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过往

　　这个石洞并不大，周围却有两颗夜明珠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在石洞的正中央，有一具偌大的冰棺。
　　圣女就趴在冰棺上，一双眼睛痴痴的看着冰棺里的人，脸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早已消失。
　　而那冰棺里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什刹，那冰棺里躺着的人是谁？”
　　对于自己最近的脑子，楚陌九几乎已经是放弃抵抗了。
　　什刹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那好像……好像是那个孙川吧？”
　　楚陌九微愣，忽然想起刚才齐三跟自己说的事情，心里便已猜到了大概。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什刹又忍不住开了口：“阿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楚陌九敛眸：“走吧。”
　　走之前，自然得留下一些东西……
　　圣女一直趴在冰棺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动作，仿佛是入定了一般。
　　只有那双眼睛，看这冰棺之内的人，她的眼里满是不舍，伤痛，难过与爱恋……
　　不知道这样等了多久，圣女终于动了。
　　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冰棺里的孙川：“等我，很快……很快我就……很快……”
　　她拿起了一颗夜明珠，缓缓地朝着来时的路口走去，在刚走没几步之时，她却忽然停了下来。
　　圣女目光微沉，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白色的布，看上去像是衣摆被人撕扯下来的一般。
　　圣殿之内，人人皆是身穿白袍……
　　那天之后，楚陌九偶尔还是会跑到山峰上去找齐三这些人聊天。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肚子也越来越明显，也幸亏白袍比较宽松，否则她要想不暴露，非得勒着孩子不可。
　　自从那次之后，圣女再没有去过那个石洞里了，她也一直没有多的进展。
　　每次她见到圣女的时候，都会偷偷的留下白布条，目的就是为了让圣女知道，自己一直在看着她。
　　圣女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追查这事儿。
　　她知道，既然自己被盯上了，那暗中的那人就一定会来主动找她。
　　楚陌九本打算再缓缓，但圣殿殿主那边一直没有进展，魏舒菲也盯得紧，她不得不有其他打算。
　　真正让她打算提前动手的，是因为齐三的一句话：“战天，我怎么觉得你最近长胖了，连肚子都好像大了一圈了。”
　　就算她有耐心跟这些人耗下去，肚子也等不得那么久。
　　于是乎，她打算主动找上了圣女。
　　齐三的性子是和所有人都混得熟的，楚陌九借着这个理由跟其他守卫也混得不错。
　　加上她一直表现出自己也想成为一个守卫的意思，所以这些人也没怎么对她设防。
　　这日，楚陌九凭着记忆来到了藏着孙川尸首的那个石洞。
　　她已经打探清楚了，今日圣女被圣殿殿主叫出去了，她便趁机将一个白布条放到了轿子里。
　　这次的白布条和以往的不同，上面多了一个“川”字。
　　果然，楚陌九在石洞里等了没多久，圣女就慌慌张张的来到了这里。
　　见到她，圣女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一双冷目带着警惕看着她：“你是谁？”
　　楚陌九将落在冰棺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圣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我以为，圣女对魏舒菲就像是她对你一样忌惮。”
　　她的身份，整个圣殿当中，恐怕是对魏舒菲有关注的人都知道，偏偏这个圣女却不知道。
　　对于她的话，圣女目光沉了沉：“你是魏舒菲的人？”
　　“呵！”圣女忽然冷笑着，“只要她安安分分的等着，圣女的位置自然会是她的，她又何必这么心急？”
　　说到这儿，圣女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这个位置，我还不稀罕……”
　　她的声音有些地，若非这里空旷得还有回声，恐怕楚陌九也听不到她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楚陌九总觉得她这是话里有话。
　　良久，楚陌九开口道：“我不是魏舒菲的人，相反，我还是她的仇人。”
　　如果这个圣女真的喜欢孙川，那魏舒菲就绝对是她的仇人。
　　圣女看了她一眼，明显不相信她的话：“你想干什么？”
　　楚陌九抿唇：“自然是报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要替孙川报仇，我则要替自己报仇。”
　　说话的时候，楚陌九的手里多出了一块令牌，正是诛神楼的令牌。
　　“圣女可认识这个？”楚陌九将令牌一扔，直接就扔到了圣女的手上。
　　圣女下意识的接过，拿在手上看了看，目光微微沉了沉：“你是诛神楼的人？”
　　圣殿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负责，对于大陆上忽然崛起，且速度极快的诛神楼自然不会陌生。
　　楚陌九没有否认，却是道：“既然圣女认识，那就可以去查查，孙老板是我诛神楼的什么人？”
　　圣女瞳孔一缩，一把将令牌丢给了楚陌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言，楚陌九却是笑了“不急，圣女可以慢慢考虑，只是不知道这石洞的消息什么时候就会走漏了出去。”
　　说着，楚陌九就要离开，似乎是在给她单独思考的机会。
　　圣女却是忽然拦下了她的去路，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杀意：“你在威胁我？”
　　楚陌九嘴角微抿，开口道：“不敢，只是给圣女提个醒，有些事情一旦犹豫，那可就是自己错过了。”
　　圣女没再开口，但眼底的杀意却没有消失，反倒是越发重了起来。
　　下一刻，她忽然动了，手上带着十成的杀意，毫不犹豫的就出了手。
　　然而，她的速度很快，楚陌九的速度却更快。
　　就在圣女的攻击要到跟前的时候，楚陌九却是忽然一掌拍掉是冰棺的棺材盖，一团火直接就悬浮在了孙川尸体上。
　　圣女身形猛地一顿，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想干什么！”圣女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楚陌九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说道：“我只是想跟圣女合作而已，先动手的人似乎一直都不是我。”
　　圣女目光微眯，收了自己的攻击，但还是警惕的看着她：“你只是想要魏舒菲的命？”
　　楚陌九抿唇：“目前来说，的确如此。”
　　闻言，圣女又看了看她，良久都没有开口，似乎实在考虑什么。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圣女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若是如此，你只需要等就是了。”
　　楚陌九目光微眯：“什么意思？”
　　圣女冷笑：“等我死了，等魏舒菲成为了圣女，她会活得比死了更痛苦！”
