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跳大神（中）

还别说，这“坏种”真挺好使!一只耳带着我从人群中挤到大胖娘们家门前，对看到他就把脸沉得都要滴出水的大胖娘们说道：“我领我哥看会儿热闹。”虽然大胖娘们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嘱咐我俩就站在门口千万别说话、别捣蛋惊了大仙的驾会遭报应的，然后把门推开一道缝把我俩放了进去。&1t;/p>

        屋里烟雾弥漫，刚一进来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三十多平米大的屋子虽然点的是一百瓦的灯泡，但还是显得昏黄不清。靠门口这面或站或坐着男男女女十几个，二老疤瘌和他媳妇带着他那长得人高马大的疯姑娘就坐在门口。适应了一下，一只耳拉着我朝前面挤去，在地中间靠右侧墙的衣柜前被气地直翻白眼儿的大胖娘们的男人拦住了。&1t;/p>

        公鸭嗓子双臂架起，托抱着一根黝黑的棍子、笔直地站在那里。那个满脸病容的小媳妇坐在公鸭嗓子身前一步远的方凳上，歪低着头轻轻地喘息着，两手放在盘膝坐在炕边上的大仙的腿上。大仙曲着两手的食指和中指分别锁掐住小媳妇的两根中指根部，头上蒙着紫红色大绒布做的短披风，身体拔得笔直显得比原有的身形高大了许多，嘴里叨叨咕咕的不知道在胡说八道什么。&1t;/p>

        大仙右侧炕桌上，一个装满小米的大海碗里插着三根烧了大半截的黄香，左右两边各放着一个大海碗（按杨三说的应该一碗装的是白酒另一碗装的是清水），三个碗的前面放着摞在一起的三四张“大团结”。&1t;/p>

        过了五六分钟，正在我聚精会神地分析大仙叨咕的是什么咒语还是啥经文的时候，突然，大仙十分夸张地全身一哆嗦，双手一用力，小媳妇被掐得立马抬起了脑袋无力地“哎呦”了一声，大仙粗着嗓子学着一个威严的男人的声音高声喝道：“护坛使者，快用我的‘打神鞭’镇住这个孽障！”&1t;/p>

        “弟子遵命！”公鸭嗓子高声喊完，抡起黝黑的棍子照着小媳妇的左右肩膀各打了一下。&1t;/p>

        大仙放开小媳妇的手指，用左手托住倒向她的小媳妇的下颚，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点在小媳妇的眉心，从牙缝蹦出一句：“请太上老君的七宝丹砂和麒麟血！”&1t;/p>

        公鸭嗓子急忙将黝黑的棍子竖放到炕桌的右侧边上，在炕桌底下的皮包里6续拿出一个仿佛是用三寸长的一截牛角尖儿做的小瓶、一个手掌大的葫芦、一个小瓷碟、一支毛笔和几张黄纸符、一一摆放在炕桌上，接着将牛角小瓶里的粉末倒在瓷碟里一些，又将葫芦里的液体滴到瓷碟里几滴。然后躬身站到一旁，说道：“请上仙执笔！”&1t;/p>

        此时我终于将黝黑的棍子看清了，一看到尾端穿筋处理的痕迹顿时就确定了下来，心里惊呼道：“哎！这不是我做的那个‘打神鞭’吗？”&1t;/p>

        大仙用右手一把就抓住了炕桌上的毛笔，手腕一翻，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着毛笔，翘起的小指点住桌面，手腕再一翻，毛笔正好按在瓷碟里。然后熟练的将毛笔在瓷碟里蘸饱并在磁碟的边上刮了刮笔尖，一边提笔在小媳妇的额头上刷刷点点勾画，一边“叽里咕噜”地叨念了起来。&1t;/p>

        我越仔细听越现大仙叨咕的既不是咒语也不是经文，到像巧嘴泼妇骂大街穿插着唱二人转的骚词神调。&1t;/p>

        很快，大仙就将毛笔放回到桌子上，双手搭在小媳妇的肩上，接着猛拍了三下，再将其向后一推。然后大仙全身一阵剧烈抖动，身体一堆缩顿时就矮了大半截，又左摇右晃了几下差一点没躺倒在炕上。&1t;/p>

        公鸭嗓子急忙窜到小媳妇的身后，慌手慌脚地去扶小媳妇。其实我看出来了这孙子是装的，故意在小媳妇身上乱抓乱摸了几把才将小媳妇扶稳，用双手扶住小媳妇的肩膀手指还在不停地抠摸着，还好小媳妇的男人和大姑姐急忙跑过来把他替换走了。一只耳被大仙吸引住了注意力，要不肯定会喊：“抓流氓！”&1t;/p>

        大仙将蒙在头上的披风扯了下来，此时已经是满脸大汗淋漓，深深地喘息了几口气，又变回尖细的声音，轻呼道：“水，给俺整杯水。”&1t;/p>

        大仙接过大胖娘们的男人给倒的一杯浓茶水，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太严了，大仙一下皱紧了眉头，茶杯停在嘴边上。过了一会儿，将含在嘴里的茶水吐回到茶杯，轻咳了一声，将茶杯递给公鸭嗓子，对搀扶着小媳妇的男人和中年妇女说道：“没想到这个孽障快修成地仙了，想请走可不太容易。我劝你们还是随了它的愿，立堂子，将来出马点化世人也是一番功德！要不得请大罗金仙才能降住它！你们回去再心思心思，脑瓜门上的法咒不要蹭了。”&1t;/p>

