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半小时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子，一盏刺眼的台灯直直地照着云飞的脸。
冯坤把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叮当作响。
“签了。”
冯坤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云飞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认罪供述书》。
内容很精彩，不仅承认了回春堂纵火案是他指使人干的苦肉计，还顺带认下了三年前一桩悬而未决的连环杀人案。
证据链完美，只要签个字，哪怕大罗金仙来了也翻不了案，还得把牢底坐穿。
“冯副局长，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云飞靠在椅背上，即使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上，姿态依旧懒散得像是在度假。
“少废话。”
冯坤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横肉抖动，“进了这扇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关掉了监控摄像头的电源开关。
红灯熄灭。
冯坤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电棍，按下开关。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我最后问你一遍，签，还是不签？”
冯坤拿着电棍，一步步逼近，电弧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云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云飞看着冯坤，就像在看一个小丑，“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分。你信不信，十点四十之前，你会跪在地上求我出去？”
冯坤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求你？你特么是不是被吓傻了？”
“老子是副局长！这云海市的一亩三分地，老子说了算！别说半小时，就是半年，只要我不松口，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冯坤猛地收起笑容，面目变得极度阴狠。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骨头硬，那我就先给你松松皮！”
他举起电棍，对着云飞的脖子狠狠捅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重重撞在墙上，整栋楼仿佛都震了一下。
冯坤手里的电棍吓得掉在地上。
他刚想回头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一个黑影就冲了进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冯坤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冯坤那两百多斤的身子抽得原地转了个圈，满嘴是血，两颗后槽牙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谁！谁特么敢打我！”
冯坤捂着脸，刚要发飙，看清来人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
帽子歪了，领带松了，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云海市治安局一把手，局长陈国栋。
“局……局长？”
冯坤捂着肿起老高的脸，脑瓜子嗡嗡的，“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特么再不来，这顶乌纱帽都要被你给摘了！”
陈国栋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脚踹在冯坤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
刚才那个电话，差点没把他吓出心梗。
省里的电话。
而且不是一般部门，是大院直接打来的！
就一句话：云飞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整个云海市治安系统，从上到下，全部撸掉！
那是何等通天的大人物？
陈国栋根本不敢想。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司机，自己开着车一路连闯八个红灯冲到局里。
陈国栋看都没看冯坤一眼，几步跑到云飞面前。
那双刚才还打人的手，此刻颤抖着从兜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帮云飞打开手铐。
“云……云先生，实在对不起。”
陈国栋弯着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是我御下不严，让您受惊了。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手铐打开。
云飞揉了揉手腕，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国栋。
这种沉默比骂人更让人恐惧。
陈国栋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还瘫在地上的冯坤，怒吼道：“冯坤！你被开除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警务人员！马上给我滚过来，给云先生道歉！”
冯坤彻底懵了。
“局长……我是冯家的人啊……我是为了徐家……”
“闭嘴！”
陈国栋冲过去，按着冯坤的脑袋，强行把他按在地上，“别说你是冯家的人，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人，今天惹了云先生，你也得死！”
冯坤的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连徐家和苏家搬出来都没用，眼前这个年轻人，背景到底有多恐怖？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
“云爷……云爷我错了！”
冯坤也不顾脸上的剧痛，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我有眼无珠，我是受了徐家的蛊惑啊！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不想失去这身皮。
没了这层身份，以前得罪的那些仇家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冯坤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地面染红了一片。
云飞依旧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成和赵紫嫣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里面的场景，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紫嫣看着跪地求饶的冯坤，视线闪过一丝复杂。
她咬了咬牙，走到云飞面前。
“云飞。”
赵紫嫣的声音有些低，“能不能……放他一马？”
云飞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女人平时嫉恶如仇，性子比火还爆，今天居然会给这种人渣求情？
赵紫嫣避开云飞的视线，低声解释道：“冯坤的父亲……当年救过我爸一命。冯家就剩这一个独苗，虽然不成器，但我爸一直念着这份恩情。要是他废了，我爸那边……”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在还人情。
云飞看着赵紫嫣那张略显局促的脸。
沉默了几秒。
“行。”
他站起身，走到冯坤面前。
冯坤以为逃过一劫，刚要抬头道谢。
“砰！”
一只脚狠狠地踢在他的下巴上。
冯坤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云飞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那坨烂肉，“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条狗命。不过这身皮，以后别想再穿了。”
赵紫嫣松了一口气。
“谢谢。”
她心里清楚，以云飞的性格，今天没当场杀了冯坤，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赵成走上前，递给云飞一根烟，帮他点上。
“云兄弟，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云飞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让躁动的杀意稍微平复了一些，“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赵成脸色有些凝重。
“不太好。”
“徐家那边放了话，说你已经被抓了，必死无疑。现在整个云海市的风向都变了，不少原本观望的家族都倒向了徐家。”
“而且……”
赵成顿了顿，拿出一张手机照片，“徐家那个徐启天，正在徐氏庄园大摆庆功宴。请了云海市所有的名流，说是要庆祝铲除了你这个祸害，还要……还要瓜分百草堂和李家的产业。”
照片上，徐家庄园灯火通明，豪车云集。
徐启天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站在台上，台下是一群阿谀奉承的嘴脸。
“庆功宴？”
云飞看着照片，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好啊。正愁没地方吃饭呢。”
他弹了弹烟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既然这么热闹，我不去送份大礼，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赵成一惊。
“云兄弟，你现在去？那里可是龙潭虎穴！徐家从省城调来了不少高手，甚至听说绝杀楼的金牌杀手都在场！”
“我们赵家已经集结了人手，你要是想动徐家，我们陪你一起！”
赵成语气坚定。
这是赵建国的意思。
赵家这次是铁了心要站在云飞这边，哪怕为此得罪徐家和苏家，甚至搭上整个家族的前途也在所不惜。
云飞拍了拍赵成的肩膀。
“心意领了。”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他拒绝得很干脆。
赵家是官面上的家族，卷进这种江湖仇杀里，会有大麻烦。
“帮我看好回春堂的人，还有李家那对父子。”
云飞掐灭烟头，转身向外走去，“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陈国栋还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云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发现后背早就湿透了。
……
治安局大门口。
夜风微凉。
云飞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云飞，“哟，小兄弟，去西郊徐氏庄园啊？今晚那边可热闹了，听说全云海的有钱人都去了。你是去打工的还是……”
云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不是。”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是去砸场子的。”
司机手一抖，车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干笑了两声：“小兄弟真会开玩笑。”
云飞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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