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袁本初欲为黄雀鸟

当李儒怀揣着那份足以颠覆天下的密诏，离开皇宫，迅速消失在洛阳城的西门之外时。
他却不知，在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便有数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
洛阳，袁府。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在了袁府的侧门。
一个身披斗篷的黑影，在门房的引领下，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
袁绍、袁术、袁隗、袁逢，以及许攸，逢纪等袁家谋士正在等候。
黑影推门而入，摘下斗篷，对着屋内众人，一揖到底。
“启禀家主，事情已经确认了。”
“讲。”
“那李儒，今夜子时三刻，乘风雨夜的掩护，化装成宦官，潜入了西园。”
“在张让的接应下，于偏殿之中，面见了天子。”
“密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李儒于丑时出宫，换上商贾服饰后，未作停留，径直从西门出城，往函谷关方向去了。”
“出宫……西门……函谷关……”
袁绍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将这几个词在口中反复咀嚼。
许攸听完，抚着自己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知道了，下去吧。继续盯着宫里和城中各处要隘的动静。”
“喏！”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诸位，都说说看法吧。”袁隗说道。
许攸率先开口，“主公，这哪里还需要看？天子必然已与董卓勾结！”
“天子对议院，政事堂早已积怨已久，而董卓手里握着天下最精锐的兵马，他怎肯甘心一辈子待在凉州这偏远苦寒之地。”
“如今云鹏一死，他们自然按捺不住。”
“而董卓入京需要名分。而这个名分，只有天子能给。”
“李儒此番如此行色匆匆，攸怀疑天子甚至已经下密诏给董卓，召其入京！”
袁逢听完，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你的意思是……陛下要与董卓勾结，引兵入京？陛下要谋反？！”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袁绍语气笃定的额说道
“这……这如何是好？！”
袁逢惊慌道，“董卓的西凉军，乃是虎狼之师！董卓此人狼子野心。天子引狼入室，非社稷之福啊！
“我等当立刻将此事，禀报政事堂与议院，早做防范！”
袁绍却冷笑一声，“非社稷之福？”
“我看，此乃我等天赐良机！”
“哦？”
袁隗浑浊的老眼看向他，问道“本初，你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袁绍的身上。
“家主，叔父。”
袁绍的声音阴冷，“如今所立之《兴汉盟约》，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等世家大族的权柄！”
“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论人才，论声望，谁人能及？”
“可如今在议院之中，我等世家大族的议席，仅占五分之一！”
袁绍猛地一拍桌子，愤慨之情溢于言表：“六百多位议员，其中有大半是寒门之子，商贾之流！”
“他们一天到晚盯着土地钱财，只知为底层小民谋利，根本不知我等世家大族为大汉做出何等贡献！”
“我们提出的任何有利于家族基业的议案，都被这些人给否决！议院不倒，我袁氏永无出头之日！”
“家主，叔父，难道你们就甘心，眼睁睁地看着我等累世的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吗？！”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袁隗问道。
“董卓此番想要效仿云鹏，以勤王之名，入主洛阳，与议院必定势同水火。”
“天子引董卓入京，便是想让董卓捣毁议院，还让天子不再受议院束缚。”
“这岂非与我等不谋而合？”
“就让董卓，做那把为我等披荆斩棘的刀！”
“待他率大军入京，以天子之名，血洗议院，尽屠那些泥腿子和云氏党羽，废黜这狗屁的《兴汉盟约》之后……”
“我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袁绍目光灼灼的盯着袁隗与袁逢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待董卓与议院斗得两败俱伤，背负所有的骂名后。
“我等便以讨伐国贼董卓，匡扶汉室’之名，号召天下世家，组成联军，名正言顺地入主洛阳，收拾残局！”
“待我等击败董卓之后，届时，洛阳必定大乱，民心必定求稳。”
“而我袁氏则可以四世三公之威望，以匡扶天下之大义，整合天下世家大族之力”
“重定律法，废除寒门新政，建立真正属于我等世家大族的议院。”
“如此，这天下便是我们袁家，我等世家门阀的天下！”
……
“不可！”
袁隗闻言大惊失色，“董卓虎狼之师，百战精锐，我等如何能敌啊！”
“本初，你此举引狼入室，恐为其所噬啊！”
“叔父多虑了。”
袁绍的声音带着强大的自信，“董卓，不过一介武夫，虽有强兵，却勇而无谋，贪财好色，既无谋略，更无德望。”
“此等人又何惧哉，且他新入洛阳，必定根基不稳，不得人心。”
“而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要振臂一呼，且非天下响应！”
“而待我等联军合并一处，集天下之力，他区区西凉军，又何足道哉？”
袁逢和袁隗相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蠢蠢欲动的野心。
他们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在那议院之中与那些泥腿子和商贾争论不休的日子。
受够了，自家的田产要被那该死的《新汉律》限制兼并。
他们怀念那个，他们一句话，便可决人生死的时代。
那个他们世家门阀，是这天下真正主人的时代。
“好。”
袁隗沉声道：“绍儿思虑深远，就依你之言。
只是，此事必须绝密！一旦走漏风声，我等必将万劫不复。”
“传我令。”
“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格杀勿论！”
……
当夜，袁氏密谋，定下了三大方略：
第一：继续让部分袁氏子弟活跃在政事堂和议院中，装作袁氏毫不知情的样子，必要时可以牺牲这些子弟。
第二：将袁氏的核心子弟、以及重要的金银财富，在一个月内秘密地撤出洛阳，分散到各地的家族的坞堡中。
第三：将所有家族的政治重心转移到地方上，利用家族遍布天下的私产和门生故吏，在各郡县秘密招募力量，做好随时入局的准备。
“子远、元图，洛阳城内的撤离，由你二人督办，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所有撤离人员，皆以游学、探亲等名义，绝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袁绍吩咐道。
“请主公放心！”许攸与逢纪齐声应诺。
最后，袁绍看向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诸位，我袁家这数年的屈辱该结束了。”
“云氏的荣耀已经足够长久，足够辉煌了，现在该轮到我袁氏了！”
“就让云氏开创的这个时代，随着董卓的铁蹄一起被埋葬吧！”
“我们袁氏要开创属于我袁氏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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