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科举文里的炮灰10
顶点小说小说推荐阅读:
加入漠北后,我建立帝国
玄鉴仙族
奕剑书生
鬼剑仙
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
苏蓉蓉陆一鸣
修罗武神
步步高
逆时空成圣
官婿美人香刘志中卢玉清赵嫣
放榜那天,贡院前的人比考试当日还多。
沈从文来得早,天还没亮就到了。
但他没有挤进人群。
他站在贡院外一棵老槐树下,手里那柄洒金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节奏很慢。
他对自己说,不急。
县试那是意外。是周家占了主场之利,知县跟周家祖上有交情,打分的时候难免偏心。
府试不一样。
府试考的是真才实学,阅卷的是知府衙门的人,跟周家八竿子打不着。
他那篇策论辞藻堆得极满,引经据典用了七八处,起承转合挑不出毛病。
这种文章,该是知府大人捧在手里反复品读的。
折扇一下,又一下,敲在掌心。
他在等那个属于他的名字出现在榜首的位置。
就在这时——
贡院那堵青砖墙后面,猛地炸开一阵喊声。
“周亦安!榜首又是周亦安!”
沈从文掌心的动作突兀地停了。
折扇的竹骨在大力之下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看见几个书生疯了一样冲出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连中两元!”
“知府大人在卷子上批了四个字——宰辅之才!”
沈从文的指尖一下子变得冰凉。
“宰辅之才”。
这四个字,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
他设想过知府大人读完自己策论时的表情,设想过这四个字被朱笔批在他的卷首,设想过自己拿着这张卷子衣锦还乡时,所有人脸上敬畏的目光。
他终于按捺不住,推开身边的树干,踉踉跄跄地往人堆里钻。
“让开……给我让开!”
他不敢从第一名往下找了。
直接撞开了几个正在哀叹的落榜书生,一头扎到了红榜的最末端。
那里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浆糊还没干透,透着股冷冰冰的潮气。
“五十……五十八……”
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战。
“沈公子,别费劲了。”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不是同县的书生。
是隔壁县的一个考生,面生得很,沈从文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对方显然知道他。
“您就是安庆县那位……周案首以前的未婚妻家里养的那个读书人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谩骂都大。
它把沈从文的身份定义得清清楚楚——他不是“才子沈从文”,他是“周家养过的那个人”。
沈从文的脸白了。
旁边另一个考生接过话头,手指在红纸最边缘点了一下。
“您的名字在这儿呢。第五十九。”
第五十九名。
在他后面,只剩下最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童生。
那个老童生上榜的原因,据说是字迹工整,考官不忍心让一个考了三十年的老人空手而归。
这种名次不叫“上榜”。
这叫施舍。
“县试倒数第二,府试还是倒数第二。”
那个隔壁县的考生抱着胳膊,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
“沈公子,您这是故意控分呢,还是天赋如此?”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从文觉得血往头顶涌。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把折扇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裂开了一道宽阔的缝隙。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那个真正的胜者来了。
知府衙门的两个差役满脸堆笑,引着周亦舒往侧门走。
“周案首,知府大人请您进内堂叙话。”
那是只有榜首才有的殊荣。
周亦舒走得极稳,月白色的锦袍下摆轻轻拂过青石板地面。
她经过沈从文身边的时候——
没有看他。
不是刻意回避,是目光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过。
人群中的一个书生低声跟同伴说:“你看周案首走路的样子,不紧不慢的,跟去自家后院赏花似的。”
同伴答:“人家考第一跟喝水一样,当然不紧不慢。”
这两句话,沈从文听见了。
每一个字。
“周公子,等等!”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踏出一步。
手里的折扇因为攥得太久太用力,竹骨已经在掌心里嵌出了深深的红痕。这一步迈出去的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啪。”
扇骨断了。
洒金的扇面颓然垂下来,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从中间裂成两半,沾了地上的泥。
周亦舒停下脚步,侧过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柄断掉的折扇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抬起来,看向沈从文。
“有事?”
沈从文的嗓子干得冒烟。
“你的策论……当真是你自己写的?”
这话一出,四周骤然安静。
差役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生,放榜重地,慎言。”
沈从文却像是听不见了。
他指着红榜最上方的名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一个失踪三年的人,回来几个月就能写出'宰辅之才'的文章?”
“若非提前知道了题目,若非周家拿银子开了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周亦舒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甚至称不上是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从文脚边那柄断掉的洒金折扇,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从文。”
她叫他的名字,语调平得不起一丝波澜。
“你觉得,我需要去买一个连你都能考五十九名的题目?”
沈从文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的嘴张着,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出来。
周亦舒没有等他回答。
她转过身,径直走进了那扇代表着荣耀的朱漆侧门。
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沈从文站在台阶下面。
周围的哄笑声一层盖过一层。
他低头,看见那柄断掉的折扇躺在泥地里。
洒金的扇面被一只不知道是谁的脚踩过,上面留了半个清晰的鞋印。
“腹有诗书”四个字,被泥水糊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弯下腰,把折扇捡了起来。
断掉的竹骨戳进他的掌心,刺在那些还没收口的血泡上,疼得他手指一缩。
但他还是把它塞进了袖子里。
他还不舍得扔。
……
那天夜里,客栈的上房里,沈从文把那柄断扇放在桌上,对着烛火看了很久。
他没有在反省。
他在想另一件事。
周亦安的策论,他没有看到过。但能让知府批出“宰辅之才”四个字的文章,绝不可能是一个刚回安庆几个月的少年能写出来的。
不可能。
除非有人在背后替他写。
或者,他提前知道了题目。
沈从文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得有些异样。
他把断扇推到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那是他欠钱姓放贷人的借据。
二十两,月息三分。
到下个月,连本带息就是二十六两。
他需要翻盘。
而翻盘的第一步,是把周亦安拉下来。
沈从文盯着借据上自己的签名,慢慢把纸折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个佝偻的影子。
https://www.lvsevvx.cc/books/22939/22939710/543977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