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团子也死了

　　帝重寒不想理会，只是将身体更加蜷缩了一些，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小九若是看到这样的你一定会很失望。”楚云修声音冰冷，“她拼了性命救的男人竟是这样一个窝囊废！”
　　帝重寒身体一震，他僵硬的转过身子来，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有泪水流出。
　　楚云修怔住了，此刻仿佛所有责备的语言都没办法说出来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陵越王，那个令大陆上的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就算是面对死神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男人竟然哭了……
　　也许魏如尘说得对，所有人当中最难受的就是帝重寒。
　　良久，楚云修深深的叹了口气：“帝重寒，别让小九做的这一切都成竹篮打水。”
　　他再没去看帝重寒的狼狈，也没有去看床上已经冷去的人儿，他怕自己也会忍不住流泪。
　　他的小九……他答应了爹娘要好好照顾她，他忍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她回来，这才团圆短短不到半年……
　　他的小九才刚及笄！他的小九才刚成为一个新娘子啊！老天爷真的太不公平了……
　　帝重寒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着仿佛睡过去一般安详的人儿，泪水再次决堤：“陌……”我真的好痛啊！
　　楚云修出来之后便关上了房门，等着的几人都一脸希翼的看着他，却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人都有些失望，魏如尘一咬牙：“不行，再这么放任下去这家伙迟早会出事！”不吃不喝还情绪低迷，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啊！
　　就在他打算进去的时候，房门却忽然被打开，只见帝重寒满身狼狈的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望着他，似乎生怕他会说出或者做出什么事来。
　　帝重寒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郑伯身上，淡漠的眼睛虽布满血丝，却让人心底发冷：“备水。”
　　郑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应下：“是！”他急忙安排下去，还顺带让人备上了膳食。
　　帝重寒再没有看任何人，反手“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所有人都不禁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王爷没事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多久才能真的走出来。
　　备好水之后，郑伯便被赶了出来，他感觉得到，王爷现在将自己关在了一个盒子里，连他也不能靠近……
　　良久，房门被打开，帝重寒收拾干净，第一次以一身白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帝重寒只说了两个字：“发丧。”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平淡得仿佛一汪死水，一如他的眼睛。
　　帝重寒直接转身进屋，关上房门，却在屋子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寒儿……”
　　这两人正是一路风尘从地道赶过来的帝炎行和温书，他们亦是满脸憔悴。
　　特别是帝炎行，在宫里他还得掩饰自己的伤痛，表现出陵越王府有事他就高兴的模样。
　　从最开始接到消息的，这两人一直想来看一看，奈何皇后那边盯得紧，帝重寒又对谁也闭门不见，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温书在寺庙里日夜以泪洗面，刚才看到楚陌九的尸体时更是哭得差点儿没晕过去，此刻坐在床边也是靠着帝炎行的支撑。
　　“爹，娘……”帝重寒声音一颤，眼泪如冲破大坝的洪水瞬间喷薄而出。
　　忍了多日的伤痛在此刻涌出，帝重寒再也忍不住扑到了温书怀里，竟是放声大哭起来。
　　屋外，正要离开的众人听到他的嚎啕大哭竟是同一时间怔住了，随之却是满眼心酸涌上鼻尖，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一天，不少人看到陵越王府挂起了白灯笼，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穿上了一身麻衣。
　　都城瞬间就炸了，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当日被风风光光迎进陵越王府的花轿，也都亲眼看到了变得美若天仙的楚三小姐，看到了陵越王对她的百般宠爱。
　　所有人都以为楚三小姐这是苦尽甘来，以为她以后就会过上好日子的时候，竟然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在都城的百姓都万分叹息的时候，总是有人感到高兴的，比如说皇后和楚雨烟这一对婆媳。
　　只是在这高兴之余，她们心里也存在着担忧。毕竟外界都传言是她们派人刺杀陵越王妃的，就算她们知道不是，可陵越王会信吗？
　　而在都城某个客栈里，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无不表现出对新陵越王妃的惋惜，也有人在传陵越王克妻，但也只是少数，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在客栈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个人端着一杯茶水久久不动，一杯热茶直到冷去都没有喝下去。
　　在众人的言论中，他握着茶杯的手逐渐收紧，最后竟是一把将茶杯给捏碎了。
　　那个小狐狸……她怎么可能会死？她那么聪明，那么狡猾，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杀死！
　　当初得知她成亲的消息，他想也没想就直接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然而，在看着那几百抬嫁妆送着她进入陵越王府的时候，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苦笑着。
　　他曾想过去抢亲，可这个想法只是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在都城里住了几日就离开了，可刚走没多久就听说她出了事，即使感觉不可能也还是赶了回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到陵越王府门口就看到下人在挂白灯笼，一切似乎都成了定局。
　　他没有出现，他也没有身份出现。可是一次次的听着传言，他终于忍不住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见小狐狸最后一面！
　　由于是在最角落的位置，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店小二来收拾桌子才发现那只被捏碎的茶杯。
　　只是因为人家留下了大笔钱财，所以店小二并没有声张，默默的将残渣收好。
　　而在陵越王府门口，一个带着木头面具的男人再次被守门人拒之门外。
　　李姝抬头看着陵越王府，心里的焦急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最开始听到小姐出事的时候她以为只是小姐的一个计划而已，可后来看到陵越王府挂起白灯笼，听到都城里的那些传言，她再也坐不住了。
