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海城要变天了

商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埋藏了十年，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问题。

“当年那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躺在床上，那张往日里威严的脸，此刻被氧气面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看着商虞，看了很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亏欠了十年的债主。

“有。”

一个字，从氧气面罩后挤出来，沉重又干涩。

商虞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这个答案，她早就猜到了。

可亲耳听到，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林正忠。”商正恒的呼吸变得急促，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是他设的局……我……”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事先……知情。”

商虞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知情。

他知情。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父母，他最好的朋友，走向一个必死的局。

“事后，林家怕我开口。顾家倒出来的那些资源，那些项目几乎全都送到了商家手上。”

“商家能有今天，是踩着你父母的骨血上来的。”

他说完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商虞忽然笑了。

“所以，收养我，是为了什么？”她看着他，整个人平静得可怕，“为了弥补你那点可笑的愧疚？还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好让你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一切？”

商正恒闭上了眼，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小虞……”他再次开口，话里带上了一丝哀求，“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父母。但少聿是无辜的，商家……你在这里长大的……”

“你别因为我，跟你哥闹翻。你还是商家的女儿，以后顾家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还给你。”

“还不还，是你的事。”商虞打断他，“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她往后退了一步，离那张病床远了一些，也离那段被谎言包裹的过去远了一些。

“至于林家。”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们欠我父母的，欠我表姐的，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床上那个男人一眼，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蒋言和商少聿正焦急地等着。

看到她出来，蒋言连忙迎了上来，“小虞，你爸他……”

商虞绕开了她，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

商正恒病倒，整个商家集团群龙无首，股价动荡。

商少聿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迫扛起了所有的重担。

他没有回公寓，直接住进了公司，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四小时。

一周后。

商虞接到了商少聿助理的电话，约她在一家律师事务所见面。

她到的时候，商少聿已经在了。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一身熨帖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你来了。”他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当年商家从顾家手上，拿走的所有资产和项目，我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商少聿的嗓音有些干涩，“股权，地产，海外账户……都在这里。你签个字，它们就都回到你名下了。”

商虞翻开文件，看着那一串串天文数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本就该是她的。

她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商虞。

是顾虞。

商少聿看着那两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谢谢。”商虞合上文件，对他说了两个字。

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个还念着兄妹之情的商少聿。

商正恒出院那天，商家大宅难得的齐聚一堂。

连鲜少露面的商老太太都从佛堂里出来了。

商正恒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被蒋言扶着，坐在主位上。

商虞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客厅中央，把一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新成立的公司，叫顾氏。从今天起，我将不再使用商虞这个名字。”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商正恒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上。

“我叫顾虞。顾家的顾。”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蒋言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商老太太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写满了震惊。

她们看着商虞，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商正恒和沉默不语的商少聿，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小虞……”蒋言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上前拉住她，脚下却像灌了铅。

“蒋姨，”商虞对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温度，“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

说完，她转身上楼。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只有一个箱子。

她拉着箱子下楼时，蒋言终于忍不住，哭着冲了过去，死死抓住她的手。

“小虞，别走……你别走好不好？”

“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没脸求你原谅……可这里也是你的家啊！你在这里长大了十几年的家啊！”

“你走了，我们……”

商虞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眼泪。

“我的家，在十年前就没了。”

她掰开蒋言的手，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她进来了十年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蒋言的心上。

“把这里，当成你第二个家，行不行？”蒋言在她身后哭喊，“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商虞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哭声，也隔绝了她长达十年的寄人篱下。

海城的天，要变了。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辆黑色的车子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是商少聿。

“我送你。”

顾虞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后座，然后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出商家大宅的范围，将那栋承载了她十年青春的建筑，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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