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金牙老鬼（一）

我将前一天晚上贴在杨三脑门上的第三道符刚揭下来，熟睡了快一天一夜的杨三挤眉皱脸地出一声轻哼，我急忙将剩下的两道符一块儿揭了下来，杨三撩开眼皮，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懒洋洋地问道：“几点了？”&1t;/p>

        “赶紧起来吧！你都快睡一圈了！啥意思？还想在我家蹭顿饺子啊！”我的话音未落，杨三噌的一下就从炕上窜到地上，满脸通红地扭着腰、一手捂住屁股、一手捂住肚子、撅着嘴，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哎呦、哎呦”地叫着，光着脚丫子急匆匆得朝屋外小跑了出去。&1t;/p>

        我将屋子打扫干净，将方便完回来穿上衣服的杨三打走，开始仔细的研究起那六道符。我一点儿一点儿对比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又将制符和用符的过程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现什么不一样。&1t;/p>

        “啪”的一声我挨了一记“大脖溜子”，吓得我一激灵，急忙捂住火刺燎疼的后脖颈，回头一看，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1t;/p>

        “不好好学习，天天就知道鼓捣这些没用的。把它给我撕了！还有柜子里的那些破烂，一块儿都扔粪坑里去。”我爸怒声说完，见我将黄纸符卷在手中就又给了我一巴掌。&1t;/p>

        我急忙站起身来，用身体挡住我爸的视线，双手装模作样的将团成卷的黄纸符来回揉搓着，想慢慢磨蹭着把我爸靠走了再说。没想到我那还穿开裆裤的弟弟拖着三角带跑了进来，我急忙拉开抽屉、扣出钥匙，以最快的度打开柜子，把里面东西划拉出来一抱，抱着朝外面跑去。身后传来我爸的喝骂：“再整这些玩意儿，我扒了你的皮。”&1t;/p>

        “我看着他去！”我弟弟奶声奶气地说完，跟着我跑了出来。&1t;/p>

        到了大门口，我本想贿赂一下小坏蛋，先把东西藏到堆放杂物的棚子里，等以后再倒腾回去。我妈推开大门走了进来，在我妈恨铁不成钢地瞪视下我满脸羞红的将抱着的东西丢进了茅坑。&1t;/p>

        吃完晚饭，杨三抱着一个一尺多高的葫芦来到我家，见我不太高兴，把葫芦递给我，并问我咋的了。站在门口看大葫芦的我弟弟急忙把我挨揍、还损失了好多东西的事，幸灾乐祸得说了一遍。&1t;/p>

        等我把我弟弟轰走，关上了门，杨三急忙悄声许诺说尽快给我再弄些牛眼泪，还约我明天去捡马粪包。然后从兜里拿出几个桃核，让我给他两个叔家的四个孩子每人刻一个桃核挂件，并赖皮赖脸的又要在我家住下。&1t;/p>

        我正想把桃核摔在他的脸上，再大喊一声“滚”，突然灵机一动，然后笑着说道：“我可以再给你刻四个，不过只能给你刻花篮和长命锁，你还得再给我找来二十个桃核。”&1t;/p>

        “行！最晚不过三天我就给你拿来。反正我家和我老叔又家都买了挺多桃子。”杨三急忙答道。&1t;/p>

        “兄弟，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惹我生气了！你就不能说把桃子也给我拿两个来啊！记住了！下次刻一个桃核要一个桃子作为报酬，桃子的重量决定雕出来的桃核的质量。”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杨三推出了门外。&1t;/p>

        晚上九点多了，我妈见我屋里还亮着灯，推开门见我又坐在写字台前聚精会神的在雕刻桃核，就愠怒地说道：“你把这劲头儿用在学习上，省得三天两头的不是挨骂就是挨打。”说完，用力关上门，走了。&1t;/p>

        我用四个比较歪瓜裂枣的桃核，按杨三的要求刻了一个长命锁和三个花篮。在连同昨天剩下的十几桃核里挑出七个比较周正、大小又差不多的桃核，简单的处理一下藏了起来，我想用桃核做一把剑。&1t;/p>

        第二天快中午了，杨三把我叫醒，让我陪他去给他二哥送饭，顺便捡马粪包。&1t;/p>

        前天晚上的那一阵折腾，没睡觉前还不觉得咋的，一觉醒来全身酸疼的都要散架了。说实在的我是真不想动，可架不住杨三的折腾，只好起来洗脸刷牙，在糕里夹点咸菜，同杨三一边走、一边吃。&1t;/p>

        我俩抄近道走田间小路，不到四十分钟就来到了常放牛的那片空地的围墙外面。我把在地里顺手摘的两根黄瓜在墙外面不远处的灌溉渠里洗了洗，递给杨三一根。然后我低头吃着黄瓜，跟着杨三朝围墙上那个不知是谁扒开的容一个大人低头而过的窟窿走去。&1t;/p>