　　说这话的时候，圣女的眼底划过一丝疯狂，虽然很快，但还是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楚陌九捕捉到了。
　　圣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满是嘲讽：“呵！人人都羡慕我这圣女，掌管着几乎圣殿的所有事宜，却从来没人知道我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说着，她忽然垂眸看了看楚陌九，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破碎：“你恨魏舒菲，我恨的却是整个圣殿！魏舒菲是下一届的圣女，要动她，你就是和整个圣殿为敌！呵……这么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有同样的目标了。”
　　楚陌九目光沉了沉，忽然收了孙川尸体上的火，抿唇开口：“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
　　圣女就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孙川身上。
　　那一刻，她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对爱人的迷恋。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冰棺旁，弯腰趴在冰棺沿上，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孙川的脸颊。
　　楚陌九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催促她。她能从圣女的眼睛里看出来，她是真的爱孙川。
　　许久许久之后，圣女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却满是嘲讽：“我一直都知道的……他在乎的其实一直都是我圣女的身份，我一直都知道的……”
　　她是人人羡慕敬仰的圣女，她也知道男人都渴望得到她的垂青，所有女人都渴望成为下一个她。
　　但没人知道，她经历的都是怎样的痛苦……
　　那天，她带着一身的伤回来，路上轿子不小心颠簸了一下，她的药瓶就掉到了地上。
　　她原本想叫人停下来捡回药瓶，但却有人先一步捡起了那个药瓶。
　　她看见了，是一个长相清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
　　本以为那男人会主动将药瓶还给她，借此来跟她搭话，但他却是将药瓶收了起来，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想，这人要是将药瓶私自藏起来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圣殿内不止一次有人私藏她用过的东西。
　　所以，那天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离开了，甚至都没记住那个男人的样子。
　　圣殿的位置是在各个山峰之间，而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在高高的悬崖边上站着吹吹风。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在经历噩梦之后就站在一个高峰上吹着冷风。
　　她喜欢这种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吹走，什么都可以抛下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接近，本能的就警惕起来，恢复了人前的冷漠状态。
　　转过身，孙川手上拿着药瓶，正一脸呆愣的看着她。
　　她微微皱眉，有些生气，正打算直接就离开的，孙川却忽然说话了。
　　“请圣女见谅！”他忽然作揖，“本想将这东西还给圣女就走的，没想到还是惊扰了圣女。”
　　说着，孙川将药瓶放在了脚边的石头上，再次规规矩矩的作了个揖，头也不抬的就离开了。
　　她其实是愣了一下的，本以为这人会借机跟自己搭讪，没想到他却什么都没做。
　　想了想，她还是朝着那个放药瓶的地方走去，然后她就看到了竟然有两个药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犹豫了一下，她弯腰拿起了两个药瓶，打开了纸条：内服兼外用，疗效很不错。
　　那是很清爽秀气的字体，没有一般男子的豪迈，却有一股温煦的感觉。
　　后来，她时常会遇到孙川。
　　他不像其他人看到自己那样，要么就是积极的献殷勤，要么就是故意装作没看到，欲擒故纵。
　　他看到她的时候，会轻轻的笑一笑，不像是对圣女，而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朋友。
　　她知道的，圣殿的人最擅长的技能就是伪装，她知道他这一切都是伪装，她看得出来的。
　　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对自己的笑……
　　情这东西，一向都是说不清的。
　　后来，她渐渐允许了他的接近，好冒着天大的风险去见了他的父亲。
　　她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心思，甚至没有对孙川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瞒下去的。
　　然而，她还是收到了他的死讯……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魏舒菲那个贱人！
　　她也想亲手撕碎魏舒菲，可她知道，她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届圣女的人，便收敛了所有的心思。
　　只要……只要等魏舒菲成了圣女，那她就算是报了仇了，她只需要等而已……
　　楚陌九听着她的描述，也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等魏舒菲成为圣女就算是报仇了？
　　还有，她一直在说的那些噩梦又是什么？
　　良久，这石洞里都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圣女似乎缓和了情绪，这才缓缓开口：“云都国皇室的事情，你可知道？”
　　这才进来的新人当中，有一些人是参与过云都皇上那件事情的。
　　楚陌九点头，却是说道：“圣使说，这一切都是鬼殿做的。”
　　“鬼殿？呵！”圣女嘲讽的笑着，“哪次不光彩的事情，他不是推给鬼殿的？”
　　楚陌九没有接话，但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圣女抬头看着她：“你知道帝尊大人一战成名的那场战争吗？”
　　楚陌九点点头。
　　圣殿和鬼殿大战，整个北虬大陆一片动荡，可以说是生灵涂炭。
　　帝尊大人凭空出现，以一己之力平定战乱，还了整个北虬大陆一片安宁。
　　圣女冷笑：“之所以会有那场战斗，就是因为圣殿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鬼殿，鬼殿忍无可忍，这才主动挑起了战争。”
　　这绝对是圣殿的机密，但圣女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说了出来。
　　楚陌九垂眸。
　　圣殿，果然和世人眼中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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