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约谈
“你要约萧雨出来谈谈？”杨枫看着苍的表情一脸惊愕，就像是刚认识他一样！他一会儿扯着苍的脸颊，一会儿抓着苍的头，眼中的疑惑更甚。
“你干嘛？”
“不是假的啊！”杨枫惊呼，又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也没烧啊！”
“闹够了没有？”苍不耐烦地打开了杨枫的手，“说，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吧？”
“要我帮忙把他约出来也可以，只是...”杨枫深深地看了苍一眼，“你哪来的底气和他对峙？还有啊，我总感觉你有点儿不大对劲...”
“杨师兄，恋爱中的人有点儿奇怪，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这倒也是...”杨枫摸着下巴，琢磨着苍的变化，虽然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但具体在哪儿也说不上来，干脆就不想了。“好吧好吧，我替你把他约出来便是，记住！慎言，慎行！”
苍没有说话，只是歪着脖子，一个劲儿冲着杨枫笑。杨枫鼻孔里出气，有些无奈，以为苍答应了他的话，转身开始离去。“那我走了啊！等我好消息！”
苍看着杨枫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变，加深，开始变得扭曲和诡异，透着一股邪性。
......
杨枫站在萧雨的府邸前，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他和萧雨已经好几年没说上话了！没想到老友的复谈会以这种方式，既然答应了苍，眼下也只能感慨世事无常了。
“萧雨在吗？是我，杨枫！”
府邸的大门被缓缓打开，萧雨自其中走了出来。“小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杨枫：“小风把我吹来的。”
萧雨：“挺幽默的。”
杨枫：“你也挺幽默的。”
萧雨：“我不像你，你那是冷幽默。”
杨枫：“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老朋友刚见面开口就不留情。”
萧雨：“你来干吗？”
杨枫：“我来干嘛你会不知道吗？”
萧雨：“哼！什么意思？你来挑事的啊！”
杨枫：“给苍个机会。”
萧雨：“怎么给苍机会？”
杨枫：“他以前没得选择，现在他想约你出来谈谈...”
萧雨：“好啊，跟弥莎说，看她让不让我和他谈！”
杨枫：“那你就是拒绝。”
萧雨：“对不起，我喜欢她！”
杨枫长叹了口气，早知道结果会是如此。“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看在兄弟的份上。”
“你还知道是兄弟？”萧雨揪住了杨枫的衣领，“是兄弟你还帮着外人破坏我和莎儿的感情？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爱情是自由的。”
“啧...”萧雨砸了咂舌，甩开了攥着杨枫衣领的手，背过身去。他闭上眼，仰望着天空，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以后，他问：“时间，地点...”
......
苍颚骨紧闭，咬着牙，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俊逸男子。他不明白，怎么会展成现在这种局面？
苍所站的位置是小树林里的一片开阔地，这里四面环树，作为掩护，且此地鲜为人知，可以说是他精挑细选后的最佳夺舍场所！本该如此...
在苍身前的俊逸男子气定神闲，抱以倨傲的姿态，目光不屑地看着眼前以情敌自居的苍。
就是这种态度！苍捏紧了拳头，眼神微眯。萧雨就这点最让他火大！
苍紧闭的嘴角微微一掀，露出了他欲望的獠牙。呵，珍惜你最后的时光，得意吧，接着得意吧！马上，你的一切都将变成我的！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你的资源，还有...弥莎！我的，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苍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忘却了自身的处境，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萧雨目光不善地看着苍，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实在是他的笑容有些瘆人。
萧雨的话将苍拉回了现实，他的笑声渐渐枯竭，取而代之的，是炙热的目光。他很想立刻动手，但目前唯一的麻烦是...