        我刚走出窟窿，脑袋上就被敲了一下，我以为上面掉碎砖头了呢！吓得我忙捂住脑袋向前急窜，差一点摔趴在地上。&1t;/p>

        “哈哈！看你这点胆，还一天装神弄鬼呢。”二辉地声音在我身后上方响起。&1t;/p>

        我急忙站住，回头一看，二辉满脸嬉笑的拿着一根人的大腿骨，侧躺在围墙窟窿上面的墙头上。见我转回身看向他，举起大腿骨朝我扔了过来。&1t;/p>

        我急忙闪身躲开，张口怒骂一声并加上他的外号“八级大灰羊”，并将手里的黄瓜掰断朝他接连扔了过去。&1t;/p>

        二辉将原本枕在头下的折叠起来的雨衣抓起来挡在面前，展开了的雨衣很轻易的就把三节黄瓜都挡了下来。二辉捡起一节掉在墙头儿上的黄瓜咬了一口，将咬剩下的朝我扔了回来，口中说道：“小样，还急眼了。”&1t;/p>

        我躲开黄瓜，低头四下寻找，要不是杨三拉着我，我非捡起一块石头把二辉的脑袋开瓢不可，气得我指着二辉，喊道：“闹着玩儿你也不能拿死人骨头敲我脑袋啊！”&1t;/p>

        “连鬼你不都招在身上养着玩儿，还怕一根死人骨头啊。”二辉嘲笑道。&1t;/p>

        “得了吧你！赶紧吃饭，我俩去那边玩了！”杨三说完，将饭盒放在一块砖头上，拉着我朝里面走去。&1t;/p>

        “我捡了好几个又干又大的马粪包，在墙根底下那块塑料布里包着呢，回来叫声二哥就都给你了。”二辉跳下墙头，在我们身后喊道。&1t;/p>

        “行了！别生气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二哥就那样。”杨三笑着对我说道。&1t;/p>

        “你们一家人都是怪胎，尤其是你二哥简直就是个浑不吝。虽然你们全家都不信鬼神，但对死者总该有起码的敬畏吧！去年春天我看你妈在坟地里挖的野菜，你们一家吃的那叫一个香啊，你们就不嫌乎恶心？”我鄙视地说道。&1t;/p>

        “恶心啥呀！我爸妈说了，只要吃苦耐劳就能改变生活，其它的都Tmd是扯蛋。你看我们家五口天天起早贪黑的劳动，养牛、养鸡、种地，我们家早上喝牛奶、吃煎鸡蛋、晚上不是吃鱼就是吃肉。你爸妈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你们家早上基本就是苞米面粥，晚上不是土豆白菜就是茄子豆角。这就是我们只相信自己和你们除了自己啥都信的人的差距。”杨三更加鄙视地说道。&1t;/p>

        我真想说我爸妈也不容易，既没有老人赠送的家底，又要养孩子又要盖新房。可跟他说有什么意义，一家有一家的活法，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和杨三在草丛中一边寻找干马粪包，一边翻找起蟋蟀。&1t;/p>

        过了好一会儿，杨三掀开一块儿石板，露出一颗骷髅头，没有嘴唇包裹的黄牙显得又稀又长。不知道是骷髅头缺了门牙和紧挨着的两颗牙齿的缘故、还是微微仰放的角度的问题，我和杨三都看它好像在冲我俩嬉笑。&1t;/p>

        我的心里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就对杨三说道：“把石板盖上吧！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舒心的地方，咱们就别打扰他了！”&1t;/p>

        “二哥，你过来看看，这儿有个骷髅头好像还会笑呢！”杨三好像没听到我说的话，大声喊道。&1t;/p>

        二辉一边吃着鸡蛋酱、大葱卷煎饼，一边朝我们走了过来。到了近前，看了一眼那个骷髅头，将最后一块儿煎饼塞进嘴里。然后弯腰抓起那颗骷髅头，嘟囔着说道：“我Tmd让你笑！”说着，像足球守门员开球似的，一脚将骷髅头踢到了四十多米处的院墙外面。&1t;/p>

        二辉朝我挑衅地一扬下巴，笑着朝牛群走去。&1t;/p>

        等我们玩了一会儿，口渴去灌溉井那儿喝水时，又在水渠边上看到了那颗骷髅头，二辉将它捡起来用两只手抛来抛去。&1t;/p>

        不知道出于对那一丝异样的感觉的担忧，还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我有些鄙视地对二辉说“把它埋了吧！没准他还是你祖宗呢！”&1t;/p>

        “我们家是打我爷爷那辈儿才搬到这屯子的，听说你们家族才是最早在这儿开荒定居的，我看应该是你祖宗。我把它擦干净了，看他和你长得像不像。”二辉说着蹲在灌溉渠边上，拔下一把青草沾着渠里流淌的清水，擦蹭起骷髅头上腐烂后干在上面的皮肉。&1t;/p>

        拿这种浑不吝的主，我真是无语了，轻哼了一声，转身朝水井走去。&1t;/p>

        “哎！快来看看，你祖宗还镶着一颗大金牙呢。”二辉在我身后喊道。&1t;/p>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到二辉一脸财迷心窍的样子，左手将骷髅头侧按在水渠坝上，右手拿着一块石头正在往下砸那颗镶嵌在骷髅头左侧上牙床上的古铜色金属假牙。&1t;/p>

        我随口咒骂了一句，弯腰捡起一块大土坷垃。这时二辉已经将那颗金牙砸了下来，咧着嘴、呲着牙，将金牙举到左侧嘴角边，朝我讥笑地说道：“看我像你祖宗不？”&1t;/p>

        “去nmd！”我怒骂了一声，将土坷垃砸在他身前的水渠里。在水幕激起来的瞬间，我隐隐地好像看到一个头顶上留了一条猪尾巴似的辫子、佝偻着腰、双手捂着左侧腮帮子的干瘦老者的模糊虚影。&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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