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9章 我们离婚吧

散会之后人群从礼堂各个出口往外走。

有人在走廊里还在讨论刚才那番话，有人说"他说的'得罪人的事别干成习惯'那几句挺有劲的"，有人说"翻篇了也好，省管县改革这事折腾了好几年，也该收官了"。

还有人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雨后的天空，云已经散了大半，露出淡蓝色的底色。

胡步云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主席台上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从侧面的台阶走下来。

曹东来在侧门那边等着，见他出来递了一件外套："书记，晚上没什么安排了吧？"

"没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胡步云接过外套搭在胳膊上，沿着走廊往办公楼方向走。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了，只有几间还亮着灯。

他走过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下了楼梯，出了省委大楼的后门。

后门外有一片小空地，地上铺着青砖，中间种了一棵银杏树。

这棵银杏在胡步云来北川之前就已经有了，树干不算太粗，但已经长到了三楼窗户的高度。

这个时节正是叶子变黄的时候，满树的金黄色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一阵风吹过来，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胡步云在银杏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摆动的叶子。背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章静宜从侧门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

她在胡步云面前站定，把那个牛皮纸袋递过来："刚下飞机，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到一家做老面馒头的，热气腾腾的刚出锅，想着你又该没吃晚饭了。"

胡步云接过纸袋，里面确实装着几个馒头，隔着纸袋还能感觉到温热。

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圆滚滚的白馒头，表面透着面粉发酵之后特有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到的？"他问。

"下午的飞机，五点多落地。本来想直接去办公室找你，钱智说你今天在全会上讲话，我就没进去打扰，在门口等了会儿。"

章静宜说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这树挺好看的，以前怎么没注意。"

"以前没空注意。"胡步云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面香在嘴里化开，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甜味，"好吃。你也吃一个？"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你吃你的。"章静宜站在原地，看着胡步云又咬了一口馒头，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哥，你好像瘦了点。"

"加班加的。这几天在收尾过渡期的事，事情多，晚上睡得晚。"他嚼完嘴里的馒头，把剩下的半个放回纸袋里，"不过今天之后就好了，省管县改革的事算是正式翻篇了，往后没那么多要熬夜的事了。"

"你这话我听过好几次了，哪回也没真消停。"章静宜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上的灰，"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风挺大的。回去吃顿热乎的，我让王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你今天住哪儿？回花城还是住家里？"

"住家里。明天早班飞机回去，集团那边还有几个会要开。"

章静宜说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走不走？"

"走。"胡步云把纸袋拎好，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省委后门那条小路往外走，路两边是那排老银杏，叶子在晚风里簌簌地响着，有几片落在两人肩膀上。

远处传来下班高峰的车流声，闷闷的，隔着几道院墙传过来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出了省委后门，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等在车旁边。

胡步云拉开后座门让章静宜先上去，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两条暖黄色的长线，在暮色里一直延伸到城市深处。

章静宜靠在后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胡步云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那袋馒头。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袋放在膝盖上，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三年了。"章静宜说。

胡步云目光还在窗外，但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嗯。三年了。"

“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到了我这一步，能有什么打算？我已经不是一个自由的人了，上面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服从。”

胡步云没注意到，章静宜的眼泪已经无声落下。

“哥，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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