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雨来（一）一张床
乔莺认命跟着岑韫玉走出岑府大门。
身后是连绵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月色里静默伫立，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岑韫玉在门槛前驻足，回身抬手，指尖凌空一划。
幽蓝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诡异，无声无息，却迅猛如活物。
眨眼间便蹿上屋檐，吞噬梁柱，将整座宅邸裹进滔天火海。
火焰颜色由蓝转红，映亮半边夜空，热浪扑面而来，乔莺下意识后退两步。
没有噼啪声，没有哭喊，只有火焰吞噬一切的寂静。
瞬息之间，这座百年商贾府邸连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尽数化为焦黑灰烬。夜风吹过，扬起一片黑尘，散入无边夜色。
乔莺掌心沁出冷汗。
毁尸灭迹，这么干脆利落，不愧是灭世反派的手笔。
“我亲爱的娘子。”岑韫玉转身看她，残余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得那双黑眸深不见底，“既然你知道未来，想必也该清楚，我接下来要去何处。”
乔莺心头一紧。
他这是……还在试探？
她稳住呼吸，抬头迎上他视线：“自然。你该去青凌宗寻仇。”
数月前，一群修仙者来到边隅小镇，并非是偶然，而是某位长老夜观天象，占出“邪祟降世，将祸三界”，七大门派遣门中优秀弟子下山除祟。
他们来到岑府，联手岑父“诛杀”了岑韫玉，自以为功德圆满，飘然离去。
却不知那场诛杀，反倒破开了岑韫玉身上最后的封印。
邪祟苏醒，第一件事是屠尽血亲。
第二件，自然找那些“仙人”算账。
七大门派，他一个都不会放过，首当其冲的，就是当今修仙界魁首——青凌剑宗。
岑韫玉闻言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知我者，吾妻也。”
乔莺被他这声声的“娘子”、“吾妻”叫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
“既然你现在对我尚无感情，我们又未正式成亲，这般称呼未免尴尬。不如直呼姓名。我叫乔莺，大乔小乔的乔，黄莺鸟的莺。”
岑韫玉从善如流：“好啊。那我唤你阿莺。”
“阿莺”二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某种缠绵的尾音。
乔莺脊背一凉，忍住搓手臂的冲动，勉强点头。
总比“娘子”强。
她刚说“那我便称你岑公子”，岑韫玉就开口：“阿莺唤我公子，不嫌生分？”
乔莺睁圆杏眼，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你有所不知。在我们成亲前，我一直唤你‘岑公子’。这称呼于我而言，反倒承载着诸多回忆。”
毕竟，她总不能喊大魔头。
岑韫玉微微一笑，眉眼弯起弧度：“一切都听阿莺的。”
那笑容干净纯粹，配上他那张昳丽面孔，全然是少年人的无害。
乔莺却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警铃大作。
原著写得明明白白，这邪祟最擅伪装，仗着一副好皮囊，笑盈盈与你周旋，转身就能把刀子捅进你心窝。
与虎谋皮已属惊心，若再信他表面温良，那真是嫌命长。
不过，她实在想不通。
就算岑韫玉信了她那番鬼话，真当她是未来妻子，可眼下他对她并无感情，何必急着结什么红线引，硬把她拴在身边？
莫非……
一个荒唐念头窜出来：难道这邪祟对她一见钟情？
乔莺立刻掐灭这妄想。
且不说她现在这张脸究竟如何，单凭原著里她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就能猜到绝比不上那位清冷绝艳的万人迷女主。
而岑韫玉，可是全书唯一对女主光环免疫的男人。
冷血无情，不近女色，怎么可能对她这种小炮灰动心？
乔莺叹气。
早知如此，当初该编个“未来第一忠仆”的身份，属下总比妻子好摆脱。
她只是个胸无大志的米虫，人生理想是混吃等死，不是跟着反派搞什么“与全世界为敌”的伟业。
思忖间，两人已走到一家客栈前。
黑底的招牌在风里轻晃，上书“山雨来”三字。
岑府已成焦土，自然住不得。
岑韫玉虽是邪祟，刚完成灵魂融合，也需要休整。
至于乔莺，她如今这具身体不过是个普通凡人，经历冥婚、濒死、灭门、焚宅一连串惊吓，早已身心俱疲，急需一张床铺躺平。
两人一进客栈，便成了全场焦点。
除了因为容貌出众，以及大反派岑韫玉周身那股阴冷气息，让靠近的人脊背发寒以外，更多因为他们穿着太过扎眼——
乔莺一身大红嫁衣，银冠歪斜，发髻松散。岑韫玉也穿着红衣喜服，腰间那柄黑底红纹伞太过醒目。
两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对私奔逃婚的鸳鸯。
乔莺若知众人想法，定要感叹，何止逃婚，我们逃的还是冥婚。
她先打量四周。
客栈大堂宽敞，摆着七八张方桌，木柱漆色斑驳，墙上挂着蓑衣斗笠。空气里有酒气、饭菜香，混着木质腐朽的淡淡味道。
比电视剧里粗糙，却真实得多。
店掌柜迎上来，满脸堆笑：“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乔莺清清嗓子，模仿古装剧腔调：“住店。要两间上房。”
“好嘞！”掌柜应得爽快，转身欲走。
“等等。”
岑韫玉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掌柜回头，对上那双漆黑眼珠，莫名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他强撑笑脸：“客官还有何吩咐？”
“一间上房就够了。”岑韫玉微笑，看向乔莺，“娘子难道想和为夫分房而居？”
乔莺嘴角微抽。
她强挤笑容：“怎会。我只是怕……夫君不自在。”
掌柜识趣地没有多问，点头哈腰：“得嘞，一间上房！不过小店规矩，上房需付押金。”
乔莺回过神，下意识去摸口袋，空的。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更没有这个时代的铜钱银两。
她终于想起离开岑府时遗漏何事，没把岑府的金银带走。
要知道岑府可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商贾，肯定有不少钱，与一大笔金银就这么失之交臂，简直是痛心疾首。
她只得看向岑韫玉，眼神求助。
岑韫玉微微一笑，抬手。
乔莺以为他要掏钱袋，却见他手指伸向她发间。她下意识后缩，对上他幽深目光，又讪讪停住。
岑韫玉从她鬓边抽下一根银簪。
簪身细长，末端雕成展翅莺鸟，嵌着米粒大小的淡蓝宝石。
他随手抛给掌柜：“够么？”
掌柜接住簪子，掂了掂分量，又看那宝石成色，眼睛一亮：“够，绰绰有余！”
乔莺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岑府真不愧是当地首富，就是财大气粗，给冥婚新娘的都是真材实料。
她摸摸头上银冠，忽然意识到，这些首饰若全换成钱，她岂不是能发笔横财？
然而，发财的喜悦没持续多久。
当店小二领他们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时，乔莺看着屋内唯一那张雕花木床，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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