　　但她来了几次都被人拒之门外，她又没那个本事偷偷溜进去，又没办法证明自己跟小姐真的认识，只能干着急。
　　李姝看着那个白灯笼，心里忽然有了新的打算，转身毫不犹豫的就走了。
　　王家在都城里虽然不入流，但就着圣殿的关系厚着脸皮去参加陵越王妃的葬礼还是可以的。
　　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郑伯都带着一众人以最高的规格将灵堂布置好，帝重寒才抱着楚陌九的尸体第一次踏出了房门。
　　怀里的人儿除了冰冷的身体和早已断绝的呼吸，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般安宁，似乎完全不能察觉到周围的悲伤气息。
　　灵堂上没有其他人，帝除了炎行夫妇、魏如尘、唐天池、楚云修、郑伯和银笙三个丫鬟之外，暗一和暗五都在。
　　自那日在温书怀里哭过之后，这几日帝重寒像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只是脸上的冰冷更深了一层，话也几乎没有说过。
　　他抱着楚陌九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口上好的楠木棺材，虽然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他每走一步就仿佛在心口挖了一刀，每一步都带着血。
　　越走近棺材，帝重寒的心就越痛，明明十几步就能到的距离，他却仿佛走了一个轮回那般长。
　　走到棺材旁边的时候，楚陌九的右手却忽然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了前些日子包扎的地方。
　　帝重寒看着，却是忽然转身直接坐在了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自己怀里。
　　他抬头撇了唐天池一眼，后者立马心领神会的递上自己的药箱。
　　帝重寒轻轻的拆开原来的纱布，动作极其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银笙看着再次红了眼眶，身形一晃就要摔到，还是一旁的魏如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银笙直接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压抑的哭声闷闷传来。
　　魏如尘愣了一下，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帝重寒小心翼翼的拆开原有的纱布，替她处理着伤口，唐天池在一旁却是皱起了眉头。
　　良久，帝重寒才重新拿起新纱布打算将伤口包好。
　　“等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忽然开口的唐天池，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唐天池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直接大步上前跑到帝重寒面前蹲下，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楚陌九的右臂。
　　帝重寒一双剑眉皱起，他知道唐天池不是什么不知轻重的人，没有理由绝不会这么做的，除非……
　　他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伸手一把抓住了唐天池的手，眼底瞬间浮现出了希翼：“你是不是……”
　　唐天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忽然咽了下去。这臭小子任何希翼都不想放过，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该不该说。
　　聪明如帝重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纠结。他的手下意识一紧：“唐老头儿，你是不是还有办法？”
　　唐天池咬了咬唇，犹犹豫豫的开口：“老夫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的伤口似乎愈合了一些。”
　　作为一个医者，对患者的伤要随时了然于心是基本的要求。
　　“第一次处理伤口的时候，这伤口深得连她的骨头都能看见，可现在你看。”唐天池指着伤口，“伤口虽然还是泛白，但骨头上却长有一层肉。”
　　听他这么一说，帝重寒这才发现伤口确实是愈合了一些。他忽然想到楚陌九是不死之体，所以是不是她现在只是陷入了自我休眠当中？
　　一想到这种可能，帝重寒眼里就是止不住的兴奋与希望：“你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
　　唐天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这就是他最担心的，因为他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可这一点渺茫的希望却可以带给帝重寒无限的光芒。
　　他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测，这个陵越王妃可能是不死之体，身体有自动修复功能。
　　或许让她一直躺在那儿自己就会好起来，毕竟她已经断气这么多天了，但除了没有呼吸和身体冰冷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表现。
　　可如果一直这么躺下去，哪怕是个正常人也会出问题。就算她是不死之体，在全身没有血液的情况下也是有可能真的死掉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唐天池身上，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唐天池犹豫良久，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红一蓝两道光影忽然出现。
　　别人不认得，但帝重寒却是清楚的，这正是本该在暗黑森林里历练的小火跟萌太。
　　一见到他们，帝重寒心里就忍不住一跳，在看到萌太怀里抱着的那一团白色的时候，他心里的希望便被浇灭了一大半。
　　那是团子，他自然认得！此刻的团子是真身模样，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气息，紧闭着眼睛跟楚陌九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帝重寒张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真的不想再经历失望了，是不是地狱没有底，他还得继续往下掉呢？
　　“阿陌……”小火一看到楚陌九的尸体，如铜铃般的大眼瞬间被泪水浸湿。
　　小火依旧不能化作人形，她现在的身形很大，让这灵堂看上去有些小了。
　　“为什么会这样？”小火身体微颤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别人听不懂她的话，但帝重寒的却听得懂。他垂下了眼眸，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竟开口说到：“对不起……”
　　小火怒了：“对不起？你知不知道我和阿陌断了联系的那一刻我有多希望这都是假象？阿陌死了，你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到底是怎么保护她的！”
　　所有人都看着小火张着大嘴朝着帝重寒一声怒吼，暗一下意识的就要出手，却被暗五阻止了。
　　他认得小火，也自然知道她不会伤害王爷。而且这些事他们也不能再插手了，王爷现在已经在疏远他们三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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