苍拧过头，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杨枫！他不明白，师兄跟过来做什么？当然，不管他为什么而来，让苍放弃原本的计划是不大可能的。
要动手吗？苍掰着自己的手指。
他转过身去，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甜美的暖意直击杨枫的心窝。“师兄，这是我的事，你回去吧！”
杨枫看着苍弱弱的样子，眼中的目光更为坚定。这是他的师弟！这是他那个调皮开朗，却又无法修行的师弟！涌动于心底的，是那沉寂的温情，宛若...家的温暖！是啊，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将苍当作了他的弟弟，他的家人。亲情的温暖，只在师尊的身上感受过，但那是单方面的，单方面的接受。不同于过去，现在他是亲情的给予者，苍的弱势地位更是激了他的保护欲！
家人！这两个字的奢望！杨枫捏紧了拳头。他还记得，他，曾是孤儿！
念及此处，杨枫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萧雨，随后又看向了苍，目中尽是柔和。“苍师弟，有我在，没问题的！”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有问题啊！苍紧咬着嘴唇。不动手吗？
苍回过头，看向了萧雨，所求之物唾手可得，只要...夺舍。他就可以摆脱自己的残体，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修行，他就可以得到她！只要...夺舍！苍抬起了自己裹着白布的右臂，看向了掌心，沉默了一会儿，又将手翻过来注视着手背。
“真的...空洞洞的...”苍低喃。他活动了一下机械的指骨，却完全没有一丝实感，既感觉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温暖，有的，只是单纯的重量！老实说，他受够了！他受够了去努力，他受够了去思考，他受够了，没有手，也没有她的日子！以前，他无力反抗，但现在，上天为他开辟了一条捷径，只需要...夺舍！多么简单而愉悦的事啊！是啊，多么简单！
要动手吗？苍又掰着自己的手指。
他尽量使自己保持微笑，继续劝说着杨枫，“师兄，你走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杨枫拍了拍苍的脑袋，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怕我听见你和萧雨的谈话？放心，我站远一点！保证不侵犯你的隐私！”
“不是，师兄，相信我！你走吧！我一个人，真的没问题的...”杨枫摇了摇头。
“师兄，算我求求你了，你走吧！”杨枫依旧摇了摇头。
杨枫意外地执着紊乱了苍的思绪。苍咬紧牙关，不动手吗？
可要是错过了这次夺舍的机会，下次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何况，现如今他是一刻也等不下去！膨胀的欲念侵吞着他的理智，干扰着他的判断！
要动手吗？苍的指节被他掰得啪啪作响。
可是师兄怎么办？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去？可恶，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热闹吗？混蛋！枉为同门！若是他始终不肯离去，我要当着他的面夺舍吗？他又是否知道融灵草的存在？他应该不知道。不，他或许知道。如果知道，他会替我保守秘密吗？不，不对，思考的方向出了问题。以他的性子，加上他和萧雨曾经的关系，他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夺舍吗？退一步来讲，就算他一时默许我夺舍之事，谁又能保证他以后不会说出去呢？相信他？不能相信他！如果事情败露，我应当会被群起而攻之吧！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
我在想些什么？疯了，我真是疯了！
苍捂着脑袋，头痛欲裂。可那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就如同野草一般肆意滋生，恍若脑海里的阴云，挥之不去！
苍的样子落在杨枫的眼里，引起了后者一阵关心。“苍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萧雨看着苍头痛的样子也是有些不耐，“喂！我说，你约我来到底是想找我谈什么？不说我可就走了啊！”
“不能走...”苍单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心乱如麻。我约他出来是为了干嘛？对了，是为了夺舍！杀了他，然后夺舍！杀了他，杀，杀！啊~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夺舍必须得杀，杀掉萧雨！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只是一个名额而已，杀掉杨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所以我之前到底是在纠结什么？是了，只是一个单纯的...数字而已！
挣扎，欲望，混乱，思维里寄居着野兽，苍逐渐丧失了自我。在极端状态下，荒诞的灵魂得出了一个荒诞的结论，他的嘴角微微一勾，勾勒出了恶魔的狞笑。
要动手吗？
不，直接动手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脉器的威力他算是大致知晓的，可他对于破阶境修士的战力却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有多强？他不知道，但就直观上的判断来说，应当是他的脉器更强一点，可是强多少？他也不知道。原本计划和萧雨一对一，他还是有些底气的，但算上杨枫这个变数，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动手吗？
