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黄土洞里的鬼（六）

我也不是傻子，惊愕之后脑瓜儿略一活动就知道了这小子憋的是什么屁了，我还是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道：“你啥意思？”&1t;/p>

        “你别生气，我没拿你当外人儿。走，进屋再说。”赵小生说完，拥着我走回屋里。&1t;/p>

        赵小生把我推坐在刚才坐过的藤椅上，把电木和无缝钢管放在桌子上，将糖盒和饼干盒还有那杯橘子汁朝我面前又推了推，笑着说道：“吃吧！别客气。我想让你帮我做一把枪。”&1t;/p>

        见我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没有动手的意思，赵小生说道：“我不白让你做，我给你两盒午餐肉罐头。”“再加两盒沙丁鱼罐头”、“再加一瓶桃罐头”、“再加一瓶山楂罐头”、“再加二十块钱总可以了吧！”&1t;/p>

        我收回紧盯着电木和无缝钢管的目光，把快从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吞咽进了肚子，抬头看着赵小生，说道：“不行！我不能给你做，私造枪支犯法。上次那个警察警告我了，再敢做枪就把我关进笆篱子。”&1t;/p>

        “别听他吓唬你！我爸说了，监狱里不能关小孩儿。要不那些孙子这么欺负我，我爸早找他的警察朋友把他们都关起来了！”赵小生笑着大声说道。&1t;/p>

        “我可不听你瞎忽悠，要是被关进笆篱子连狗都不如了！出来就成了臭流氓连老婆都找不到，而且我长大了还想当兵呢！”我撇了撇嘴，大声说道。&1t;/p>

        “我没骗你，我爸的警察朋友秦叔叔也是这么说的，不信等我爸下班了，你问问。要是监狱不关小孩儿，你就答应帮我做行吗？”赵小生急忙说道。&1t;/p>

        我站起来，说道：“好吧！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可以给你做。你说的钱和其它的东西我都不要，我给你做一把小手枪，剩下的电木和无缝钢管都归我。而且你要誓，不管你拿枪打坏了人还是生了别的什么事，都不准说枪是我给你做的。”&1t;/p>

        “小枪？不行！我就是想做把大枪镇住那些老欺负我的孙子们，要不我就不费这么大力气，弄这么大一块电木和这么长的无缝钢管了。”赵小生脸红脖子粗地对我喊道。&1t;/p>

        我鄙视地冷冷一笑，说道：“得了吧！就你这样的，就算扛个大炮，他们也照样收拾你。你看哥们不仅自己敢和他们玩儿命，还有十几个叔伯哥哥姐姐帮忙，再加上堂哥堂姐三十几个，吓死他们也不敢欺负我。我给你做一把大枪，你说你藏在哪儿？老师看到了立马就得给你没收了。”&1t;/p>

        赵小生端起原本给我沏的橘子汁，自己仰脖灌了下去，“当啷”一声把杯子扔在桌子上，躺到床上不吱声了。&1t;/p>

        我本想怒，可看到桌子上的电木和无缝钢管，我将怒火压了压，厉声说道：“你别跟我耍脾气，我说的小手枪，可没你想的那么小。我看这根钢管的粗细应该正好能卡住步枪的子弹壳儿，我能用它做出快更换打不伤人的子弹的手枪。你装在书包里、插在腰上、就算装在裤兜里老师都不能现，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掏出来放一枪，吓唬吓唬人得了。这样不至于你一时冲动打伤了人或是被抢去反而打伤了你，我还得跟你吃瓜落儿。你要是同意，我就给你做一把小手枪加三颗子弹。你要是不愿意，就赶快给我看狗，我要回家了！”&1t;/p>

        赵小生气呼呼地用双脚在床上用力刨了几下，猛地一翻身，把后背对向了我。&1t;/p>

        我咬牙切齿地朝赵小生点指了几下，从裤腰上抽下帆布铁扣裤腰带，背上书包，左手提着裤子，右手拎着腰带，推门走了出去。&1t;/p>

        大黄狗看我从屋里走了出来，嗖的一下就从狗窝里窜了出来。我抡起裤腰带朝扑到近前的大黄狗抽了过去，可惜动作慢了半拍儿，大黄狗向右一跳就躲开了。&1t;/p>

        我一边抡着裤腰带同呲牙咧嘴、“呜呜、汪汪”乱叫的大黄狗对持着，一边急忙四下寻找有杀伤力的东西。有钱人家是讲究，立砖儿铺的地面扫的溜干净连一根草棍儿都没看到，就连打扫院子的扫帚和铁锹也都被收了起来不知道放哪儿去了。我一下看到赵小生趴在窗户后面正在坏笑，同时看到里面窗台上摆放着一溜栽种着各种花卉的花盆。&1t;/p>

        我挪动到窗前，抡起裤腰带打碎了一块玻璃，半蹲着叉开腿撑住裤子，左手接过裤腰带，右手指着躲到里面的赵小生，说道：“你Tmd给我等着。”说完抓起一盆仙人球。&1t;/p>

