窗事发。说不定是新四军抓住了他这个把柄，用钱财诱惑、用把柄胁迫，才逼得他背叛了咱们。”
这番话正说到李化之心坎里，再加上罗小虎满眼  “崇拜”  的目光，他顿时觉得心头大乐  ——  被人这般仰望的感觉，实在痛快。
“嗯，国父孙中山早就在黄埔军校立过校训：‘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李化之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们身为革命军人，必须时刻牢记国父的教诲。梁副官本是个有前途的青年军官，可惜啊，终究是被私欲毁了。”
罗小虎立刻装作肃然起敬的模样，顺势提出自己的请求：“参座，我也是在战场上死过一回的人，虽为国家尽了些力，但我的部队战损太大，实力早已大打折扣。
恳请参座能给我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让我重整队伍，日后才能更好地效忠党国。”  他心里暗笑  ——  既然要跟这伪君子虚与委蛇，不如把自己  “扮”  得更贪生怕死些，反而更安全。
果然，李化之半点没起疑，反而点头认可：“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贤顺兄弟，你能收服新四军的溃散人员、扩充自己的队伍，本事确实不小。
咱们确实该给你时间休整，好让你把队伍融合好。这样吧，你部的武器装备按桂军主力标准发放，队伍后撤到湘南。我可不想你的人跟红军打起来时临阵倒戈，那反倒不美了。”
罗小虎心中大喜，连忙道谢。他心里清楚，李化之要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  那个他一心要清剿的新四军卧底，恐怕当场就得气得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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