        “立堂子肯定不行，俺们家老爷子不能让。听胖嫂说您的道行大，俺才好不容易把俺家老爷子支俺姑家去了，要不都来不了。大仙您再给想想办法！今儿个一把就给看好得了！”中年妇女说完朝他的弟弟连使了几下眼色。&1t;/p>

        小媳妇的男人老实的有些木纳，直愣愣地盯着中年妇女，没有理会到意图。听到中年妇女压低声音说赶紧再给大仙上点儿香火钱，这才急忙从挂在腰带上的牛皮大钱包里掏出一叠钱。&1t;/p>

        中年妇女一看弟弟掏出的只有两张“大团结”，剩下的除了一张五元的就是七八张2元和壹元的了，就又轻声问道：“没有了？”&1t;/p>

        “有！”小媳妇的男人憨声说完，从钱包里又掏出一叠角票。&1t;/p>

        中年妇女从弟弟手里抢过两张“大团结”，转身面向大仙，伸手插进裤腰里抠扯了几下拿出一个手绢包，打开后，一狠心将里面的三张“大团结”都拿了出来，将五张“大团结”放到炕桌上那一叠钱上面，陪着笑脸对大仙说道：“您别嫌少，只要把俺兄弟媳妇瞧利索喽，明天再给您送来这个数！”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然后转头对站在旁边的大胖娘们的男人使了一个眼色，亲亲地叫了一声：“姐夫！”&1t;/p>

        大胖娘们的男人赶忙对大仙说道：“三姨，这都不是外人，您就给整整吧！”&1t;/p>

        大仙什么都没说还把眼睛闭上了，公鸭嗓子将后放到炕桌上的五十块钱拿起来递向中年妇女，轻笑着说道：“今儿个真不行！本来就是看面子给你加的楔子，先头等着的都呆老半天了！听大仙的话，回去好好心思心思！请大罗金仙是要折阳寿的！”&1t;/p>

        小媳妇的男人把小媳妇搀扶起来，一边转身要走，一边说道：“没本事就实说，整那些没用的干啥！要是嫌乎钱儿少，明说，俺就是卖房子卖地也少不了你的。”&1t;/p>

        小媳妇一转身之际，我看到她的额头上好像用朱砂写的是“俺嘛呢叭咪哞”  ，这不是如来佛祖镇压要挣脱出五行山的孙猴子用的法帖上的字吗？这跟萨满教根本就不沾边啊！&1t;/p>

        大仙猛地睁开眼睛，起身下了地，厉声地喊道：“等一下！本大仙今天就破个例，让你用五十块钱买走一年的阳寿。二神，取三柱高香和金蛟剪，本大仙要请‘三霄娘娘’下凡。”&1t;/p>

        公鸭嗓子急忙喊道：“大仙，咱可不能中了他的激将法，就是给一千块咱也不能卖给他一年阳寿啊！”&1t;/p>

        “不许多嘴，赶快准备！谁出马是为了挣卖命的钱，不都是为了积功德吗！”大仙喊道。&1t;/p>

        “不行！不行！给他家整了，那四家咋整啊？”公鸭嗓子争辩道。&1t;/p>

        “要不把金童玉女现在就给叫来，请大罗金仙下凡给他们五家都整利索得了！”大胖娘们的男人插嘴说道。&1t;/p>

        大仙长出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地对公鸭嗓子说道：“那你问问他们，都愿意不？”&1t;/p>

        “他们还能不愿意？这么大的便宜去哪儿捡那！”公鸭嗓子十分激动地叨咕了一声，转身对坐在门口的十几个人说道：“你们也看到了，让这家人给大仙僵住了！不给整就说大仙没本事，现在就把金童玉女叫来请大罗金仙。这样那个叫二老疤瘌的你家也就别再哭穷了，他家出五百，你家出五百，那三家一家出二百。你们要是愿意咱们就这么整，要是不愿意就拉倒！”&1t;/p>

        中年妇女急忙说道：“行！俺们家出五百块。现在俺就去找这屯子的亲戚借去。”&1t;/p>

        十几个人锵锵了一会儿，二老疤瘌二意丝丝的答应了，那三家也应承了。但只有中年妇女跟着大胖娘们的男人一块儿离开去借钱，那四家看那样是早有准备。&1t;/p>

        盘膝坐回炕上的大仙从炕桌下拿出大烟袋，“吧唧、吧唧”地抽了起来。&1t;/p>

        过了十多分钟，我们村儿的中年闲汉“陈三皮”带着他那比他小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小妖精似的对象走了进来。那女的长相一般，挺长的一张脸长了个樱桃小嘴还抹的鲜红的贼吓人，说话嗲声嗲气的，拉着陈三皮走到大仙近前说道：“二姨，不带这么使唤人的！俺俩可不能一块给五家当金童玉女，那得折多少福寿啊！”&1t;/p>

        我一听，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先别说陈三皮都三十好几了，这俩人在一块儿都睡了一年多了，还Tmd金童玉女那！&1t;/p>

        按老黑鬼给我的抄录笔记上写的，用白话说，童男童女指的是八字相合的还没有生理育的孩子、八字不俗如纯阳纯阴为金童玉女，可不是不管多大岁数只要没有“那啥过”就还是童男童女。可以驱鬼辟邪的童子尿指的是没满月的男孩清晨第一泡尿的、吃奶的孩子次之、没有生理育的男孩的也就只能算是凑乎。&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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