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姑娘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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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建在赛道起点附近的一个斜坡上，桦木板搭建的临时舞台，已经铺上了红色的地毯。&1t;/p>
整个舞台没有帷幕，背景就是远方的天山雪峰和湛蓝的天空。&1t;/p>
开幕式领导讲话之后，黑走马的舞曲奔放的旋律响了起来。&1t;/p>
一大群年轻的男女舞者走到了台前，跟随着舞曲的节奏飞歌漫舞，五彩的舞裙在阳光下，就像是一群振翅飞舞的天山凤蝶。&1t;/p>
罗永福觉得黑走马集体舞的起步阶段，很像美国电影《乱世佳人》里橡胶庄园舞会上的那段苏格兰高地舞，由有点踢踏舞的风格在里面。&1t;/p>
对于舞蹈的门外汉罗永福来说，所有的歌舞都差不多。&1t;/p>
他对舞蹈的理解，仅限于中外电影场景中那些经典的歌舞画面。&1t;/p>
大学生活的前半场，罗永福最多的娱乐就是看电影。&1t;/p>
每周三、周五、周六晚间，学院礼堂5毛钱一场的电影，他和老四陈春潮几乎是一场不落。&1t;/p>
认识乌日娜、卡尔若这对姐弟之后，尤其是夏季牧场每个午后的日光三人舞，让他对于舞蹈有了新的认识。&1t;/p>
舞蹈其实就是人们对于生活的一种艺术化的表现形式。&1t;/p>
所有的情感，悲伤、愤怒或喜悦；所有的人生，幸福、平凡或者苦难；所有的社会，战争或和平，蛮荒或文明，都可以通过舞蹈的形式表现出来。&1t;/p>
也许人类的祖先们对于艺术的最初理解，就是从舞蹈开始的。&1t;/p>
茫茫的星空下，穿着兽皮裙的原始人们围绕着烈焰腾腾的篝火，尽情的跳跃狂欢着，那就是舞蹈。&1t;/p>
卡尔若的舞蹈是用来排遣山中的寂寞、宣泄过剩的青春，而乌日娜呢？用它来表达友谊或爱情？&1t;/p>
集体舞的舞者慢慢退去，一男一女的双人舞占据了舞台，这就是哈萨克族版天鹅湖吧。&1t;/p>
罗永福一直在舞蹈的人群中，寻找着卡尔若的身影。&1t;/p>
乌日娜则提醒他这些人都是伊犁州歌舞团的专业演员，卡尔若不可能在上面。&1t;/p>
罗永福只好作罢，在他的眼里，卡尔若才是最棒的黑走马舞者。&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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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结束后，就是赛马会的表演赛了。&1t;/p>
人们把整个赛道围得水泄不通，疯狂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的此起彼伏。&1t;/p>
尽管不太听得懂人们喊的是什么，但罗永福还是能从“克里木”、“乌孜肯”这样呐喊的名字中，知道这是在给各自熟悉的族人选手们加油的意思。&1t;/p>
就像在学院的篮球场上，农经系的同学给他们加油一样。&1t;/p>
“快快，我的族人来啦！抢到绸带的那个！”一旁的乌日娜突然兴奋的高喊道。&1t;/p>
罗永福赶紧向赛场上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民族服装的青年，正抓着一条红色的绸带，纵马冲在了队伍的前边。&1t;/p>
后边紧随的是十几位奋起直追的年轻骑士，风一般驰过的马群，带起了地面的泥沙，在马队的背后腾起了一片黄色的灰雾。&1t;/p>
骑士们跃马跨过草场上几道陡滑的山坡，绸带也不停的在他们的手里轮换着。&1t;/p>
明明是激烈的竞争，但罗永福看见，只要后面的骑士追了上来，前面的获胜者就要毫无保留的把象征荣誉和胜利的绸布，交到后者的手上。&1t;/p>
从这点上看，马上抢布的游戏规则有点像5ooo米的接力赛。&1t;/p>
“乌日娜，这个项目有胜负吗，有没有决赛？”罗永福也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他回头问乌日娜。&1t;/p>
“没有！马上抢布就是一项群众性的马上娱乐活动，就像你们汉族的龙舟赛一样，也是我们哈萨克青年力量和彪悍的一种展示。”乌日娜头也不回的回答。&1t;/p>
这个马背民族的美丽女孩，尽管已经进入大学开始了都市的生活了。&1t;/p>
但对于骏马、对于马背文化的热爱，已经渗透到了她的基因里。&1t;/p>
在罗永福看来，乌日娜已经有点跃跃欲试了。&1t;/p>
她恨不能也骑上自己的战马“佐罗”，加入到赛场的奔腾的马队里。&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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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你争我抢的壮观场面，也让罗永福不由的联想起当年蒙古铁骑的虎狼之师、手举弯刀的勇士们，杀向亚欧大草原的宏阔景象。&1t;/p>