        “放下！那是我爸的南方同学送给他的‘金虎’，老贵了，弄坏了你家赔不起！”赵小生挺直了身子朝我大声喊道。&1t;/p>

        我没理赵小生，右手抓住花盆底儿，将里面栽种的同花盆口儿一边儿大的长着金黄色硬长刺儿的仙人球指向了大黄狗。左手提着裤子弯下腰，一边缓缓朝大黄狗挪动，一边咂着舌头出声音吸引着它。&1t;/p>

        赵小生大喊着推开外屋门，大黄狗急忙扭头看向了他，我趁机将花盆推扔了出去。&1t;/p>

        “嗷”大黄狗出一声惨叫，一转身跳出去两三米，一边用爪子在脸上扑拉，一边转着圈儿惨叫个不停。&1t;/p>

        赵小生已经冲到了我的近前，我用右手从左手中扯过裤腰带，刚扬了起来，大黄狗噌的一下高高跃起朝我扑了过来，我急忙蹲下，大黄狗从我头顶上方扑了过去，一下把赵小生扑倒在地上。&1t;/p>

        虽然大黄狗紧闭着的左眼不停的流着眼泪，嘴巴上还扎着好几根仙人球上的硬长刺儿，但它还没被完全气疯，急忙从他的主人身上跳开，见赵小生哭骂着起身朝它追去，吓的它急忙窜回它的狗窝，不停地“呜呜”惨叫。&1t;/p>

        我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拎着裤腰带，侧着身子慌忙朝院外疾步走去。&1t;/p>

        “你赔我家的玻璃！赔我家的金虎！”赵小生捧着磕掉了一块碴儿花盆儿、就连里面的仙人球也断了不少刺儿，冲我哭喊道。&1t;/p>

        “等着吧！明天我赔你一脑袋大包。”我气呼呼地答道。&1t;/p>

        “行！你走吧！晚上我让我妈找你家去，这盆儿金虎好几百块钱，看你爸不打死你的。”赵小生说道。&1t;/p>

        我在房头儿拐弯处停下脚步，大声说道：“你他妈的讹人啊！一盆儿破仙人球好几百块钱？等我把我二大爷家的仙人球要来赔给你，我二大爷家的仙人球还开着花呢！”&1t;/p>

        “切！我家的是金虎，不是仙人球！你要是不想让我妈去找你家，你就给我做枪，钢管儿和电木咱俩一人一半儿，你再给我做十颗、不！一百颗子弹！”赵小生说道。&1t;/p>

        “一百颗子弹！我那有钱给你买双响爆竹扒那么多火药，再说了我只有九个子弹壳，只能给你做三颗子弹。你要是想多要子弹，就自己准备东西，一个双响爆竹的火药可以装两个子弹壳。”我急忙说道。&1t;/p>

        我俩讨价还价商量了好一会儿，赵小生答应给我一堆爆竹，我答应三颗轮换着给他做一百颗子弹，并管他要了一包钢锯条和十几根粗细不一的锉刀。我俩进屋，我一边讲解，一边给他画了一张要做的土制手枪的图纸。赵小生拿着图纸，大鼻涕泡都乐出来了，我拿着电木、无缝钢管和他答应给我的东西先回家了。&1t;/p>

        吃完晚饭，我又来到赵小生家。他爸妈跟我妈一样是在我们村接受过再教育的下乡青年，所以对我很热情，给我倒了一杯橘子汁，还跟我唠起了家常。&1t;/p>

        我找准时机，问道：“叔叔，是笆篱子不能关小孩儿吗？”&1t;/p>

        赵小生他爸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对！社会主义国家的监狱不能关小孩儿，否则不成了反动派关押小萝卜头儿的渣滓洞了吗？我说你咋跟我家这个面瓜一块儿玩了！原来也受欺负了！我们跟你母亲都是有文化的城里人，咱们不和他们这些‘屯迷糊’一般见识，欺负你们就去告诉老师，他们拿国家的钱就是干这差事的，他们不管谁管。”&1t;/p>

        听到满意答复我心里有了底儿，但赵小生他爸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什么有文化的城里人、什么“屯迷糊”，我爸是农村人、我家好多亲戚都是农村人，我也是半个“屯迷糊”，“妈的”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又听他意气风的高谈阔论了一小会儿，我就告辞回家了。&1t;/p>

        用了一个多月的“业余”时间，我将给赵小生的那把土制手枪做好了，我的那只只完成了一大半儿。因为去年正月来我们村放露天电影的放了一部美国西部片，牛仔的左轮又给了我新的灵感。我准备给自己做两把转轮土制手枪，可是轴承实在是太难改装了，我只好放弃了一把。&1t;/p>

        赵小生看我试了一枪，就把土制手枪抢了过去藏到书包里，屁颠颠地跑回家了。&1t;/p>

        第二天早上，在学校门口，他颤抖着把土制手枪从兜里掏了出来，还没等拽上撞针，就被早上例行欺负他的比我们高一年级的小瑞给抢去了。&1t;/p>

        赵小生这个天生的大面瓜昨天拿回去也没舍得放一枪，所以他一枪都没放过，就和他的“宝贝”永别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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