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莫燕的故事

林望舒听了一个故事。

年幼的莫燕，出生于一个小世界的大家族，是家族最受宠的幼女。

莫燕的母族和父族都是大势力，这种出身的莫燕从小便什么都不用愁，只顾吃喝玩乐。

莫燕在一次去姥姥家游玩时，无意间捡到一个散修，对他心生爱意，表明了心意以后二人便在姥姥的见证下在一起了。

谁曾想，这散修其实是敌对势力的主人的儿子，为了得到少主的位置装作散修来勾引莫燕，目的就是进入莫燕姥姥所在势力的内部，引敌人深入。

因此，不过十几岁的莫燕前脚刚成亲，后脚就被夫婿带着族人屠戮母族，绝望之下被带回了父族，休养生息，但是因为受了大刺激，所以失忆了。

莫燕的父亲很爱女儿，但是同样也背负着族长的责任，敌对势力前来求婚，莫燕的父亲最终还是为了族内安稳将莫燕嫁了出去。

好巧不巧的是，敌对势力派来迎娶莫燕的人正好就是莫燕的前夫婿，而这人也因为一些意外失忆了。

于是莫燕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举目无亲，孤立无援，上有外人刁难，下有丈夫以爱的名义欺负她，在外无依无靠，在内还有丈夫所谓的真爱对她神思复杂。

最终，二人终于双双恢复记忆。

然而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莫燕的身体因为这些折磨越来越差，莫燕的哥哥终于掌权，得知妹妹过得不好，想要接回妹妹，也不认可父亲的一味忍让，想要与莫燕丈夫的家族开战。

最终莫燕为了阻止兵戈相向，于阵前自刎。

结果因为莫燕体质特殊，死了一次才激发了特殊的血脉，正好让那时下界的贫海道人捡到，就成了平海道人的弟子。

莫燕一直解不开心结。

莫燕觉得自己不应该随意出门，如果不出门，就不会捡到那人，如果不捡到那人，就不会害得母族上下惨死，就不会引起后面的事端。

所以她一直很自责。

所以莫燕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族人和丈夫。

族人还好，有时会想起那位莫燕小姐。

然而莫燕的丈夫，面对着莫燕阵前自刎，是如此的悲痛欲绝，痛哭不已。

然而没多久，就纳了妾，还带着妾生的孩子，到她的衣冠冢前诉说爱意。

数百年已过，恨总是比爱长久的，恨也总是很能消磨爱。

如今莫燕对那人的爱已了，只剩下恨了。

如今这恨意已经成了莫燕的心魔，若是再不处理这事，估计莫燕此生再难进一步。

———————

平海道人话音落下，峰顶一片寂静。所有弟子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莫燕的身上。

众人心里都清楚，困扰莫燕数百年的心魔，是压在她修行路上最大的枷锁。不破掉这层执念，她这辈子的修为，都再也没法往前踏半步。

平海道人抬眼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莫燕，语气平稳无波。

“我以推演术数窥探天机，当年那个人，并没有陨落，至今还活在世间。”

简单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杜康和百里春脸上的好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肃。他们从前只隐约知晓莫燕有一段惨痛过往，却不知道始作俑者依旧安然在世。

若叶神色郑重，上前两步，看着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莫燕，出声询问。

“五师妹，事隔数百年，爱恨纠葛早已沉淀，你当真彻底放下过去了吗？”

莫燕垂着眼，安静伫立许久，肩头细微颤动了一下。过往那些血腥、绝望、煎熬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翻涌。

幼年无忧无虑的生活、母族满门的温情、大婚当夜的血色屠戮、颠沛流离的折辱，还有阵前自刎的决绝，一幕幕清晰无比。

数百年时光冲刷，曾经缠缠绕绕的爱恋，早就被无尽的折磨和背叛磨得一干二净。

莫燕慢慢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柔软，只剩彻骨的寒凉。

“我放下了。我心里现在没有半分爱意，余下的，只有积攒数百年的滔天恨意。”

若叶定定看着她，确认她心境无虚，再次开口追问。

“既然只剩恨意，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今日师尊召集众人，便是为了了却你的心魔，你大可直言心意。”

莫燕眼底骤然凝起锋利的寒芒，周身沉寂多年的戾气悄然浮动，语气坚定无比。

“我要亲手砍了他的头！我要亲自终结这一切，为我惨死的族人，为我受尽折辱的一生，讨一个公道！”

这句话落地，峰顶几位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百里春性子直白，最是看不惯负心背叛之人，当即出声赞同。

“五师姐做得对！这种狼心狗肺、利用真情屠人满门的败类，死不足惜，亲手了结他，最是解气！”

杜康也微微颔首，眼神带着几分悲悯。

“百年冤屈，血海深仇，唯有亲手复仇，方能慰藉自身，慰藉逝去的无辜亡魂。”

洛听雨收起脸上一贯的笑意，认同众人的说法。在修行界，恩怨情仇向来坦荡，有仇报仇本就是最直接的破局之法。

所有人都默认，斩杀始作俑者，就是解开莫燕心魔最好的办法。

就在众人一致认同这个决定的时候，一直安静伫立的林望舒，缓缓开口出声，打破了峰顶的定论。

她目光平和地落在莫燕身上。

“五师姐，如果只是简单杀了他，你真的能彻底根除心魔吗？”

林望舒不等众人开口，继续缓缓阐述自己的看法。

“修行之人的心魔，从来都不会单单依托某一个人的存在而生。大多心魔的根源，来自心底的遗憾、不甘、悔恨与无法释怀的过往。”

“倘若杀人就能彻底抚平执念，消解所有痛苦，这玄灵界无数被心魔困扰的修士，早就尽数挣脱桎梏，不会被困一辈子。”

她的话语不偏不倚，直击核心，瞬间让热闹赞同的峰顶再次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开始沉思这番话的深意，细细琢磨其中的道理。

平海道人眼中掠过一抹赞许之色，看向林望舒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他开口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厚重。

“望舒所言句句在理。杀戮只能泄一时之愤，解不了百年心结。望舒，你心思通透，想必心中已有对策，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林望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态从容淡然，思路无比清晰。

“师尊，你方才推演天机，算出那人依旧活着，他身后的势力，如今也安稳存续，没有覆灭消亡，对吗？”

平海道人轻轻点头，给出准确答复。

“没错。他所在的势力扎根一方，根基稳固，数百年来蒸蒸日上，从未遭遇过大的劫难。”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望舒转头看向身侧神色茫然的莫燕，轻声提问。

“五师姐，你想不想把他当年施加在你、施加在你族人身上的所有痛苦，一丝不差，全部还回去？”

莫燕当场愣住，眼神里满是疑惑，一时间没能理解林望舒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数百年的心结困住她，她的执念一直停留在斩杀仇人、了结性命之上，从未想过还有别的方式。

林望舒看着她懵懂的模样，耐心解释，话语直白易懂。

“师姐，道理很简单。他当年怎么对你，怎么毁掉你的人生、屠戮你的族群，你就原样复刻，尽数施加在他身上。让他亲身经历一遍你受过的所有苦难。”

莫燕怔怔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消化这番话。

过往数百年，她日日困于自责，总觉得是自己贪玩外出、识人不清，才酿成满门惨剧。

可林望舒的话，让她第一次跳出自我谴责的怪圈。错的从来不是天真无知的自己，是那个处心积虑、利用爱意行凶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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