历史早已过去，但这个民族的人们只要一跨上马背，祖先留下血性和杀气就立马显现了出来。&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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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草坡边上，自己部族的那个青年，又一次拿到了红色的绸带。&1t;/p>
狂热的乌日娜紧跟着举起双手，欢呼跳跃了起来，为伊犁草原上哈萨克族克烈部的荣誉高呼着。&1t;/p>
“赛拉姆加油！赛拉姆加油！”&1t;/p>
当马队又飞奔了回来，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乌日娜更是用哈语呼叫着骑手的名字。&1t;/p>
那个叫赛拉姆的青年也听到了姑娘的喊声，回头向赛道外的人群扫了一眼。&1t;/p>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到手的红带又被其他的选手抢走。&1t;/p>
他赶紧策马追了上去，挤入奔腾的马群，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1t;/p>
“你怎么知道那个骑士叫赛拉姆？你们认识？”罗永福好奇的问。&1t;/p>
“她是我们克烈部的大英雄！县上州上的、兵团的赛马会，他拿过了几十个奖牌！”乌日娜还沉陷在刚才的兴奋中，两眼仍直盯着赛场。&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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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表演，就是罗永福一直很好奇的姑娘追了。&1t;/p>
赛道上一对并马前行的盛装男女，男骑士在不停对着骑马的女孩说着什么。&1t;/p>
像是在讨好，像弹唱，甚至还有点像刘三姐里的男女对歌。&1t;/p>
只是那个女孩始终一言不，扭捏的玩着辫梢。&1t;/p>
就在罗永福为他们感到难受的时候，突然男骑士纵马狂奔了起来。&1t;/p>
而那个刚才还扭捏不语的女孩，却是穷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用皮鞭抽打那个贫嘴的男生。&1t;/p>
看台上的观众顿时又沸腾了起来，又给姑娘鼓劲的，也有给小伙加油的。&1t;/p>
这样姑娘小伙追逐打闹的场面持续了很长时间，更有其他的哈萨克小伙和姑娘们轮番上阵，为场外的观众们进行表演。&1t;/p>
罗永福站在乌日娜的身边，基本上就是外行看热闹。&1t;/p>
别人欢呼时他也欢呼，别人加油他也加油，来这儿玩本来不就是图个热闹嘛！&1t;/p>
“乌日娜，那个男的在说啥，是在对山歌吗？”&1t;/p>
“男的在向女孩表达爱慕之情！”&1t;/p>
“那女孩为什么还要追打这个男的呢？”&1t;/p>
“追打他说明这个女孩对男孩有意思，不追不打，这男的就没有戏啦！”&1t;/p>
“这个游戏叫姑娘追！这是我们哈萨克族青年男女表达爱情的古老民俗！”&1t;/p>
两个人一问一答，最后一句的时候，乌日娜特地贴着罗永福的耳朵，大声的说道。&1t;/p>
罗永福终于明白了，这打架嬉闹的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1t;/p>
用汉族的话讲，不就是调情嘛。&1t;/p>
若论调情，汉族男女和这些兄弟民族的青年爱情相比，可真是够闷骚的了。&1t;/p>
动辄吟诗一，或者来个鸿雁传书。&1t;/p>
万一鸿雁把情书弄丢了怎么办啊？还是这种“姑娘追”的爱情表达过瘾。&1t;/p>
如果爱你，就会轮大鞭子抽你。&1t;/p>
若果不爱你，那你就自己玩去吧。&1t;/p>
他突然想起了夏季牧场上，乌日娜举着皮鞭追打他的场景，还有卡尔若高喊的“姑娘追”。&1t;/p>
一阵幸福感顿时涌上了罗永福的心头，他把手轻轻的搭在了乌日娜的肩膀上。&1t;/p>
乌日娜只是回头对他嫣然一笑，没有挪开身子，又回过头去看赛场上热闹的姑娘追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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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散去的人流很快分散到草场的各个角落里。&1t;/p>
蓝天为盖，绿野为席，再铺上一块大的油毡，郊游野炊的全部行头就都备好了。&1t;/p>
乌日娜把带来的馕饼，奶疙瘩、奶茶，牛肉干在地毡上摆好后，幸福的躺在了草地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度假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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