不，他不甘心！他精心策划的夺舍计划，竟然因为师兄而要付之一炬？成也杨枫，败也杨枫！可恶！都是因为杨枫！
苍的不甘又转化为了怨念，淡化了想要杀死杨枫的那份负罪感。是啊！都是因为他！
要动手吗？
不，近一点儿，还是等他更靠近一点儿吧！
苍佯装出身体不适的样子，引得杨枫赶紧上前，“苍师弟，怎么了？”
苍表情痛苦，心底却在出狞笑，调动起械臂里的脉术，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在暗中酝酿。他要一击毙命！
杨枫在靠近苍的过程中，猛然间心头有种强烈的悸动！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来自求生的本能，身体自地停止了前进。这股威胁来自哪里？萧雨吗？也只有可能是萧雨罢！苍师弟毕竟不是修士，不可能会对我造成威胁！难道说，萧雨想要动手？这股危机感，是萧雨在警告我吗？警告我不要再靠近苍？如果是这样，那真是抱歉了！
杨枫强压着心头的惊惧，直接闪身挡在了苍与萧雨之间，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苍。“萧雨，你太令我失望了！”
萧雨一愣，“小枫，你在说什么？”
在两人谈话期间，苍咧开了他的嘴角，露出了欲望的獠牙。得手了！
杨枫盯着萧雨，目露坚定，“苍师弟是我的师弟，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允许你动他一根汗毛！”
“诶？”苍的右臂近乎是贴着杨枫的衣角停了下来。不是来看热闹的吗？
苍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清明。对啊！他可是我的同门师兄！他不是来看热闹，而是来保护我的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可恶！脑子怎么昏昏涨涨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想不明白，我这段时间，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一点儿都不像我！
“唔...”苍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脑袋。我在做什么？我想做什么？我这是...疯了吗？
苍单手杵着地，大口地喘着气。一颗小石子滚入他的视线，他顺着石子的轨迹，目光延展，瞧见了躲藏在灌木丛里的林筱！她怎么在这儿？跟着我来的？不，应该是跟着萧雨而来吧！我差点而忘了，她那诡异的能力似乎有定位之效，虽只针对于修士。如果她对能量有异常的敏感度的话，应当也察觉了刚刚我的意图吧？呵，我真是可笑！
林筱使劲地对苍使着眼色，时不时还捏了捏自己粉红的小拳头，似在警告。
啊~林筱也是，师兄也是，夺舍的同时，看似得到，而我又失去了什么？如果夺舍成功，原本的‘苍’会如何？变成一具肉体的空壳吗？这算是死了，还是活着？身体会腐烂吗？我不得而知。而我，又将披着‘萧雨’的外壳活下去吗？那是我？是，亦或不是。即便我得到了弥莎，可她爱的是我吗？不，不是！她爱着的，依然是萧雨啊！而我，无非是一个可耻的骗子！我永远不敢，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我得到她了吗？没有，我只是延续了他们之间的爱！又何况，我若作为‘萧雨’活了下来，那苍是怎么死的？在世人眼里，活下来的那个，无论是谁，都是杀人者！是我杀了苍！是萧雨杀了苍！当我夺舍他的那一刻，我便要承担自己的罪吗？呵，这是因果？还是报应？杀了他，也抹灭了苍的存在，我的存在！仔细想想，我真是...有够愚蠢的！
不能夺舍！是的，不能夺舍！我叫苍！没错，我名为苍！不是萧雨！而且...如果我消失了，那个喜欢欺负我的师兄怎么办？那个讨人厌的魔女怎么办？爷爷又怎么办？也许他老人家会跑过来，一言不地杀死夺舍后的我吧！
苍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右臂，目光带着丝许追忆。还有，我得找回自己的手！这幅身体...不能丢掉，我的背负...
所以我之前...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真是...够了！
苍的眼中泛着清明，挣脱了欲望的束缚，找回了自我。当然，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他先应当处理一下眼前的烂摊子。
“萧雨！”苍尽量使自己挺直腰板，“约你来只为表明我的态度：我是你的情敌！”
“无聊至极！”萧雨丢下这话便走了。
苍看着萧雨的远去的背影，暗自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
杨枫走了，林筱也走了，苍独自一人在夕阳下，矗立良久。他望着身前静谧的湖泊，自怀中掏出了一株草。他挥动起手臂，正要将它丢入湖中，掌心骤地一紧，保持着的高举姿势陷入了定格。他的眼中布满挣扎，心底的较量更甚。
时间于沉默中流淌，而夕阳则是流逝的见证者，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那颗炙热的恒星收敛起它最后的一丝余晖之时，他终是缓缓地放下了手臂，劝慰自己。
要不，先留着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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